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动不动

沈穆在收到来自柳芝求救短信时,人还在医院里呆着,那会儿正忙着排队缴费——没轮到时还研究半天怎么用周淮给的医保卡。

他看上去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倒霉蛋果然没有骗人,真的得了急性肠胃炎;刚刚沈穆看他忽悠柳芝的说辞,还以为是故意逗小孩来着。

沈穆盯着短信犹豫三秒,又回头看看躺在床上装咸鱼边呼呼大睡边吊水的周淮,最后还是选择先给他老板发消息。

总而言之,先把一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再去捞另外一个——

“啧,还活着吗?”季临濯回复得很快,但是回的却不是什么好话。

沈穆竖起手机屏幕囫囵咔嚓一张发过去,附言“就一急性肠胃炎,你还想他直接背过气去吗?!”。

同为打工人,自然是偏袒周淮的多些;她气鼓鼓把手机按得噼啪作响,惹得隔壁床一个眯着眼吊水的小老头坐起来眼神暗示某人:你,给我小点声!

“……”只能安慰自己说,幸好不是给季临濯打工,不然得多难受。沈穆叹了口气哀怨道。

“哦。”

对面在回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因为新政策的原因,季家上下最近在忙着国内外产业重组,季闻峥游离家事以外当闲云野鹤潇洒,所以预备话事人的季临濯自然是很忙很忙;他难得回来一趟,连自家弟弟的事情都顾不上多少,理所应当也懒得关心周淮的死活。

更何况,还活着呢。

沈穆琢磨着,突然手机就自顾自叫了起来“支X宝到账8888元”,给吓得差点没丢出去;她今年可谓是真的跟“8888”杠上了。

手机这么一叫唤隔壁老大爷再次甩来一记眼刀,沈穆赶紧摆摆手以证清白:真的不是我在叫了啊!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还有个烫手山芋在手的沈穆只好临时请了个护工阿姨帮忙照看病人,叮嘱几句后便匆忙离开了医院。

接待室内。

柳芝跟素素正被迫在电视机前接受“思想教育”,电视里放的是工作室宣传片以及各种荣获大小奖项的切片小视频;两人手机被没收后来回看了不下二十遍,再看下去都能把奖项都给背出来……

这俩倒霉蛋刚上门还没来得及对质就被人给逮住了,按在这儿看电视权当是上门捣乱的惩罚。

就在柳芝看得想要打瞌睡的时候,沈穆终于姗姗来迟。

跟一个多小时前在炸鸡店里偶遇见到的不同,她竟然回去特意换了身灰黑色西装套裙才过来捞人的——敢情是在梳妆打扮上花了这么长时间!

对此,柳芝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而素素则是很狗腿子地偷偷在柳芝身后对着沈穆比划了个“美绝了”,害得她严肃不过三秒最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柳芝回头瞪了某人一眼:叛徒。

“干嘛,确实是好看的啊!”素素嘟嘟囔囔道。

这儿的前台小姐姐似乎跟沈穆很熟,一见她出现就笑盈盈地给拉到一旁的接待室那儿嘀咕了一阵,不一会就答应爽快放人。

柳芝黑着脸从沈穆手上接过自己的包,那句“谢谢”声音小到几乎都要听不见。

看两人的神情,估计和“大魔王”的谈判没想象中顺利;出去时,沈穆并没有刷卡而是直接输入密码然后等电梯上来。

身后两人狐疑对视一眼,但都忍住了没发问。

专属电梯连装潢都与待客室的如出一辙,一体的淡黄色调让人莫名心安,电梯里还有一小小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报的是今日新闻。

几人进去都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屏幕开始发呆,耳边飘着的“新型流感肆虐”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

“对了,周助呢?”柳芝才想起来说少了一个人。

“他不太舒服在医院吊水呢。”沈穆打开手机,仍旧没有任何新未读。

“诶呀,糟了!”素素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那预约卡我忘了还回去……”

刚才事态发展太快,一出电梯还没说几句圆谎就被逮住“思想教育”,那宣传片看得人晕乎乎的压根忘了这回事。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一开就瞧见两人的坐骑停在门旁候着;

这下两人说什么都不肯再上去了,无奈之下沈穆只好自己折返回去帮忙还卡再去医院。

回程的时候素素抢到了司机座,好歹终于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她开车很稳,速度不快,能让柳芝安心坐在后座思考人生。

“话说,后面的计划怎么办?”

素素比较担心已经商量好的计划,若是不能顺利执行起来,下半辈子估计都要听好友单曲循环似的叨叨;

虽不太关心季闻峥的心理状态,可那个被渣男蒙骗的女生实在太惨,而素素作为同性,她觉得自己有提醒的义务。

再说了,如果计划顺利自己真的能借机混进剧组捞实习,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要是有人慧眼识珠,挖掘到自己当演员的天赋……

“喂喂喂,傻笑什么呢,都绿灯啦。”不知为何,柳芝一改先前的萎靡,连声音听起来也是斗志满满的:

“咱们先回去吧。我又想到个好主意——这次要下盘大棋才行。”

“诶呦,居然这么神秘?”

“那当然。”

“好哦,就怕你把自己不小心给赔进去了。”

“说点好听的行不行……”

起初柳芝还不以为意,谁曾想素素竟然一语成谶。

现实可没有计划中的那般进展顺利,甚至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更火烧眉毛的事情被两人给忽略了,那就是校庆。

托对面部长的福,让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排演时间再次压缩成了短短的一周,而角色分配问题又是一顿好吵;最后分给负责演出服装的柳芝的时间更是被无情压榨到了只有四天。

四天内做好所有演出服,除去部分能外租到的裙子衬衫外还有好些动物又或者是玩偶的戏服要赶工,压力大到柳芝快把缝纫机都踩冒烟。

小小的活动室里,素素正拿着空调遥控器研究出风:这台不知哪个年代的破烂空调,居然在烈日炎炎里说罢工就直接罢工了!

虽说还没正式入暑,可闷热的小房间突然没了冷风,实在够呛,一时间活动室里的部员们都怨声载道的,叹的气都快把房间里的氧气耗光光。

柳芝起身本想打开小窗户透透风,没想到这么一动作直接把仅存的一丢丢冷气都给泄完,热浪猛地从外头打进来,直接把在座各位的斗志都给掀翻在地。

柳芝跟见鬼似的赶紧把窗户关上,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坐回去剪纸样。

合作节目的编排已经确定下来,按最开始商议好的:

X大出女主角,Y大出男主,剩下的任务配角两边匀着来;柳芝出了名的手巧,素素则能说会道,两人一合计直接口出狂言包揽了所有演出服装只求少几个演出名额。

不过早知道对面这么能拖,咱就不接脏活累活了!柳芝边剪纸样边后悔。

对于两位戏剧社“元老”来说,演出本是能逃就逃的事,可为了新招进来的后辈们,素素还是争取到了几个无关紧要配角让孩子们过过瘾。

这不,咱们的节目女主关木林正在活动室中央兴致勃勃地背台词;

这地方并没有对面戏剧社的根据地那么宽敞,甚至唯一一个“舞台”还是素素找来废弃的桌子用扎带绑起来制作而成的。

至于赞助回来的经费,几乎全用在了翻新小礼堂那儿了,专业的打光设备,能360度环绕的大音响甚至全自动幕布一个比一个贵,一个比一个崭新。

素素是打从心里在为话剧社的将来做考虑:至少有这些东西在的话,以后孩子们缺钱了倒腾倒腾也能继续演下去……

“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关木林还在磕磕绊绊念叨台词。

这孩子虽然脸蛋好,可记忆力却是非常一般,念了半天翻来覆去还在第一页打转;一旁后悔的柳芝都快被那几句开头台词“熏陶”熟了。

“部长!我在杂物房里找到了使用说明书!”

寸头男拎着一本厚得跟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一样的“说明书”从角落跑来,献宝似的递给部长过目。

“拿来的杂物房?”关木林一心二用,显然心思不在剧本上。

“你别管。”他白了“吉祥物”一眼,赶紧打开说明书给素素研究。

“干,怎么还是日文的……”素素哀嚎。

几人研究半天,空调还是不行;没辙了,素素只好拿出小时候妈妈修黑白电视机的方法:手刀45度角伺候!

狠狠砍了几刀后,这老古董再次嗡嗡运作起来,等了好一会竟呼呼吐出热气……

修好了?素素跟寸头心虚对视一眼。

“这并不是你的舞台,而我……而我……”关木林台词仍旧吃一半丢一半,憋了半句出来后眼睛就忍不住偷瞄地上的剧本。

“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而我,却只会是唯一的你的观众,我将永永远远,注视你一人。”柳芝热得实在是没心情继续,放下了手里的剪刀帮忙接上。

“对对对!就是这句,怎么这么拗口……”关木林埋怨。

真的好热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芝感觉眼前竟然出现热浪的残影,耳边隐约响起几声蝉鸣:吱哇吱哇,好不响亮。

“不对,这又是什么提示音吗?”素素索性放下手机,把头凑到空调边上仔细听。

“不是吧,部长,这一页只是产品介绍而已?”寸头退后给空调拍了一张准备X宝识图。

这是台鹅黄色立柜式空调,上面的标签早就模糊得看不清字迹,只能依稀认出是个日本老牌子,寸头搁手机翻老半天都没能找到个同款骚扰客服。

空调出风口依旧孜孜不倦地吹出热气,同时发出“吱哇吱哇”的怪叫。

“不是蝉鸣吗?”柳芝擦了把额头的汗:“我还以为幻听了……”

小小的活动室里热气越来越多,不过一刻气温直逼人体恒温,有几个小部员被热得受不了纷纷收拾书包借口回宿舍背台词偷溜凉快去了;

不大一会,寸头跟关木林也热得提前解散,眼见人都走的七七八八,素素只好关掉空调改吹风扇。

“要不咱也走吧?”素素把所有风扇都打开也无济于事,因为热气聚在一团怎么都吹不散了。

“不行啊,没剩多少时间了。”柳芝固执摇摇头:至少要今天裁好所有纸样才能赶上后面演出。

素素拿她没办法,走来抬了一下桌子上的另一个前世老古董,缝纫机:看着也不是很大的样子怎么会这么重呢?

她使出吃奶劲才挪动半分,还想说直接带回去宿舍赶工——不行,搬不走。

命苦的两人只好在蒸笼似的活动室里,靠三台快扭断头的电风扇续命;最后热得不行素素提前选择举白旗投降,打着“买冰棍”的旗号躲出去乘凉了。

只剩柳芝一个人在挥汗如雨地改纸样,边改还不忘在心里咒骂罪魁祸首:她在这点上面倒是意外正直,空调又或者是素素什么的一个没赖,全怨宇澈身上了——

“阿嚏!”

不知道是被谁思念过头,宇澈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走在一旁的季闻峥嫌弃地递来张纸巾。

“真是,光天化日谁咒我……”他说着又连打几个。

季闻峥在想到最近那个什么新型流感就忍不住想离宇澈远一些,便下意识越走越快,眨眼功夫两人离了十米远。

这两位“闲杂人等”并没参与校庆演出,投完票后就当甩手掌柜——当然这里主要是指宇澈。

在人精小团体里混久了的季闻峥还有点眼力见儿,也仅限于在社团里大家忙时会假意问问要不要帮忙,更多的时间则会用在“失踪”上。

可总有那么几个没有眼力见的会逮他帮忙:比如说给X大社团送布料以及量好的身体数据之类的事情,好方便做演出服。

季闻峥在接过那个统一格式,详细到头发长度的十来个纸质表格后就知道该任务出自何人之手,若是能借口见见柳芝,他还是乐意的。

自从前几天两人咖啡馆喝完无糖奶茶后,柳芝就一直躲着他不见;害得季闻峥开始反思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要改喝三分糖才行。

“就柳芝一个人做完全部演出服吗?”会不会太多了些?

季闻峥看着表格上的三围数据有点惊讶,毕竟柳芝看上去并不像是特别手巧的人,没想到除了摄影,她还会缝纫?

“那可不!X大戏剧社唯一拿得出手的就这个了。”妹妹头女孩哈哈大笑,手里还拿着奶茶调侃:

“你是没见过他们以前排的哑剧——都不知道谁想出来的。”

她这么一笑,季闻峥倒真有点兴趣看哑剧。

天气异常闷热,两人一直躲树荫下走;据不靠谱的天气预报说不久后将会有一个新的台风形成,所以最近热成这样也算正常现象。

一路无言,只有迎面走来的陌生路人在认出季闻峥的脸曾在哪里出现过后发出的窃窃私语在半空飘来飘去。

在路过某个校内小卖部时,宇澈的单口相声终于停下,他拉住季闻峥眼神示意:买一个?

买什么啊?

季闻峥顺着他的暗示望去,正巧碰上叼着绿色心情从空调房里走出来的素素。

她边走还边跟店主侃大山,槽活动室空调坏了热得要死,刚去学生会交了申请表——

“估计得冬天才能修好,烦死了。”她大声埋怨说。

一走出来,就瞧见了烈日下当搬运工的两人:没打伞,热得就差吐舌头了。

于是素素又折回去买了一袋子冰棍:俩搬运工一人两根绿色心情,剩下的三色雪糕杯要留给柳芝,至于自己还是吃薯片吧。

可是实在馋得没办法,三色雪糕杯半路就化进了某人嘴里。

活动室离小卖部也就十分钟路程,不长不短正好吃完两根冰棍。

临走时素素留了个心眼没关门,她怕空气不流通把埋头苦干的柳芝热坏,谁知一推门,热浪扑面而来把三人吞噬——

柳芝就这么直挺挺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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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拍档
连载中此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