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柳芝再怎么有想法有展望,但还是要先上班——明面上是妥协过来偷偷告发宇哲的,但命运使然终究给季闻峥绑到了一起,后面如何折腾都要想三步再走一步免得落人口舌,又给人弄丢工作。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搁摄像机前发了一会呆,脑子里在复盘听来的故事,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关键信息导致所有故事都串不到一起,给她烦得直挠头。
季闻峥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四处晃悠,这种同样有剧本走向的事情在他的舒适区范围内,自然很是习惯。
“喂——”柳芝盯着他晃来晃去,本来还想唤他来一起瞎琢磨,一想到后面相处的时间多了去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面人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呆呆地抛来一个问号:干嘛?
柳芝摇摇头,这才把目光挪去KK身上:小俩口比麦芽糖还要黏糊,还是要想个办法才行,光靠素素当间谍不太实际。
不一会儿,刘导一声令下,现场迅速重回录制状态。
一行人立刻摆出营业姿态,笑着面对镜头,明明私下早已熟络起来,流程却还是要一丝不苟地走,该打招呼的打招呼,鞠躬的鞠躬,问好的问好:
柳芝不太明白这些谦让所在的意义,仍旧是耐着性子等他们打招呼找座位,落座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谦让,这次让的居然是饭桌上的大鸡腿。
早知道我来的时候去市场多买一袋冰鲜鸡腿过来。柳芝暗自吐槽。
不得不说,有的人确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刚刚明明观察到双胞胎姐妹俩背地里朝宇哲翻白眼,这会倒是吱吱喳喳地往KK身边凑蹭镜头;
另外一对荧幕情侣才刚刚吵完架,这会又是亲亲热热地在镜头前宣传新剧,即便突发状况不断,依旧演得滴水不漏。
“真不是人干的,这工作……”她锐评。
话还没说完,季闻峥就夹来一个大鸡翅给堵住某人的嘴:
“少说两句,多吃饭好吗。”
众人就这么拿出刚见面的客气跟谦让围坐在一起用餐,花了半个小时拍完几段吃饭闲聊的镜头后,才算能安心享用这顿勉强算得上丰盛的午饭。
柳芝心里挨个蛐蛐完,低头一看,圆桌上唯二的鸡翅居然在自己碗里,感动得泪眼汪汪;
转头在大家的注视下把剩下的另一个鸡翅夹去季闻峥碗里,吓得他赶紧推辞说自己不爱吃这个……
大概是因为节目组筹备得晚,来福农家院人手严重不足,再加上前段时间的萧条,老方头只好身兼大厨打杂甚至服务员的角色,带着过来帮工的黄阿姨一起给大家伙张罗了一桌子农家菜;
据说这里头的鸡鸭鹅甚至青菜都是隔壁院子里现宰现摘,个个水灵肥美,菜都是地道家常滋味,没有精致摆盘,却胜在新鲜实在。
柳芝看着那锅汤色清亮的老母鸡汤,还有一旁莫名眼熟的咖喱,心里很不是滋味。
舀起一勺,清汤入口先是清甜顺滑的口感,地道的鸡鲜味儿从舌尖缓缓散,不咸不淡余味悠长,应该是这附近药材相同的缘故,这味道竟跟自家妈妈做的一模一样,不禁再次鼻尖一酸,险些红了眼眶。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是沮丧的时候!柳芝放下汤勺拍了拍双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要先把戏演好,得分清轻重缓急。
哪有人吃到一半饭扇自己巴掌的——清脆的拍拍给季闻峥吓了一大跳,见柳芝盯着鸡翅魂不守舍,思考片刻又给她添了几只油爆大虾。
没有镜头对着,饭局反倒更自在热闹。
一桌子农家菜满满当当摆开,城里来的好宝宝们围坐一圈,筷子起落不停,说说笑笑间满是烟火气;
不用演戏这才发现桌上那盘炸蘑菇尤其受欢迎,有人一尝便连声夸赞,害得柳芝也跟着夹了一口,不过确实是非常鲜美。
老方头一见有人夸自己做菜好吃,笑得见眉不见眼,估摸这会应该是高兴过头忘了神龛的事情。
说到这个——
“喂,我问你个事情哦,你快给我老实讲讲!”柳芝眼看大家都在认真吃饭,抓紧时间打听起来:
“你刚刚到底在桌子底下看到了什么啊?”
季闻峥正好夹起一块野菜炒鸡蛋准备放嘴里,想了想一脸为难地放下,神情古怪:
“下面没有什么白珠,我只摸出半个蛋壳,还是湿的。”
“怎么可能,你不也看见了吗!那东西儿滚出来的时候明明是颗浑圆完整的珠子,哪来的鸡蛋。”
“不是鸡蛋,是白色的蛋壳。”季闻峥放下筷子纠正道。
“那碎了也有声音的啊,你听到了吗?”
季闻峥摇摇头,这下他可真的是没有胃口吃炒鸡蛋了,最近为了上节目节食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遇上一顿正经饭结果却因为白珠食不下咽,可惜了。
“我也没有,难不成里面有东西?自己就长腿跑掉哦……”
借这觥筹交错的间隙,两人持续小声议论珠子,都在思考怎么给圆回去,至少要把老方头糊弄过去才行。
炸蘑菇作为山珍很快就在众人的筷子攻势下只剩少少一丢,趁有人嚷嚷说要给导演敬酒的空隙,季闻峥把最后一点炸蘑菇全倒腾进柳芝碗里。
那手一伸过来柳芝就瞧见他食指的指尖有一处红点,很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只留一抹淡红。
“可能碰到什么了吧,不痛不痒的估计没事。”他道。
敬酒的事情很快就被刘导无情驳回,就说还在拍摄期间之类的理由搪塞回来;
季闻峥没在意那些,只是一味催柳芝快吃饭,坚持要看她吃完这碗饭还有鸡腿才作罢。
另一个一直安静吃饭的还有欧阳太太,她就坐在柳芝身旁,一直默不作声,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大家伙转移阵地跟着顾青青尾巴去看“白狐仙脚印”,她就留下仔细把神龛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
欧阳太太,本名姓刘,唤刘柳;网传的出身玄学世家不假,只是她并非本家血脉,不过是个养女,借着这层身份也算重活了一回。
她本人其实并不怎么信那些神神叨叨的玄虚之说,只是自幼在养父身边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便多了几分敬畏;
敬着敬着,反倒生出些兴趣来,虽谈不上能窥破天机,可识人辨性听事辨伪,却是绰绰有余。
在听老方头絮叨几句时,她便断定所谓的神算刘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而且给的绝对不是什么驱赶邪神安宅护院的法子;
除此之外,这个故事中仍有一两处说不通的地方,在串联故事情节前她更在意那个破碎的神龛。
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去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她在破碎的神龛底座下,找到了一张红符,对神算刘的目的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
这会听到柳芝跟季闻峥两人在饭桌上嘀咕,更是一时没忍住,开口追问道:
“你俩真的看到有珠子从神龛里头掉出来?没有破的?”
柳芝见欧阳太太神情严肃,不像是特意过来八卦的样子,再结合刚刚的风言风语只好老实点头道是。
对此,欧阳太太只是轻轻摇头,并未多言,一顿酒足饭饱后特意低声叮嘱两人晚上尽量不要外出,然后又说刚刚神龛里的蛋壳要埋好才行,嘱咐两人一定要去埋到山里。
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见对面人这般坚持两人只好认命点头。
“好,埋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会帮忙说服店长。”欧阳太太掏出手帕擦擦脸上细密的汗珠。
除此之外,她再没多说一个字。
众人此刻都在大堂里用餐,不算外边院子的这里少说也站了三四十个人,桌椅摆的满满当当,人多眼杂,柳芝和季闻峥自然是不好再趴到桌底去寻找那半个蛋壳。
两人虽心有疑虑,却一时想不出避开众人的法子,只得暂且把这事搁在一边,一顿合计后决定见机行事。
歇了不大一会便开始开工,刘导在外围举着喇叭高声宣布,招呼大家要开始拍下一个环节——抽签分房。
观察室的嘉宾还没到时间出镜,顾青青便干脆把自己归到了导演组一侧,大大咧咧举着手机偷拍,目光始终追着人群落在季闻峥身上;
嘴上说的好好的给大家拍花絮,实际上拍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甚至毫不避讳地对着某人暗送秋波,哪怕柳芝就站在旁边。
柳芝之前上表演课的时候就很清楚顾青青的为人,相对比季闻峥的工作狂属性,她还多了一些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既然拦不住偷拍,索性就大大方方秀起恩爱吧。
一想到要干什么就觉得好笑,柳芝伸出手臂,在顾青青的注视下径直往季闻峥身上靠了过去。
分房游戏是默契大考验,从名字上听起来应该跟之前前采的提问一个性质;
至于房子,一共有六间,为了节目效果从山野间的简陋猎人小木屋到柳家村的豪华招待所应有尽有。
柳芝留意到照片里居然有阳光农庄的空屋,也就是双胞胎姐妹看到鬼火的那家房子,正想扭头跟季说两句没想到他早早就盯上那间空屋。
“诶呀,你可别这么快决定——你想啊,为了节目效果整点荒野求生是不是更加吸引观众眼球?又是恋综又是求生的,再来个鬼火……”柳芝故意低声逗他。
“……?”他居然开始有些动摇。
此话不假,可放眼望去全场就属那间猎人木屋条件最差,差到众人都忍不住编排说夜里会不会有野兽出没,住里头就真的要开出一档新的节目来“荒野求生”。
再细看,介绍中屋里既没有自来水也不通电,到了晚上怕是只能靠煤油灯照明,木屋四周一片原始荒凉,从照片上看,简直像座孤零零立在荒山野岭中的鬼屋。
“鬼屋好啊,夏日大冒险必备,还不用开空调就凉快了。”柳芝继续煽风点火。
“有道理。”季闻峥看上去虽然一脸坚毅,但脖子上的汗珠已经出卖他:
“那……那我们一会就选最差的那个……吧?”
得逞的柳芝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怎么还真上当了,抽签本就是看天意,哪能想抽中就抽中。
果然游戏还是分开答题,柳芝早就把相关问题背得滚瓜烂熟,再加上出发前特意和季闻峥额外练过配合,两人默契十足,迅速拿下第一,十题全中,顺利拿到优先抽签权。
反观一旁看似恩爱、婚多年的欧阳夫妇,答题正确率却低得可怜,直接拿了全场垫底,甚至战绩不如几个临时请来的陪衬绿叶们,场面一度有些好笑。
结果抽签的时候季闻峥一出手就抽到了猎人小木屋,如此有戏剧性的场面把刘导吓得赶紧跳出来澄清说自己没有暗箱操作;
眼看底下的嘉宾都在起哄,最后只好换柳芝上来重新再抽一次,没想到她也还是猎人小木屋……
两人都是“没人愿去的早会里能一起抽到乌龟”的非酋体质,这一小插曲给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素素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命运的安排,刘导也表示没有办法。
只是吧,从农庄走过去猎人小屋,翻山越岭的至少要一个小时;这下可好,恋综直接改成了变形计。
柳芝背过身去就开始咒骂自己乌鸦嘴。
这里头最顺应天命的也就只有季闻峥了,他正好想到农庄后院那儿停了辆二八大杠,等会找老方头借一下指不定还能在路上上演一出浪漫骑行的画面,最好还能飘点花瓣……
分房结束后,还有一个要拍的场景就是让嘉宾们围坐在一起前观看各自房间的条件,互相交流吐槽;
就连工作人员都在,为柳芝还有季闻峥感到可惜:明明拿下第一,却抽到了最差的房子。
反观默契垫底的欧阳夫妇反倒在最后抽中了条件最好的房间,柳家村里的一间豪华招待所,大小家电空调洗衣机应有尽有,跟小木屋对比起来就像是过来度假的。
节目主推KK一人,大部分摄像镜头也都跟着她,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让镜头甘愿做陪衬的绿叶。
见柳芝说不认路调侃自己一进山就迷失方向,老方头就好心从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翻出来一张手绘地形图,说上面有标记可以看;
手绘地图早就破败不堪,还没打开都能看到上面的虫洞,一展开更是扬起满天灰尘,把季闻峥呛得泪水直流。
“这是哪里来的地图?”欧阳太太饶有兴趣走过来围观:
“那又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一个圈?”
“诶呀,哪里还记得这么多啊,都是以前隔壁村的老人给的——哪里有圈了,我咋没发现?”老方头低头仔细研究起来。
看他这个样子怕不是自己都没有按照地图的位置走过一遭,竟然还理直气壮掏出来让柳芝跟着地图的位置走。
“这里啊,在小木屋的右后侧,是有个小小的圈。”柳芝纤纤细手一指。
“诶?还真有……”老方头连连摆手。
欧阳太太一脸纳闷,随即从随身布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迷你罗盘,又握着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画出几道怪异纹路,最后细细推算一番抬手指点道:
“圈那里有些古怪,似乎是位置的问题,你看啊——
按自然地势山脉走向本不该是这样,因为后面已经有了一座大山,按道理来说这里应该是下去的才对;
若是不看后面的山势,单单看小山脉这四面环山的势头,应该‘绿树成荫水流涓涓’才对,所以应该还少了个溪流,这样才成体系。
怪就怪在,不仅树木稀疏还缺少水源,附近的溪流水源全是绕着此地而过,应该是有人做过手脚,下面怕不是有什么东西。
原本有水环绕该是藏风聚气的聚宝盆,经人为改动后,这些山势连在一起恰好成形,再配上这个圈与小木屋两处,正好成了一双眼目……”
说罢,她将地图微微侧转。
众人凑上来定睛一看,只见几座小山脉连绵相连,竟勾勒出一只狐狸头轮廓,而地图中心那处,也就是木屋与小圈的地方正是它眼瞳所在。
柳芝后知后觉这个图案好似在家中的某个位置看到过,眼下却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经欧阳太太这么一提点顿时小心脏开始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