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是一周工作日中正中间的一天。
不上不下，相对比难熬的周一周二以及可以稍微喘口气的周四周五来说有点尴尬，还有些迷茫；就像现在的柳芝那样——
正正好被自己打定的主意跟不知为何临阵退缩的季闻峥卡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还好今天课不多，早八打完瞌睡后就迎来能安稳睡到傍晚的午觉。
按往常安排，周三她一般会在下午去图书馆借摄影书自学，又或翻阅免费杂志看看别人的作品，美名曰培养审美；而素素则会把昨晚剩的工作堆到这时候做。
但这个周三有点不一样，她们有了别的安排——
“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说要吃炸鸡了啊？”素素还不太习惯坐后座听天由命，可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死死抓着后座横杠免得被甩出去。
柳芝的车技并没有素素那般好，险胜在比较遵守交通规则以及爱戴头盔罢了。
“因为攒了很多‘机动时间’，再说了今天刚好没什么事不是吗。”柳芝说着扭头看了眼车流，红灯滴滴转绿，加油一拧到底两人便咻地溜了出去。
“哇——”刺激。
果然是周三，连马路上都是死气沉沉的，工作日的原因一路飞驰而来两旁都没见有几个路人更别说车了；那些零星开在路边的商铺也像在休眠，它们大概只有节假日才会活过来吧。
其实早在两人成为好朋友之前，素素就单方面认识过柳芝：两人在高一还没分文理科的时候，曾是隔壁班同学。
她琢磨着柳芝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这家伙一直都活得比较自我，没见过她关心过自己以及排名以外的事情，理所应当地也没有什么好朋友。
总而言之在那个小团体盛行的时期里，柳芝是个很奇怪的人。
怎么说呢？路旁一闪而过的蛋糕店让素素突然想起那个生日会：
当时同班一位人缘极好的女生要在周末的时候办生日会，不少人收到了邀请，而素素作为班长并没有什么狗腿子气息，自然也在受邀之列；稀奇的是，那女生居然还托人帮忙约了隔壁班的柳芝。
回想起来，理由应该也是很简单——毕竟谁不想和美女做朋友？
可不曾想得到的回复居然是“计划以外，暂时没空，下次提前一个月约。”
哦，还是个高冷的怪人……
谁家好人生日提前一个月约啊，于是后来这事情也不了了之；素素都忘了后面自己有没有参加生日会了，只能说柳芝的“计划以外”实在是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
等到后面两人因为军训罚跑结缘，素素有幸过目柳芝的神秘行程表后，才真正意识到原来那句“计划以外，暂时没空”她是认真的——
“这又是什么？”素素指着一个地方问。
柳芝的计划表几乎每天都是满满当当，但总有那么一两天会空出一个板块什么也不写，偶尔标个“×”。
“啊，这是机动时间！”顾名思义，可以随意挪用。
柳芝对自己的改进非常满意：毕竟不是每天计划都能顺利进行，这些多出来的时间，可以把没做完的事情补上或者搞些计划外的事让自己开心开心。
“哦~”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现在在素素的心里，柳芝则成了个漂亮的怪人……
小电动载着两人飞过熟悉的坡道，拐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目的地近在眼前……
大多数时候当你已经习惯了这样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活时，若是突然空闲下来就会有种不知道还能干什么的窘迫感。
为了应对这种毫无意义的“窘迫”，柳芝会偷偷在心里跟自己商量：人在马路上飞驰，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就这样随季闻峥的意愿“就这么算了”，她已经设定好的计划没有任何理由就要半途而废；
坚持上节目，除了跟宇哲当面对质拯救无知少女KK以外，柳芝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从沈穆那儿打听过，节目拍摄地就选在谷宁市东边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农场那儿，不偏不倚正好是柳家村洪水后迁去的新址附近。
若是因此节目热度上来，还能给柳家村带来一些额外收益，到时候就有钱把祠堂从谷宁赎回去了！自己也能逃离每月免费大扫除的命运。
这可真是桩一箭双雕的美差事……
再次回过神时，两人已经站在炸鸡店门口。
真不愧是连锁的炸鸡店，生意一如既往地好，明明是工作日还中午呢就开始大排场龙；柳芝本想老老实实上前取号再等个半个钟头，却不料直接被店员小姐姐给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野生代言人嘛！店员小姐姐赶紧跑过来解释说“年卡可以优先进店”；素素闻言也嚣张地扬了扬手里的黑金年卡，美滋滋地跟在几人后头走进去。
两人被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这儿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大厦天桥上拉的白底横幅，是一家心理咨询的硬广。
见柳芝瞧得真切，素素伸手过来晃晃：
“怎么了，终于是想通了：要过来看看你的强迫症嘛？”
“去去去，你才有强迫症，我好得很。”
“Fine——洁癖也行啊，要不然你天天拖三次地，我良心真的过不去……”
素素双手捂住胸口佯装痛心状，可等了好一会都没人接茬，抬头才发现前面的柳芝突然看着自己身后愣住了。
“干嘛，看见老熟人了？”难不成是渣男？说着素素也扭头顺着方向望去。
左后方的卡座里隐约露出半个熟悉的面孔，看样子她正在大快朵颐炸鸡，这色泽这香味如无意外应该是自己馋了很久的黄金芝士撒粉！
对面那人嚼着嚼着突然也停下了动作，直起身子瞄了两人一眼，惊喜地露出一个笑，举起手里的炸鸡招呼她俩过去——
是沈穆。
她今天是罕见的一身粉色运动装外加运动鞋，约莫是附近哪家健身房里刚刚奋斗完，在教练眼皮子底下偷溜过来解馋的。
“好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沈穆说着又往嘴里塞了根炸年糕，若是被教练看到她这模样，肯定会气出脑溢血的。
“哈哈哈，真的好巧哦。”柳芝点头致意。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沈穆对面还坐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有点……一脸疲态。
男人一身挺括的灰色西装，黑色小皮鞋，身旁立着一个硕大的公文包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素素偷偷踮脚还能依稀看到包里粉色笔记本电脑的一角——怎么是粉色？
就这身利落的职业打扮，跟先前的OL沈穆站在一块，还挺般配的；柳芝笑着看看沈穆又折回来望着年轻男子，想八卦的心达到顶峰。
“诶呦喂，怎么跑来炸鸡店约会啊，这么不浪漫。”一边素素先酸溜溜地开口了。
在她看来，自己跟沈穆应该算“好朋友”，再不济也能混个忘年交；可相谈甚欢这些日子以来，沈穆却从未提起过自己有男朋友一事。
倒是自己，什么大小芝麻事都跟对方倒，敢情我全掏空了，对方底细一点儿不知道——可恶。
“唔？”年轻男子精准识别到了素素脸上的醋意，偷笑着朝沈穆挤眼：你完蛋了。
“滚，你别瞎说。”沈穆朝他竖了个中指，为了避免几人继续相互猜测只得先介绍起来：
“这位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小季的合作搭档，柳芝。然后这位是我……”沈穆顿了下，好像还没想好怎么介绍素素。
“蒋素素，我们是好朋友。”素素接上。
“嗯……她俩是好朋友。”沈穆往里挪了挪屁股，给两人腾出位置：
“然后，这位是季总的助理周淮，人称周助。”
“久仰，柳小姐，蒋小姐。”这种场合里周助很是老道，给足两人面子站起来挨个点头握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过来炸鸡店商谈国际大事。
素素最先落座，挨着沈穆就阴阳怪气她刚刚那句“好朋友”——都不知道好哪里去了。
边上的柳芝还在纠结这个“季总”到底是哪个季总？该不会是季闻峥吧？
几人熟络起来后，便开始了闲聊。
周淮跟素素都是自来熟，两人才一来一回了几句就对上电波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一旁有些怕生的柳芝跟还沉浸在“好朋友”怪圈里的沈穆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绕回去了某位大家都认识的人身上：
在得知季闻峥的回炉重造计划是这位神通广大的周助一手促成后，柳芝不禁肃然起敬；随后她提起说这家伙最近垂头丧气，似乎丧失斗志的事情后，几人都沉默了。
唉声叹气中，只有素素还在吭哧吭哧吃炸鸡——这本来就是她过来的目的；再说了，她跟季闻峥一点都不熟。
在盒子里的芝士炸鸡还剩最后三块的时候，柳芝终于下定决心，道：
“我想，上去见一见‘小舟’。”
话音刚落，素素发现大家都在抬头望着对面天桥上的横幅，她放下手里的炸鸡，后知后觉也跟着看过去：
“干，我就说你没安好心！说什么过来吃炸鸡，原来早就打算好了……”
柳芝眼看计划败露，赶紧把那炸鸡块给塞到她嘴里。
“唔你#￥……》&！”素素怒道。
“可那家咨询室采取的是预约制啊，你没有预约或者拜访卡根本进不去。又或者说，对方估计没什么兴趣见你。”沈穆直接给泼了一盆冷水：
“再说了，你要见了面之后说什么？”
还没等柳芝反驳，忙着嚼嚼嚼的素素就抢着说：
“反正她都想好了，就去看看能有什么事情。”
“但是——”
“但是吧，我觉得她今天应该是有空跟你聊聊的，如果一会约好的客人没有如期出现的话。”周助笑吟吟地递来一张纯白芯片卡，卡片的右下角印有咨询室的LOGO。
这张电梯卡正好能把人直接刷到对应楼层，顺道再打开预约之门。
“喂。”沈穆瞪了他一眼。
“据我所知，那位客人今天真不巧吃错东西准备要拉肚子，所以，帮个忙——柳小姐你替我还回去吧。”
柳芝跟素素快速对视一眼，立马放下手里的炸鸡：走！
沈穆这下可算是没有心情吃炸鸡了，目送两人跑出炸鸡店后继续恶狠狠地盯着周淮，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电话告状。
“安的什么好心，她俩还是孩子啊。”直接送到大魔王门前，可真太不厚道了。
“你就当给孩子们一个机会呗，当年出来要单干的时候也没见这么怂。”周淮点她。
“不行，我还是陪着一块过去吧。”说着沈穆就开始掏出湿巾擦手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
“嘶……你先救救我好吧……”
“你又干嘛了？”
“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肚子好痛。”周淮额头开始冒汗，配着一脸疲相看上去还真有那么些难受的意思。
“啧……”还真给你演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