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弄得一身是汗,洗了个澡随便吃了两口,赵序浑身软绵绵的又困了,挨着沙发又倒在何哲宇身上睡着了。
好景不长,再一次醒来不是在梦里被帅哥亲,也不是跟何哲宇真真假假的玩闹,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赵序开了睡眠模式,除了赵青青和何哲宇所有人都得打两遍才能打进来,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俩字,叹了口气。
“喂,妈妈。”
哑着刚睡醒的嗓子,赵序还没开始解决问题便累了,果然接受人能轻松地活比接受麻木困难,他才刚和何哲宇过一个年呢,已经对自己真正的家感到厌倦了。
电话里的妈妈哭得比他更哑,称得上是央求,喊着他的名字:“阿序啊,妈妈求你了,你快回家吧……你弟弟和你爸爸出事了,家里没你不行啊。”
“怎么啦,我忙呢,”赵序往何哲宇怀里贴得更紧,“你说吧,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弟弟闯祸了,家里没个男人,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啊!你是做哥哥的,你不回家,怎么说得过去?再忙也总能抽出时间来的,这还是过年,你肯定有空的……”
……
唉,你也知道在过年。
电话那头哭哭吵吵个不停,赵序神游天外了,他已经修炼出新的特异功能,一听家里吵闹就能灵魂出走,有一种千般万般与他无关的疏离感,这样就不会再心烦和痛苦。
“我看看吧,我尽量。”赵序的声音温柔,心也很平。
挂了电话,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何哲宇没有补觉,此刻正忧虑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又半天说不出口,他没法替赵序拿决定,是放弃,还是勉强。
“你在想什么?”赵序倒是笑得轻松,“跟我说呗,我听你的。”
“我?”何哲宇顿了顿,他的表情变幻多次,“……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我不想啊,但我没得选,”赵序笑嘻嘻的,“所以我要听你的,偶尔我也不想做决定了,出了事就怪你。”
“那,不回去了。”何哲宇点点头,接受了怪他。
不回去了。
不是他做的决定,不由他承担责任。
赵序得到满意的答案,好开心,长舒一口气,突然整个人脱力了,啪叽一下坠在何哲宇胸口,连抬起手来抱紧对方的力气都没有,肌肉和大脑都麻木,眼睛干巴巴地目视前方,拼尽全力也只是动了动脑袋,拿鼻尖蹭一下他。
“……累了。”
赵序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有声音跑出来。
何哲宇把他抱紧了,化成一条小河一条小船,托着他晃来晃去的,像晃小孩儿,赵序没有被抱着晃的记忆,等他有记忆起就得负责晃别的小孩了,不知道这样的河竟然是如此轻盈又美好的存在,被摇来晃去的时候自己不必出力,不必担责,只需要放松。
“桃太郎,我是桃太郎。”赵序开始胡说八道。
“好,桃太郎。”何哲宇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知道桃太郎是什么吗?你不会以为我想吃桃子吧,这个季节的桃子不好吃,”赵序自言自语地说下去,“桃太郎就是,有一对夫妇在河里遇到一个漂来的大桃子,大桃子劈开有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桃太郎。”
“你是桃子缝里蹦出来的。”何哲宇自行解读。
赵序懒得辩白:“行,我是桃悟空,然后桃太郎要去打妖怪,夫妇给他做了糯米团子,他用糯米团子收买了小狗、小猴子、小鸡,他们一起去打妖怪……”
“怎么这么多?”何哲宇的眉毛蹙起来了。
赵序听出他语气微变,抽身出来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大笑出来:“好吧,那我改编一下,我只要小狗了,一个就行。”
大狗接受了,很可爱地把不高兴的表情收了回去,低下头来和他额头抵额头,轻轻地笑,真可爱,赵序的心都化了,果然只要一个就够了,反正他全靠自己也能把所有妖怪解决。
从沙发上爬起来吃了点水果,赵序随地大小躺又刷新在了地毯上,他举着手机在看社媒,一边刷一边招呼何哲宇:“老婆!咱们去泡温泉吧!”
“可以啊,去哪里?”何哲宇有点意外,“怎么突然要去泡温泉?”
“出国玩吧,想去好久了,忙死了,再不去上次给你办的旅游签都要过期了,”赵序摸摸鼻子,“我看看……真好,最贵的房型还有空,还好我有钱。”
他一个霸道总裁赶着过年人挤人出去玩真是有点怨种,按理来说他平时能抽出空来的,但是赵序很难放下心来,又怕底下人有事找不着他,一年到头也玩不到几天。
不过……国外,稍微好点吧?也只能说是稍微。
总而言之,要逃避就逃避个彻底,赵序把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人电话都屏蔽了,除了赵青青,转了钱回去就两耳不闻家里事跟何哲宇溜去机场。
最热门的看雪泡汤时节是年底,但他们也赶上了旺季尾巴,热门酒店基本都提前几个月被订满,赵序被精修照骗来随便订的,他们乘车来到温泉酒店,没想到比预期中要好,还挺漂亮。
温暖的小屋内昏沉沉的,窗外是明亮的一望无际的雪山,高挑的落地窗前安置了泡私汤的位置,**性好,方便一边泡汤一边看雪。
“要不是咱俩被认出来的话不方便,出去泡露天的更好玩,”赵序回味了一下大学的时候,“哎呀冰天雪地里啊,又能泡热乎乎的温泉,又能玩雪,还有来避寒的天鹅呢,好漂亮,”
“这里也很漂亮了,”何哲宇摸出手机来,有点腼腆,“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啊?现在有什么好拍的?”赵序奇怪,但还是转过头来老老实实摆了个pose,“好看吗?感觉这个光不行啊,我发个小○书问问有没有人带补光灯……算了,我是个男的,应该没人放心借我,要不开个闪光灯?但是我觉得闪光灯拍出来不好看,那个眼睛里两个大灯泡。”
何哲宇看着他嘴里说个不停,失笑,但还是多留下了一张打开闪光灯的照片。
“好看,”他低下头来,打开那些照片,向前走了两步,向对方展示,“你看,不用打光,很好看。”
赵序也摘下帽子围巾,乱糟糟地扑着风扇到他身侧来,静电扯着几缕头发丝向外飞去,空气中模模糊糊冒上一点温热的赵序的气味,一模一样的清淡的洗漱用品和家里的扩香石,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的味道应该是全然相同的。
絮絮叨叨的赵序把live图变成了一条条录制花絮,一边念一边切换动作,一举一动流畅漂亮,背光时拍下的人影朦胧,那些雪地的光从他柔滑的五官上缓缓流淌,熠熠生辉,把他整个人都渡得鲜亮。
“这么有氛围感?我看你有点摄影天赋,”赵序翻来翻去,“快,drop给我,啊我还要跟你拍合照,我去问问酒店有没有衣服给我们穿!”
没等何哲宇反应过来,赵序已经风风火火地去找管家咨询,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垂头丧气,结果对方又告知他这附近有和服租赁,还有跟拍服务,眼睛立马又亮了。
“我要拍照!我要拍照!”赵序凑过来扯他的袖子,“走吧帅哥,趁天还没黑,黄昏拍照最好看了。”
“好,拍照。”何哲宇笑了,连忙跟上。
室外很冷,本来是牵着袖子,牵着牵着,赵序又向下摸索到手心,假装无意地叠在一起。
店里有专人帮他们换衣服,可能是因为比较迟了,人不多,女装借了许多出去,留下的花色都不大尽如人意,男装倒是还剩很多,赵序给何哲宇挑了一身全黑,给自己挑了一身深浅对比的棕色。
说中文的店员惊叹了一下:“好高……好帅啊,两位是模特吗?”
“是啊——是模特吗?帅哥。”赵序一块笑,逗他玩。
何哲宇哭笑不得:“我们是吗?”
“我们,”赵序想了想,把对方的手牵上,“嗯,我们是。”
他们约了两个小时的中文跟拍,摄影师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心下了然,按照情侣跟拍的标准在指导两人摆动作,还介绍了一些周围许多人爱去的打卡点。
背靠积雪与低矮的建筑物,从黄昏一直拍到路灯亮起,素净的服饰与房屋亮眼的色彩组成画面的对冲,二人本就在镜头前活了多年,拍几张游客照更是得心应手。
摄影师一边为顾客的配合度而心满意足,一边感叹:“果然人像摄影三要素,人好看人好看人好看。”
“您抬举啦,谢谢您把我们拍得这么好看,多亏有指导,”赵序跟对方客气,“让我看看效果嘛。”
“看,”对方把照片调出来,“原图直出就很好看啦。”
“喜欢喜欢。”赵序笑了。
只是,赵序还是招呼着何哲宇,想要互相为对方用手机拍一张单人。
路灯下纷飞的一点薄雪,细细碎碎地像银子片粒一样闪动着掉在人身上,两张单人照片里,何哲宇抱着臂,眉目锐利英俊逼人,但又带着一点柔和的意味,赵序双手拢在袖子里置于身前,软乎的线条勾出一张漂亮的笑脸,狡黠得有些幼稚。
回到酒店,在房间里吃上店里准备的晚餐,赵序才跟他解释:“你知道吗,都说,照片是有感情的,你心中的对方是什么样,就会拍成什么样。”
“嗯?原来是这个说法……”何哲宇恍然,“怪不得你说,想要互相给对方拍的。”
“对啊,摄影拍得也很好看,但是不一样嘛不一样,”赵序捧起味增汤,白花花的热气蒸得眼睛又眯起来,“反正,我喜欢你拍的,我一会要发朋友圈。”
何哲宇当下没有回应。
只是晚上,把室内的灯光几乎关掉,望着雪夜泡汤时,何哲宇在温暖的温泉水中抱着他,小声地说:“我也很喜欢。”
没头没尾的,赵序已经忘了他们晚上还聊了什么了,他又靠在何哲宇怀里,干脆利落地回过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喜欢什么?喜欢我啊,我也喜欢你哦老婆。”
“嗯?!”何哲宇愣了,他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朵。
赵序乐了:“瞧你吓得!逗你玩呢,别有心理负担哈,我就这样你知道的,我说十句你信两句得了。”
皮肤在温水里滑溜溜地互相摩挲,赵序故意向后蹭了他一下,得到满意的反应,挠了挠他的下巴:“别浪费氛围呗,这可是私汤,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何哲宇手上的动作从一个纯情的拥抱变了味,他的语气无奈:“……比如,现在就是那两句?”
“是啊,好聪明哦,乖宝,来吧。”赵序笑了。
照片是有感情的,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镜头毕竟不如人眼,何哲宇拍下的他生动干净又钓人,视角好像面对初恋一般青涩又胆怯,隔着照片躲在远处坦白自己被赵序吸引,而他们紧紧缠绕时所能看见的一双眼睛就是被汹涌的情/欲席卷,无处可逃,混乱又可怜,陪他坠入深渊。
让赵序来选的话,他更喜欢后者。
他伸手沾了水,把何哲宇浓密的睫毛抹得湿润,更加黑了,精细地贴在眼皮下,赵序学他亲自己的眼尾痣那样去亲他的下睫毛,又学他的没头没尾:“你完啦。”
你完啦,就算离开我,你也不能做个正常的直男了,你用这样的镜头和眼神注视这一个男人,这辈子都有一个和同性自甘堕落的烙印,永远都盖不掉抹不去。
何哲宇却不是平时那副笨蛋样,他把眼睛上的水渍眨得滴下来,像流了滴泪,带着攻击性地把他的头按着和自己抵在一起,另一只手按下他的腰,紧紧盯住他的双眼:“嗯,那就完了吧。”
……草,这也太爽了。
赵序完全不记得他最后的意识清醒在刻度上哪一点,就记得实在是没力气了,从一开始的较劲到最后天旋地转,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干净清爽地躺在床上被抱进怀里了。
白日的雪山风光照得长长一片玻璃窗洁净到近乎神圣,南城不下雪,待在这样被雪覆盖的地方会让他恍惚觉得他们不是旅游,是真的找到了与世隔绝的幻境,逃到这里就不会被找到,永远想不起他的胃与神经痛。
他们坐车去看了来避寒的天鹅,看了泡汤的猴子,赵序指着温泉里的猴,谴责何哲宇:“你看,它们本来会是你的同事,但我把糯米团子都给你了,我就没有猴子了。”
何哲宇忍俊不禁,低下头来用脑袋蹭了他一下:“不好意思,我吃得太多了。”
“别以为饭是白吃的啊,猴子和小鸡的活都得你来干,”赵序咧着个嘴,“你还笑呢,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笑,就是被我这种资本家欺负的命。”
来来去去看着那些长得大差不差的建筑和景,走了一步又一步,两双齐平的脚印又被新雪覆盖。
在这里没那么多游客,可以尽情牵手,可以不戴口罩,人真贪婪,又爱在镜头前被人簇拥,又渴望在私下远离镜头躲一处清净,既要又要。
……果然还是要名声好一点。
但凡赵序装一装直男,他们也不至于出门艰难,哪怕是被拍到单独走在一起也会有损何哲宇名誉。
他们就这么在雪地里走走停停,新新旧旧的脚印围着酒店走到小店,听着不懂的语言吃烤银杏果和烤串,踩过海与湖的岸边望着水波荡漾,风和碎雪卷着人向前走,再怎么步履缓慢,也总要走上前往机场的路。
赵序趴在窗边,望着电车窗景里灰白的海,他喜欢冬天,包括海这种很夏日的东西也是冬天好,大海就是危险而遥远的,在冬季更是沉寂,没有游客来搅动水岸,只像它自己。
首都早就没有雪了。
回了家,就回到现实里了。
现实比想象中来得更快,飞机刚刚落地,还在滑行,赵序关闭飞行模式,就看见助理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回过去,才得知他妈妈亲自找来公司,看来家里确实是翻了天,居然让一个从未独自出过门的人千里迢迢找到儿子的公司。
“她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别人?”赵序没觉得累,好像来的人不是生他的人,“男的女的都没有?”
“有个年轻女生,还有警/察……”助理小声。
“哎呀,青青怎么也在,我看她都没给我打电话还以为没事呢,等我啊,”赵序无奈,“你让警/察回去吧!一天天的屁大点事浪费警力,真是的,我到机场了,一会就回去哈。”
挂了电话,赵序自嘲:“又报/警了,我爸报一次我妈报一次,就为了找我,苍天,我都28了,我8岁那年迷路走丢也没这待遇啊。”
“你小时候走丢了吗?”何哲宇只好奇这个。
“嗯呐,我爸让我去买烟,常去那家店老板有事关门了,我就一直往前走,买到烟,人迷路了,回家太迟还挨了打,”赵序翻了个白眼,“现在我长大了,买烟就给自己抽,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又不会走丢又不会挨打。”
他的表情很轻松,这点小事早就放下了,然而何哲宇说不出话,只把手攥得紧了些。
等到飞机停稳,解开安全带,他又靠过来,俯下身来,抱了抱他,很小声地跟他说:“还好你离开他了。”
“又抱抱我,天天安慰我,我真无所谓了,”赵序笑了,“哎呀,要是小时候你也在我身边就好了,虽然你小我三岁,我也得给你当哥哥,但是给别人当哥哥都是安慰人,当你哥哥还能被你安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