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坐下,柳芝就被台下的闪光还有头顶的打光灯晃迷了眼;晕乎乎地也不知道回答了些什么,像是一个被老师突然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调皮孩子。
季闻峥不知道哪来的默契很自然地就把话头接了过去;桌下,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拉开她因紧张而互抠指甲的手指。
那人很熟练地应付着这一切,对各种刁钻的提问对答如流——甚至柳芝都怀疑这人是不是私下又编了另一个版本的。
居然把些有的没的说的这么准确清楚!她那该死的胜负心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瘦企鹅李伞终于被cue到了,站起来洋洋得意地发问。
柳芝一眼认出这罪魁祸首,气得牙痒,正盘算怎么报复:要不是这两只企鹅,她也不至于被赶鸭子上轿演这出戏,还破坏了那个完美的计划。
几乎是同时,季闻峥也理所当然地认出了这两人:他们好像与柳芝关系不大一般,那天被拍的时候旁边那个胖子就也在试衣间里——是谁呢?朋友吗?他暗自揣测。
还是说,柳芝对自己另有所图……
“……请问两位初识的地方是哪里?方便分享恋爱故事吗?”
瘦企鹅良心发现居然问了个最不显眼的问题,可在他看来确是大有来头:明明这两人昨天看着还是毫不相识的模样,第二天就直接敢来官宣婚约?
假的,肯定是假的,看我怎么拆穿你们!
柳芝忽然僵住了,偷偷给季闻峥递眼色:没写啊!淦,剧本没写啊!
那个什么破霸总文,漏洞百出就算了最关键的情节居然没写交代!怪不得只能做短剧编辑……
当然除了当事人,无人在意这些小细节。
台下沈穆正眯着眼欣赏台上的俊男靓女,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真不愧是沈穆严选!
季闻峥正准备开口可忽然就哑火,不知为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桌底下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他在紧张,为什么?
柳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会馆门口走进来几个黑西装保镖,簇拥着一位神情严肃的老爷子,那人气场冰冷,眉眼竟和季闻峥有几分相似。
很快,沈穆也被叫了出去,簇拥着离开了会馆;沈穆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让身旁的季闻峥大受打击,脸色看上去更差了。
难不成是老板来了?
在柳芝的有限认知里,人只有面对老师或者老板才会有这样慌张的神色出现。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虽然想不出什么好场景,但是亲身经历过的大概回忆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记得,是在xx寺庙吧。”柳芝微微一笑,不知为何演技突飞猛进。
“啥?”李伞还以为会是什么浪漫的场景,就像是偶像剧或者灰姑娘丢鞋子那种,会比较好戳穿。
“是在初秋的时候,那天心血来潮去求完姻缘,拆到了一个大吉。”言罢,柳芝侧头对季闻峥笑了笑,接着说:
“一个转身,不小心就碰掉了他的耳机,然后求的符也掉了。他帮我捡起来,对视的那瞬间,我就觉得,是这个人了。”
听柳芝这么一说,季闻峥也想起来了,那天去庙里的确是碰到了这么一位陌生姑娘。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人:但是,我记得不是她吧?
发布会后面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柳芝像做梦一样恍惚着走下台才敢默默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发现手还被季闻峥紧紧牵着,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还有一丝丝紧张。
“怎么了?”
“你刚刚说的寺庙……”
“哦,前几天看的老剧情节。”柳芝眨眨眼:
“怎么?你没看过《秋日告白信》吗?”
“……”我就说你怎么临场发挥的这么好。
“好了,没人了,你快松手吧。”
“做戏要做全套,柳小姐。”
柳芝还没搞懂他的言外之意,就看见那位严肃的老爷子走了过来,沈穆乖巧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看来公司内部问题是挺严重的,柳芝正想说“要不我还是先溜吧”,这时电话就响起来了。
她对季闻峥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一会再来!
“喂?”——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柳芝认命地接通电话。
“芝芝,我们看到你的直播啦~”是柳母的声音。
“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呀?”当然,柳父也在。
“我……”柳芝居然一时间插不上话。
“诶呀,肯定啦咱家女婿身份这么特殊,芝芝应该是不好意思说啦!”
“哦哦!这就是所谓的惊喜呀……”
……
电话里的那头,柳父母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把对方说服了,根本不需要她插嘴;柳芝只能连连应“是”。
几句过后,那头便挂了电话。
她扶着额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真是糟乱,接下来还是要按计划走慢慢回到正轨才行。
至此,合约倒计时悄悄启动。
一回头就看见那几人还在叨叨些什么,柳芝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祈求战火不要蔓延到自己身上。
还没靠太近她就能清楚地看到季闻峥一如既往神色冷淡,沈穆却是一脸视死如归。
那位“大老板”显然还在气头上:
“真的一派胡言,季家什么时候给你定了婚约我怎么不知道……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当什么戏子,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
“还有你——”老爷子一转身,正好对上柳芝错愕的脸,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柳芝的名字。
季闻峥罕见地老老实实在一旁罚站,左脸泛着明显的红,显然那是大老板的手笔。
“啊?”
柳芝一脸无辜,什么都不知道啊,自己只是个破打工的,签的还是不平等条款;可一看见季闻峥脸上的巴掌印,她心里那点退缩忽然“噌”地烧出了一团火。
破资本家!打工也要这么侮辱人格吗!
于是,刚刚好不容易才想起来,那些原本是要回敬给顾青青的反击竟然派上了用场——
“您可不能这么说,闻峥他这么努力工作,怎么能骂人呢……他演戏多么认真,平时人也很可靠,大家都只是打份工……”
“再说了,合同里又没写不能自由恋爱……您这打人这可是违法的,我都录下来了……”
柳芝像机关枪一样,小嘴叭叭不停地输出,现在错愕的人换成了老爷子。
季闻峥投来惊讶的目光:这人明明上台前还骂了自己几句说什么不平等条约,怎么转眼替我说话了,一个小小的记者会不至于精神错乱了吧?
沈穆背后手都快抠破了:祖宗,求求你快闭嘴吧……
“你们俩……”老爷子沉默半晌,迟疑地问:
“是认真的?”
“当然!我们都说好了的——自由恋爱!”柳芝答得斩钉截铁,虽然心里还在为不平等条约咬牙。
沈穆一旁默默扶额叹气:这俩人压根就没在同一频道上过,怎么居然还聊得下去?
“爸,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给家里抹黑丢人……”一旁当木头当烦了的季闻峥终于开口。
“唔???”柳芝震惊回头,却不料被季闻峥一把楼入怀中。
“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还不如你哥省心……”当然老爷子也没给俩人一个好脸色,瞪了季闻峥一眼气冲冲地离开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季叔叔!”沈穆哀嚎着追了上去。
俩人尴尬地留在原地相互对望,还好此时后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房间外应该没人听到这场混乱的对话。
“我还以为是你老板pua你们……”柳芝支支吾吾地开口解释。
“不碍事。”季闻峥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失望,但是为了鼓励对方,他还是选择说上几句好话:
“你……今天演得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最佳女主角呢!”
“……”不该夸的。
“说不定我真的有天赋,你再给我传授一下经验呗。”
“要收费的。”
“这都自由恋爱了——没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两人有说有笑前脚刚踏出房间,顾青青后脚就像只八爪鱼那样一头扎进了季闻峥怀里死死地抱着不放。
“咳咳……”季闻峥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里,久违地感到了尴尬。
他站着没动,也没推开。
心里只是纳闷:怎么最近的小女生都喜欢演八爪鱼呢,昨晚一只,现在又来一只?
“喂喂喂——”正主表示不爽。
场馆后台的某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季闻峥老神在在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另一边,柳芝在演讲台前来回踱步,手指划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乍一看,还真有点老板开会的架势。
柳芝看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份从不离手的复盘表,时间更迭,复盘表也从纸质的进化成了电子版;
受某人影响,从小她就习惯把每天的事列成清单,隔段时间就回头看看,哪里做得好,哪里能改进。
“人生啊,就是一场巨大的考试呢,要不断复盘思考才能越做越好……”
谁说的来着?记不清了,但这话柳芝记了很久很久;也这么勤勤恳恳坚持复盘了十多年。
最早这个复盘表是手写的,后来换成手机打字记录,从小学会拼音到现在,一天没断过。
对于记录,柳芝还是个彻头彻尾完美主义者,小到某天吃了什么几点起床,大到高考那天的大题演算思路都记了下来,容不得一丝马虎;
所有数据,都是为了构建一个“完美人生”——用过去的经验修正现在,用现在的行动铺垫未来……
当然,此刻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季闻峥看着她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
像什么呢?
像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或者……像他自己对着镜子练台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