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三人各占一角。
除了柳芝,就是顾青青了,眼见她懒洋洋地坐在会议桌边玩头发,一脸“能拿我怎样”的表情,甚至还想掏出女士香烟来过过嘴瘾,可碍于旁边还蹲着一个不太眼熟的狗仔只好作罢。
最后地上跪着害怕得苍蝇搓手的,正是那天那只在更衣室里碰见的胖企鹅,张司。
他手里或许捏着两人的把柄,可偷拍被抓现行实在理亏;眼下就只能可怜巴巴地示弱,他可不想被扭送警局,毕竟台上那位柳小姐,一看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原来不认识的啊……”季闻峥看着这幕,又开始琢磨起柳芝和狗仔的关系:难道她也是受害者?
“来吧,让我听听你的解释。”柳芝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白板笔敲敲台面,示意两人说话。
“当然是有狗仔啦,人家也不想被拍到些什么不好的照片~”顾青青夺得先机,边说还边朝季闻峥抛了个媚眼,可惜后者毫无反应,权当是抛给瞎子看了。
“那你就躲呗,跑到季……我未婚夫怀里算什么。”柳芝反应迅速,反驳得有理有据——加分!
顾青青语塞一瞬,随即挑眉:
“cp合约还没到期呢,配合营业而已”她采取迂回战术,为胡说八道组夺回一分。
听到这话,柳芝险些被气背过去,狠狠瞪了一眼冷若冰霜的季闻峥:怎么还有这种合约?
她都开始怀疑季闻峥是个合约大王,抓住每个路过的人就递上不平等条约;本来还以为就只有自己一个冤大头,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不好意思,顾小姐。”季闻峥接收到信号,开始平静解释:
“cp合约早就在昨天过期了,双方的经纪人都可以为此作证。”我对新的契约忠心耿耿,望大人明鉴。
这还差不多——柳芝把白板上刚写好的“cp合约”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扣分归零。
“怎么会!新剧还没播完呢……”顾青青显然被季闻峥的义正严辞给唬住了,开始慌忙掏出手机翻找记录。
“那你呢!”柳芝难缠的较真劲上来了,目光转向胖企鹅。
只见她嘿嘿一笑:
“昨天走的匆忙,我还没来得及找你呢,现在倒好——你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笑容带着点危险的气息,柳芝陌生得像头上冒出了角的小恶魔;她翻开手机里的复盘记录,一字一句念:
“x时x分,在完美酒店大堂偶遇,当时你俩还说了……”
“等等!等等!我说我说!”胖企鹅一想起那天的对话就心有余悸:都给李伞说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要做,现在倒好,直接成了把柄还居然被人抓住——天杀的这人竟然还过目不忘吗!
“嗯哼?”柳芝叉着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就……不小心碰到了……”胖企鹅蔫蔫地低下头,勉强为胡说八道组抢得一分。
柳芝脸一黑,乘胜追击:
“诶呦,是谁说的:‘等会下点猛料’……”
她步步逼近,嘴里念叨着企鹅紧箍咒,边念边笑,一脸狡黠;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大反派。
“停停停!祖宗,我求你了……”胖企鹅抱头哀嚎,拒绝回答更多。
柳芝满意地点点头,朝季闻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搞定。
有理有据组上大分,胡说八道组至此完败!
看着被逐一攻破的胡说八道组组员,不知道哪来的胜利快感团团围住季闻峥;他少见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看来柳芝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单纯无害。
倒不如说——这人,有点意思。
柳芝刚想继续逼问胖企鹅,可转念一想:日后说不定还会有继续利用这人的机会,眼下先放他一马或许会是件好事。
“相机给我。”柳芝露出一个深不可测地笑容,继续她的魔鬼行径。
“什么……这可是我的宝贝!”胖企鹅气得嗷嗷大叫。
柳芝利用白板笔攻击虚晃一枪,趁胖企鹅捂头的时候利落的抽走了大宝贝。
抢过相机的柳芝轻车熟路打开了内置储存,上下滑动了一下后,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嘴都要合不上:
“这两人……居然是情侣!”
“什么什么!我也要看!”顾青青闻着味就扒拉过来吃瓜。
“不行啊,这是未公开,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素材……”胖企鹅也尖叫着扑过来抢。
“?”季闻峥皱眉,虽然他并不感兴趣但是看到这几人都为此疯狂,也开始有些许好奇:所以到底是谁!
“woc!不会吧?他不是传言说早就结婚了吗!”顾青青一拳揍开了胖企鹅,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胖企鹅捂着鼻子落了下风。
“不是,我妈说这男的早就离了……”柳芝飞快回忆饭桌上的八卦,感谢老妈平日爱聊明星绯闻。
“是不是去年那次……?”顾青青看来也是消息灵通之人,不大一会就对上了号。
柳芝疯狂点头。
吃瓜的力量真是厉害,刚刚还势同水火的两人,迅速结为吃瓜同盟,甚至有点惺惺相惜。
临走前,柳芝还加上了顾青青的小绿泡泡,狭小的白色聊天框里,情报交换得热火朝天。
反正该骂的也骂了,虽然搞错了对象——但多一个吃瓜盟友,总不是坏事。
柳芝对此非常满意。
车窗外,夜色如墨,高楼大厦的灯火闪烁摇曳,在视野中迅速倒退;某人坐在副驾驶对着手机傻笑,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两人又吃上什么瓜了……
季闻峥轻踩刹车,迈巴赫缓缓在斑马线侧停下,他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向窗外——
柳芝的侧脸也很好看,高耸的鼻梁在路灯的招摇下隐隐透出柔和的光;匆忙的相处让他没有时间对这个陌生的女孩贴上太多标签。
但就这两天的观察:揪出狗仔删照片,替他出头违抗家命,心软配合演戏之类的种种——最起码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儿?
习惯了一切按剧本或他人安排走的季闻峥,其实并不喜欢框线生活;他曾经也热爱自由,骨子里的冒险精神让他活得跌跌撞撞。
小时候为了被注视被追随,也曾做过不少出格的事,后来随着某个人的离开,那些热烈也渐渐冷却。
一路上为了得到注视争得宠爱把自己折腾的头破血流,可到最后居然落得了个无人问津的地步——便也成就了他现在的性格。
他对周遭冷若冰霜,只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千方百计想要被看见被感知;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框线里才是最舒服的,在镜头前他起码活得很像自己。
而不是一个家族傀儡,或谁眼中的“好儿子”……
但是柳芝不一样。
他觉得柳芝是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活着,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奇怪举动都会让自己觉得新鲜有趣。
随心所欲的某人终于感受到了那股炙热的视线,就仿佛要把她盯穿,透过血肉窥探她最深处的灵魂;
如果季闻峥真的有这样的奇特功能,那么将会发现柳芝的内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记事本罢了。
“怎么了?”季闻峥恶人先告状:看我干嘛?
只是柳芝看过来的眼神,完全没有了他一直追求的那股纯粹与炽热,倒是充满了关怀之情:
“大哥,绿灯了啊……”
轰隆一声,油门一脚到底,迈巴赫重新驶入夜色。
签好的契约被随手塞进文件袋,丢在后座,白纸黑字里写满了两人的秘密和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之一就是:今夜季闻峥须以柳芝男友的身份出席家庭聚餐。
看着副驾上一脸故作轻松的柳芝,他暂时无法想象出等会的聚餐氛围到底会有多沉重。
“别担心,就是单纯吃个饭罢了。”柳芝抓起平板开始背剧本,她这人一紧张就喜欢读读写写。
只能说柳芝演技真的太差——若真是被迫出道,临时抱佛脚上十个演技速成班都就不行的程度。
“唔……”季闻峥也想不明白:刚刚的发布会上,她到底哪来的超常发挥。
只能感谢老天,让他暂时保住了饭碗。
柳家小院里灯火通明。
一张布置好的餐桌被抬到后院,上面一丝不苟地铺着张白桌布,就连垂下来的褶皱都被一一精心打理过。
柳父柳母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不消一会院门被人打开,二老高兴出来迎接却发现只是二舅一家于是遗憾返回。
二舅:???
“芝芝妈,蒸蛋三分钟后出锅。”柳父站在冰箱前,对着磁贴白板一项项打钩:清蒸鲈鱼ok,红烧肉ok……
“好,鸡蛋的计时器给我。”柳妈对着眼前的三个不同功能的锅运筹帷幄,仿佛这就是她的主战场。
如果季闻峥能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柳芝的那些做事严谨,热爱规划未知未来的性格是从哪里继承过来的。
等一家子齐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二舅家那俩小孩本来在院子里嬉戏打闹来着,一看见有帅哥进门,立刻安静如鸡。
柳芝甚是满意: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啊!
虽然暂时是假的。
“伯父伯母好。”季闻峥从后座拿出烟酒补品,动作娴熟笑容不带一丝掐媚。
金灿灿的礼盒包装晃花了二老的眼。柳父接过袋子偷偷瞄了下标签,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好……小伙子有心了!”看来柳父对这位女婿相当满意。
柳芝还没来得及介绍,季闻峥就被柳母拉到一边,神神秘秘说着什么;她刚想跟过去帮忙,裙摆就被一只小手拉住——
低头一看,是二舅家的大女儿阿清,旁边还站着小女儿阿南,俩孩子都长了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蛋圆乎乎的,特别可爱。
柳芝蹲下,朝她们得意一笑:看,我男朋友帅吧?
“芝芝姐,你男朋友真的是大明星吗?”其中个子稍矮的小孩发问。
“阿南,刚刚电视上不都看到了吗,你怎么还问!”更大一些的孩子叫啊清,她比啊南更加人小鬼大。
“问问嘛。”啊南吐了吐舌头,朝自己姐姐做了个鬼脸。
“怎样,是不是很帅!”柳芝终于从紧张中缓过来,有心情跟小孩子吹牛皮了。
俩小孩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开始吱吱喳喳一个接一个问了起来,问题跟连环枪似的把柳芝打得措手不及;
还好今天一直都在背剧本,虽说《她太撩,禁欲总裁沉沦掐细腰》听起来貌似不太靠谱,但应付眼下,够用了。
也不知道那剧本放哪里了,秘密武器可要好好收起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