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离开云来驿之前,还是回了一趟房间,她想去看一眼江折月是不是好好睡下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江折月正乖巧地躺在床上,外头的灿烂阳光被窗帘遮住了大半,漏进来的几缕照映着床上人流畅的侧脸。
林枝扶坐在床边,俯下身子,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折月,又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半晌,她起身要走,却被抓住了手腕,林枝扶错愕,回头一看,江折月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神清明,哪里像刚醒的样子。
“你没睡?怎么不睡?”
江折月起身靠近姐姐,搂着她的腰把头枕在她腿上蹭了蹭,笑嘻嘻地撒娇道:“姐姐,我想亲你,想得睡不着觉。”
林枝扶一口拒绝:“不行,现在不能亲,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她不满,怎么总是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来抢占姐姐的心思,她想要姐姐全心全意都在她身上。
林枝扶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你最重要,但是我现在真的有事要忙。”
江折月不愿意下来,死死圈住林枝扶脖子还用双腿夹住她的腰,啄吻一下一下落在脖颈、脸侧,痒痒的。
“哎……”林枝扶缩着身子扭着头挣扎,心里又压着事,着急要去弥补自己的过失,手上劲儿没收着,一推,扑通一声。
身上一轻,林枝扶才意识到江折月被她推下了床,正四仰八叉地坐在地板上。
四目相对,林枝扶还在发懵,江折月的眼睛已经有点儿湿润了。她急忙扑到地板上要把人扶起来,江折月却像八爪鱼一样四肢都缠上了她的身体,带着哭腔哽咽道:“姐姐,你爱不爱我?”
爱自然是爱的,可此时此刻林枝扶哪里还敢应承,生怕她一说爱,江折月就要扒她衣服拉着她上床了。
“你爱我,就该陪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林枝扶脑海里浮现出江折月站在桌子上叉着腰指着她鼻子的画面:“你爱我,就该把我放在第一位,任何事都不能比我重要!”
林枝扶扭头看了看凌乱软和的被褥床铺,喉管上下吞咽了一下,艰难道:“月儿,你再等等,等我先忙完……”
江折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
姐姐还是不爱我……
“呜……姐姐……”江折月眼里包了一圈泪水,看着楚楚可怜,呜咽道:“呜……我等你……”
“别想那么多了,睡觉吧乖乖……”林枝扶把人拉到床上,盖上被子包得严严实实,轻轻拍着她臀,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哄她睡觉。
室内昏暗一片,林枝扶走之前低头用唇碰了一下江折月的额头,随后毅然决然出了门。
她前脚刚出门,江折月后脚就睁开眼,掀被子下床,马不停蹄地跟了出去,走的是与林枝扶相反的方向。
她先去了糕点铺将今日现做新鲜出炉的糕点全部包圆儿了,又去了绸缎庄买了大半当下最时兴的料子,接着去胭脂铺买了最昂贵的胭脂水粉,最后去了书斋买下最新出的书册画卷。最后的最后,江折月带着几大包东西走出了安阳城。
那是一座连石头内部都是黄金材质的山头,遍地都是未开采的玉石。江折月一只脚踩进那肉眼不可见的分界线里,霎时,地上、树上、水里冒出了各种各样会说话的草啊、石头啊、枝条啊、花啊,七嘴八舌地说道:“月月回来了!月月回来了!”
“月月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高昂的话音刚落,一根藤蔓快速地掠过江折月身上的一只包袱,开口朝下将里头的东西全部抖落,是一些样式精美、模样精致的胭脂盒子,“是胭脂!我喜欢!”
“好东西!好东西!正好上次月月带给我的胭脂用完了!”
接着十几条粗细不一、长短不一、颜色不同的藤蔓一拥而上,去争抢地上堆着成个小山的胭脂,还有其他藤蔓抢过江折月身上另外的袋子,一股脑全倒出来,什么糕点、书册、料子堆了好几堆,各种藤蔓疯抢。
“给我留一点给我留一点!”
“我要这个!”
“我要那个画了小人画的书册!”
“别抢别抢,糕点碎了不好吃了!”
“我喜欢这个颜色的料子!可以做一套新衣裙!”
“哇塞塞!这胭脂盒子里还有镜子!”
江折月卸下了身上的东西,木愣愣地看着众妖们兴高采烈的模样,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难过,着实忍不住了就靠坐在一颗高大茂盛的树干上,手肘撑着膝盖上手心掩面呜呜地哭起来。
正在兴奋收揽东西的各种妖们听见江折月压抑的哭泣声,纷纷停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上前,问她:“月月,你怎么啦?怎么那么伤心?”
一只石头妖嘴快说道:“还能怎么?受了情伤呗。”它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就劝过她,那个人类根本不喜欢她,非不听非不听,非要去找还说要跟人家长相厮守,结果几次三番碰板子,受了委屈就跑回来哭,哭完又贼心不死地跑出去追人家……”
一根细长的藤蔓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另一根接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纷纷道:“别伤心了。”
一只草妖问:“你的姐姐还是不愿意爱你吗?”
众妖们也是知道一些江折月的坎坷情路的。多年前,江折月身为金矿山唯一一只杂交的异种千年花妖,正在准备幻形之事,却屡次被打断,不是遇到天灾就是**,弄得白白花了将近几十年都没能成功化形。
某天,江折月像献宝似的将她凝结了千年的灵核送到每一只妖面前,让它们全都暂停手上的所有事物来仔细欣赏这颗闪闪发光的灵核。
原来是江折月的灵核已经成功进阶,能助她化形了。众妖自然是恭喜,毕竟在这金矿山几万只妖中,能够成功化形的不过二十只,如今又多了江折月,就又多一只妖能帮它们去人类世界带那些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东西回来了。
众多欢笑贺喜声中,一只妖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想化个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江折月果断地说要化成个女儿身。
众妖不解:“为何?你不是一直想化成男儿身么?”
根据金矿山化形成功并游荡人类世界多年的二十位前辈的经验,男儿身比女儿身要好。人类男子气力更大,在人类世界不容易被欺负,更重要的是,人类男子能去烟花之地寻乐子。
江折月虽然不懂什么寻乐子,但是她一直是打算化成男儿身的。众妖不解,是什么让江折月忽然转变了想法呢?
只见江折月用藤蔓搭在那张长在树干上的脸颊处,眼珠转了几圈,满目向往之色,兴奋地嘿嘿笑了几声,缩了缩脖子小小声道:“我对一个人类男子一见钟情了。”
那句话语速极快,含糊不清,音量又小,众妖都没听清,七嘴八舌地又问:“什么什么?”
江折月‘哎呀’一声,身上的藤蔓枝条乱颤,捂着嘴巴鼻子自顾自笑起来。这行为举止实在是太诡异了,众妖安静下来,齐齐看着江折月,等她再说一遍。
兀自笑了片刻,江折月没得到众妖们的恭贺道喜,停下来打量着众妖好奇而又不解的神色,慢慢把捂着嘴巴的藤蔓放下来,扭了扭树干,又摸了摸树冠,树叶子落了几片下来。她看向众妖,深吸几口气,又捂嘴笑了,再次炫耀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对一个人类男子一见钟情了。”
说完仰头兀自乐起来:“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吼吼吼吼吼吼哼哼哼哼哼……”
她笑得树叶子哗啦哗啦往下落,跟下雨似的。众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不懂。
还是没听到妖们有什么动静,江折月不解地看向它们,看到每一只妖脸上都是一种困惑的神色。她有些奇怪,为何是这种态度,它们不支持她如此伟大的初遇,不感慨她如此伟大的爱情吗!
于是再次大声强调:“我!一见钟情了!!”
“我对一个人类男子一见钟情了!!!”
众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遇到了爱人,所以甘愿化成女儿身与爱人相配。
接着江折月揪着妖们反复描述她与那个人类男子的初遇,说得多么多么惊世骇俗,多么多么惊天动地,多么多么不同凡响。
说到最后,她笃定,那个人类男子也是喜欢自己的,她笃定她是两情相悦了,她笃定她们是相爱的。
尽管有些妖并不认同她的看法,比如目睹全过程的石头妖,它说那个人类男子只是把她当背影板,但江折月根本不信,并且很快化成个女儿身去找她的伴侣长相厮守了。
江折月去找林枝扶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期间才回过三次,一次是回来找花妖们要种子,连夜回连夜走。一次是两年前,一回来躲着哭了好几天,哭得惊天动地、树叶花瓣哗哗落,连带着金矿山都打了好几夜雷、下了好几天暴雨。
等好不容易哭够了,众妖上前寻问,她又开始哭,边哭边说林枝扶原来不愿意做她的伴侣,不愿意跟她做/爱。
众妖们劝她换一个人喜欢算了,整得自己那么难受,江折月却哭得抽抽搭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就是很喜欢她,我很想让她也喜欢我……”
众妖正想着要怎么劝,江折月又补充了一句:“怎么办,我觉得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众妖沉默了。
那次江折月待了将近一个月,天天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林枝扶喜欢上自己,还专门将她的独门追踪术改良了一下,取名叫‘寻花问柳’,专门用来追踪林枝扶的所在。
众妖都知道她是彻底没救了,她永远也学不会及时止损。
众妖:怎么办呐,好朋妖遇上负心汉了,可偏偏好朋妖爱得死心塌地死去活来的,怎么劝也不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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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回去见好朋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