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声音异常清脆，柳芝的手臂还僵在半空，对面的“宇哲”露出一脸不可置信；那表情分明是被彻底扇蒙了。
演戏，追求的不就是真情实感吗？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能想到的借口：
若是一会被对方投诉的话，就干脆把被甩不爽的事情抖落出来，虽然看上去非常小肚鸡肠但也总比直接退钱开除要好；
再不济就说自己这一招是从某苦情八点档学来的吧……
啪，啪啪。
巴掌大的教室凭空响起掌声，扭头一看，顾青青正笑着对自己鼓掌，神色兴奋得就差蹦起来叫好。
表演课其实有点无聊：
为了照顾花大价钱进来学习的外行人，一切得从基础开始；那大胡子老教授在台上讲了几句鼓励的话便拎着保温壶走了，把这十来个人一股脑丢给助教。
助教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年轻，看起来约莫是柳芝的年纪；金丝眼镜白衬衫黑西裤，有努力在把自己往成熟社畜的方向打扮，可说到底应该也只是个附近大学里头来兼职的学长——
因为他全程都在讲PPT。
尽管是这样，顾青青还有后排几个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都听的很认真；宇哲一直在点手机，作为新人柳芝则拿出备考期末的气势，写写画画不停。
就在众人准备走神之际，助教提议让大家玩个小游戏再继续上课；说白了就是晚八点苦情档的前男女友对手戏，美名曰“有场景好入戏”，据说入戏后再教点别的小窍门。
环顾一圈发现没人自告奋勇，助教只好拿出了花名册来点指兵兵。
顾青青来得晚，被塞到跟柳芝同一组后自顾自地把椅子挪到两人中间；看到宇哲被抽上去演“前男友”后下意识发现柳芝脸色不对就凑过来关心关心：
“怎么了，你前男友啊？”
谁知，柳芝一脸惊恐地点点头。
顾青青立刻举手：“老师，她说要演女主。”说着就给柳芝推了上去，挤挤眼：加油！
没有剧本，连台词都是自由发挥，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含糊了几句后，柳芝越想越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于是，就有了开头荒唐的一幕。
更丢人的是，那老教授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看到“真情实感的一幕”居然也跟着鼓掌；大家见状也跟着纷纷拍手叫好。
顾青青看那两人，一个红着眼一个红着脸在台上大眼瞪小眼，笑得格外灿烂。
尴尬之后的时间就过得很快，那学生兼职助教又安排了几个八点档热身活动，只是刚刚那一巴掌之后再也没人提议演前男女友了，拜此所赐大家很快都熟络起来；一个没留神，柳芝竟发现顾青青跟宇哲两人聊的热火朝天。
她越看越觉得头大：一个是难搞的前主顾，甚至时时刻刻都在打自己合约男友的主意；另一个则是莫名其妙闹掰的前男友，害得自己计划“破产”——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闹心，甚至哪个都不好对付。
凑在一块都不知道在蛐蛐自己什么呢，虽然柳芝对平日言行都问心无愧（除了刚刚那一巴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等她从洗手间回来拿笔记本，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宇哲还在座位里点手机，不知道在等谁。
“柳小姐。”那人突然抬头。
现在柳芝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是那份少有的疏离感，往日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压根不会这么有礼貌，尤其那声是过于是生分的“柳小姐”。
要是报复那一巴掌，也没必要这样膈应人，直接扇回来不就得了？她刚尴尬完了这会倒是没有觉得有多不好意思，大不了挨一巴吧……
“我……”
那人刚要说什么，就被柳芝抬手打断：
“行了行了，就当扯平。你甩我一次，我扇你一巴，不过分吧？”说着就把笔记本塞包里：
“你要是是在想恶心我——明早就把第一饭堂的红糖馒头全部买光就行，又不是不知道周末是我的馒头日。”
“不是，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唔？”这句话就不对劲了，难道说这家伙出车祸了么，什么八点苦情剧的失忆梗？
“初次见面，柳小姐，我叫宇澈。”那人露出恍然的表情解释说：
“本人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宇哲；或许你把我们认错了。”
“？！”
培训大楼楼下。
素素骑着小电驴借着路灯的光玩手机，边玩边等柳芝下课；说好了九点下课，怎么等了半个钟都不见人？
二十好几的人，也不至于说要被老师留堂吧；再等下去估计又要卡门禁，这回两包虾片估计不管用了，她正想下车冲进去找人，结果电梯“叮”一声开了。
定睛一看，里头正好载着两个人：一位是眼神飘忽脸红得像是熟虾米的柳芝，旁边还跟着个有点眼熟的人——那不就是那个渣男吗！
素素火气“腾”地上来，赶紧踢下脚架拎着头盔就要上去讨说法；还没走近两人，谁知柳芝飞扑过来，一脸尴尬地催她：
“快走快走！”
“怎么回事，不教训下渣男吗？”
“不是他，不是宇哲……”柳芝双手捂脸娇羞道：
“这是宇澈，渣男他哥。”
“啊？”不是，怎么还有两个渣男吗？
说话间宇澈已经走上来打招呼，看样子刚刚应该聊了不少。
素素还没见过渣男双胞胎，围着人转了一圈——确实不是同一个人；肉眼可见地哥哥比弟弟稍高些，身材像练过的，身上“男大”的味道没那么重。
“初次见面，宇澈，我在那边读书。”说着他指了指另一个路口，那里尽头是另外一间大学的校舍，素素对那边的帅哥含量之高略有耳闻。
“诶，你好你好，我是柳芝好朋友，叫我素素就行。”说着就很狗腿地掏出手机准备加帅哥好友。
“快走！！！！”柳芝把素素塞进后座，油门一拧连人带车咻的一下径直飞了出去。
“明天见！”宇澈在后面喊。
他站在路灯下没动，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倒是素素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那身影有点落寞。
柳芝车开的飞快，这个点数街上已经没几辆小汽车了，一脚油门踩到底，爱驴发出悲鸣几乎是贴着马路牙子在飞；
两边的路灯诡异地倒退着，在素素看来就好像是人生的走马灯在闪现，心里开始念起南无阿弥陀佛，菩萨大天神撒旦爷爷保佑我顺利到宿舍……
还没念叨完列祖列宗，快到十字路口时前面的人突然猛踩刹车，竟然规规矩矩停了下来，两人周围空无一车。
“你干嘛！”素素猛地撞了下柳芝背包，差点昏了过去。
“红绿灯。”某人淡淡地说。
“嘶……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素素条件反射般八爪鱼似的抱住她的腰，就当是人肉安全带了：
“对了，你明天还去上课吗？帮我问个联系方式呗。”
“去你个头，我现在还不丢人吗！不对——你要什么联系方式？！”柳芝回头怒道。
“哦，你不去的话我就直接问渣男要了……”
“等会，他没删你？！”
“删我干嘛，又不是我前男友。”
“……”有道理。
胡闹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柳芝写完手账搁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晚上那场尴尬的对手戏，还有那个被自己扇懵的陌生人。
枕头的手机接连亮起两道提示光：有新消息。
“喂，你睡了吗？”是来自素素的试探，估计这家伙还没死心呢。
她撩起窗帘探出脑袋去，发现大家都熄灯了依稀瞧见对面床帘缝里透出一丝光，只要不是挑灯夜读什么都行……
“干嘛，快到点了。”
柳芝的作息跟人一样有着严格标准：必须十一点躺下酝酿睡意然后十二点前准时入睡；若是在家的话还得提早，因为柳母相信“熬夜会秃头”这个说法。
但，熬夜可是真的会秃头。
“我加到渣男哥哥了。”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半天没下文，时间都快跳到11:30，给柳芝急得在床上直蹬腿。
“然后呢然后呢，我真的要睡了！”
“然后，他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
“你放心~我没给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晚安——”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明天见。”
“那我怎么办啊，说你不愿意吗？！对了，你明天还去吗？那个什么特摄兼职。”
“去！！！！”
即使是息屏消息仍旧响个不停。
柳芝心烦意乱地按下静音，将被子蒙到头上翻个身继续酝酿睡意，意识逐渐模糊忽然又想起还有个死缠烂打要聊季闻峥的顾青青——
万一明天的特摄嘉宾是顾青青的话——吓得她赶紧爬起来挑灯夜读，把剧本又背了一遍生怕答不上来。
次日。
柳芝的装死**很成功，一直没人来骚扰，助教那边也直接用感冒给敷衍过去——希望下周再去上课的时候谁也不记得这事吧。
等她搞定小组作业，重新排好未来一个月的计划后已经快到下午了；想了想，干脆提前动身去工作室提前熟悉场地算了。
热爱打工的素素向来都很敬业，一早就去帮忙沟通好了拍摄主题和场地，按进度来看对面应该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才对。
所以大家都不肯接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柳芝还没想通这个问题，况且素素怎么都不肯开口的话，只能先迎难而上了。
另一边季闻峥刚开完新剧的围读会，刚在导演跟编剧面前混了个眼熟就被沈穆拖去了影概念。
他虽然喜欢拍戏，但老实说对拍写真兴趣不大：虽然大家都是相机，但是出来的观感就是不一样；写真相对比于拍戏，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少了很多。
他喜欢被看着，被好好地盯着看。
不知为何，沈穆对这件事非常上心，甚至上心得不太对头，她一路都在絮絮叨叨介绍周秦；
从周秦的获奖经历摄影作品到在成名后开了这家工作室的日期参加过什么活动都说的一清二楚，据说还收了不少徒弟帮忙。
估计又是收钱的那种吧。季闻峥想着就要闭目养神，一闭眼就想起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吓得又连忙睁开。
“这次可真的要好好表现才行，要不然花了这么大价钱插队……”
沈穆火力全开，从上车念叨到下车，三句话不理“周秦”；季闻峥可算是知道了她为什么如此在意这次拍摄，敢情是打着工作的名号来追星。
本来想着大摄影师亲自掌镜，高价也算值——可两人在接待室得知对方现在还在非洲拍风景后，都不禁有点失望，尤其是沈穆，唉声叹气到化妆师都看不下眼。
最后被临时通知说安排了周秦的关门弟子AKA头号大徒弟来拍摄——行吧，关门大徒弟也行吧，听化妆师那几句奉承，对方应该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季闻峥点点头，就没有再说什么，反倒开始是开始纠结起头上几根毛……
“咦，怎么会是你？！”
他回头望去，见柳芝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个相机一脸惊讶。
哦，关门大徒弟……
等会，周秦关了谁的门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