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师姐,我们……逃出来了?”慕小酒紧紧贴着慕翩翩,慕翩翩走到哪她就贴到哪,“这个傀儡好可怕……”

慕翩翩回头瞥了一眼带着面具的傀儡:“别怕,估计是用来监视我们的。等回了鸩羽宗,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慕小酒低低应了一声,她垂下眼帘不敢看后面。慕翩翩想安慰她,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想来也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就跟在身后,哪怕被遮住脸也很怪异。

想了想,慕翩翩试着冲那傀儡勾了勾手指。那傀儡顿了一下,竟然真的走上前来。

慕翩翩拍了拍傀儡的肩膀,扭头对慕小酒说:“你上去。”

慕小酒:“?”

“你本就武功弱,鸩羽宗又那么远,我们早点回去才是正事。”慕翩翩一本正经,“你让这个傀儡背着你,反正它也是个假人,我们还能快点回去。”

慕小酒犹豫了一下,傀儡顺从地蹲了下来。慕小酒试着跨到它背上,假人平稳地直起身。慕翩翩扯下衣服上的腰带系到慕小酒的手腕:“这是我父亲给我的,织成的衣服韧性很足,我们连在一起,别害怕。”

慕翩翩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只想快些回到鸩羽宗,同母亲一同商议。到达鸩羽宗的时候正好是白日,大门处已经戒严。慕翩翩皱起眉头,她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哗啦啦一片人围住了她。

为首的人她不认识,但是看衣着应该是个内门弟子。那人冷哼道:“宗主说的果真没错!这两个叛徒最近会回来,把她们捉起来带回地牢!”

宗主吗……慕翩翩若有所思。如今已知扈木筝不属于悬傀楼,那么鸩羽宗现在可能还藏着悬傀楼的势力。羽连溪对外称自己为叛徒,那样便更能顺理成章联系自己,倒也算是妥当。

想到这里,她对慕小酒点点头。慕小酒从傀儡身上下来,两人一傀被押到鸩羽宗大堂里,里面正巧是羽连溪和羽风摇。

她们被押着跪了下去,慕翩翩抬起头,羽连溪同她目光接触了一瞬后便波澜不惊地移开,不过慕翩翩还是看出来羽连溪松了一口气。

待到弟子们都离开,慕翩翩拉着慕小酒起身。她有些想暗示羽连溪,是否要留下羽风摇听着,然而羽风摇就在旁边,怕是能看清楚看见自己的小动作,便歇了这份心思:“母亲。”

“宗主。”慕小酒小声说道。

羽连溪活动了一下身子揶揄道:“之前不是还敢在我面前大吵大闹么,怎的回来之后这般沉闷。”

慕小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师姐居然是少宗主,毕竟……”

“闲话少说,把你的经历原封不动地告诉我。如果我觉得你有所隐瞒,会亲自查你的记忆。”羽风摇突然开口,直勾勾盯着慕小酒。慕小酒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慕翩翩拍了拍她的背,眼神看向羽连溪。

羽连溪冲她微微点头:“你师叔近日来有功,查出了几个悬傀楼的傀儡。”

慕翩翩心头一紧:傀儡?她看向身后那个面具傀儡,不敢想象如果鸩羽宗有这种人的存在会有多可怕。

“映虚已经试验过能对活人使用了,那些人并不会记得此事。”羽风摇一板一眼道。慕翩翩看了一眼羽连溪,羽连溪看上去心情颇佳,示意她继续,慕翩翩便把事情大概粗略地讲完。

“原来是这样。”羽连溪若有所思。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慕小酒,语气轻柔了一些,“如此,那这些日子你便先跟着阿桥……”

“悬傀楼后人的话不可信。”羽风摇打断了羽连溪,“莫要忘了先前少宗主失忆一事。她改的了一次,自然也改的了第二次。”

慕翩翩下意识向前一步护到慕小酒身前:“师叔这是何意?”

“我要查她的记忆。”羽风摇直白道,“还请少宗主行个方便。”

慕翩翩皱起眉头并不退让,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不过是一个功力微弱的三脚猫罢了。”另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却有几分熟悉,“更何况我们早就心知肚明,慕小酒若是真的有心害鸩羽宗,单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就可以治住她。凡是被师叔探查过记忆的人,哪个不是痴傻了几分?倘若此时还要还这般对慕小酒,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一个身影轻飘飘落下,慕翩翩定睛一看愣住了:“轻舟?”

只见羽轻舟不知从何处悄然落地,就连慕翩翩都没有察觉到房间多了个人,不禁问道:“轻舟,你现在是……”

“和姐姐一样,天参玄羽掌第十层。”羽轻舟看了一眼慕翩翩,很快将视线移开,“既然姐姐已经恢复记忆,舟车劳顿,不如先行离开歇息,我们从长计议。”

慕翩翩还有些发懵,她本能地替羽轻舟高兴,毕竟有武功在身她更不容易受伤,然而又见羽轻舟与她生疏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羽风摇冷笑道:“你能将自己的武功瞒的这般好,倒是我小瞧了你。不过刚才少宗主也说了,这慕小酒百毒不侵,既然如此,想必我的映虚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羽轻舟不卑不亢:“师叔不必妄自菲薄。依我看,慕小酒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也生不出什么事端。更何况,慕小酒现在对我们来讲也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眼看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羽连溪适时开口:“既然如此,那慕小酒就暂留我身边亲自看管。阿桥,这几日你先与她分开,和轻舟一起把鸩羽宗再彻查一番,我们也是时候定下新的计划了。”

慕翩翩没法开口拒绝,慕小酒此时也同她对视,轻轻点了点头。她慢慢松开慕翩翩的手,走到羽连溪面前,低声叫道:“宗主。”

另一股力量抓住慕翩翩的手腕,羽轻舟走上前道:“那我们走吧。”

慕翩翩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羽轻舟拉了出去。走了一段路,羽轻舟才开口:“母亲还没来得及说,映虚虽然对活人使用,但是使用过后的人轻则神志不清,重则变得痴傻。师叔相当于直接查看了那些人的全部记忆,如今也有些受影响变得偏执,姐姐不必理会。”

“好。”慕翩翩应道。天色已晚,她奔波几日已经有些疲惫。羽轻舟看出了她的困倦,声音温和了一些:“姐姐随我去吃些东西,沐浴之后就歇息吧。”

“好。”

随后是良久的沉默,只有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吱嘎响声,一丝微妙的气氛在姐妹之间展开。

“轻舟。”“姐姐。”两个人不约而同开了口,羽轻舟率先开口:“姐姐先说。”

“轻舟,对不起。”慕翩翩开口道,“你查到的信息确实无误,慕小酒的身份是有问题,先前也是我受到记忆影响,对你产生了诸多误会,所以给你赔个不是。”

“……呵。”羽轻舟别过脸,“我也不过猜对了这一点罢了。”

“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慕翩翩继续说道,“梦中的我原本痛苦不堪几近继续昏厥,但是我一直能嗅到淡淡的桂花香。香气虽淡,但是能让我趋于平静,一次次把我从崩溃边缘拉回来。这也是你在帮我吧。谢谢你,轻舟。”

“……”羽轻舟垂下眼帘,“你只想对我说这个?”

慕翩翩一愣:“我还应该说什么?”

羽轻舟抿了抿唇,面上闪过一丝难堪。慕翩翩不明就里,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和小时候一样半搂住她:“怎么了?”

“……我曾跟踪过慕小酒,还对她动手。牢狱之事也是我推波助澜,在里面没少折磨她。”羽轻舟的手指捏紧自己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但是事实已经发生了。我明明身为鸩羽宗少宗主,却没能尽到应尽的责任。我本就代替你的位置,还伤害了你……重要的人。你就对我没有怨言吗?”

“你是这样想的?”慕翩翩反倒松了一口气。她认真道,“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真相是这样。与其说怨恨你,倒不如说和你并无关系,最该痛恨的还是扈木筝和悬傀楼。以及,你和慕小酒之间的事不必问我,你可以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羽轻舟的手是冰凉的。慕翩翩的手指用力,深厚的内力源源不断翻涌而来,羽轻舟顿觉周身都暖和起来,她这才发觉方才自己一直在颤抖。

“说起来,你居然也到了第十层。”慕翩翩偏头想了想,“你既是懂得操纵记忆,莫非第十一层的功法会是这类?那倒是和师叔的有几分相似。”

天参玄羽掌的第十一层功法,多是延续自己的功法慢慢练成,少有机缘巧合。像羽风摇的映虚,是因为他身为斩傀首的领头人,必须学会明察秋毫,所以一步一步刻苦练成。而母亲的溯魂,是机缘巧合下在剑冢里参悟。羽连溪本就是同辈中翘楚,参悟十一层之后有如神助,从同辈中脱颖而出,最终坐上鸩羽宗宗主之位。

“记忆吗……”羽轻舟低声道,“也许吧。”她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也挽上慕翩翩的胳膊,一同去往屋内。

而另一边,羽连溪已经出了屋门,身后是沉默不语的慕小酒。

羽连溪回头瞥了一眼慕小酒,她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招生那日的一嗓子,本以为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没想到竟然背负了如此之多。

羽连溪心底升起一丝怜悯,不过并未在面上表露,而是问道:“慕小酒,你可以为了羽月桥做到什么地步?”

“羽月桥?哦哦……”慕小酒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慕翩翩的真名,“宗主是想让我做什么事吗?只要是为了师……为了羽月桥,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知道了。”羽连溪静静看着慕小酒,唇角微微勾起,“鸩羽宗的独门功法,名为天参玄羽掌,其第十一层功法最为强大和神秘,常常要在历练中参悟。每一位鸩羽宗的后人,习得第十一层功法全然不同。鸩藏百酒,毒化皆生。掌覆乾坤,是非凭心——这是羽月桥的天参玄羽掌第十一层功法口诀。”

慕小酒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安静地听羽连溪讲话。

“不止是羽月桥,我也时常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羽连溪面色平静,“但是今日你的经历,让我有了一些猜测。慕小酒,也许你就是可以催动她最后一层功法的人。既然如此,你愿意为了羽月桥,为了鸩羽宗,替我做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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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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