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端午

端午这日晨起,各院就在烧苍术、洒雄黄,并于门首插上五端,寓意招福除祟求平安。而内宅,上下年轻媳妇丫鬟无不换上鲜亮衣裳,三位姑娘亦着了过节才穿的珍珠汗衫。

辰时三刻,正厅乌压压跪了一地人。

公子姑娘们先依序向老爷主母施礼问安,再是他们兄弟姊妹间彼此赠礼道贺,最后阖府仆从收拾齐整,列队磕头接赏。府门外,礼车一辆接一辆,分头送往京中各世交府上。

整个上昼,宋府喧闹的像一锅沸水。却是午后,天色忽转,晴光敛去,淅淅沥沥落起雨星子,直至薄暮方歇。

雨一停,宋子衍便换了身月白素绫裙,来到祠堂。

此时,正值掌灯时分,只见祠门大开,堂上堂下,廊庑内外,灯烛如龙,庭燎高烧,照得里外通明,比白日还要亮上三分。堂中神龛内供着宋家祖宗牌位;龛下设一长案,铺着红帷,中置香炉,左右烛台花觚对称而立。案前便是供桌,整齐摆着三牲、果品、酒醴;桌下火盆烧得正旺,有管事在将金银纸锭并柏木枝投进去,声音毕剥毕剥地响。

宋子衍到了没一会,人都陆续来齐,清一色素服,依着男左女右规矩,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屋内肃穆一片。由长子宋灵均出列,先为案上碧玉爵杯斟满酒,一一奉给众人。

大家各执一杯,安静等候。忽然,院外“咚”地一声炮响,紧跟着爆竹骤鸣,震耳欲聋。祭礼开始了。

众人举杯,齐齐对着神龛一敬,这时,堂右的执事“铛——”敲响钟磬,大家闻声便全部跪下,三叩首。礼毕,起身,仆役忙上前撤去旧拜垫,另换新的。随后,管事捧上一匹锦帛,宋微尘亲手接过,送入火盆。火光一盛间,磬声复起,众人遂又跪下,一磕二磕三磕,礼成。

一切完毕后,因王夫人忌日,晚辈还要另向她祭拜。却在宋灵均正要上香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忍了许久才出口的。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桂翠芳以帕掩口,眼圈泛红。见状,旁侧的杜姨娘立时露出古怪相。

桂翠芳望着王夫人灵牌,哽咽道:“大姐姐你泉下有知,看见今日这般光景,也该欣慰了。”说着,拿手帕虚虚按了下眼角,继续道:“从前在日时,你最挂心的便是两个孩子。如今灵均已做了官,仕途顺遂,人物又体面,云儿也出落得聘婷玉立,水葱似的,眼看就要许人家了……姐姐啊,你盼的都应了,偏是你自己……唉,没福气看。”

说到此,她泣不成声;祠内外陷入死寂。

桂翠芳平复了一下,又道:“微尘,近来我夜里总睡不安稳,老梦见大姐姐。梦里她还是病中的样子,瘦得可怜,拉着我的手不放,嘴里喃喃的,我也听不真切。醒来就想,莫不是我有哪里没做好,惹她魂儿不安。思来想去,只怕是这许多年,没能为她添上一炷香,她心里怨我呢。”

闻言,宋微尘了然,疲倦地阖了阖眼,长嗟一声,对宋灵均道:“灵均,让你桂姨也上柱香吧。——逝者已去,活着的人,何必把心结系死?”

宋灵均听了,都懒得敷衍,只将香插|入炉中,动作不疾不徐。他甚至没回头,冰冷拒绝了。

气氛瞬间凝滞。

“灵均……”桂翠芳颤声喊道,神情极委屈无措。

堂中无人说话;柏木枝烧得兹拉兹拉响。

“大哥哥,”宋子文这时跳了出来,质问:“主母好心好意,为何就不许她拜?”说着,目光叱向杜姨娘和宋子衍,语气不屑又愤怒:“她们都拜得,我不信难道我母亲还比不上她们?!大哥哥,你这是……不公道。”

她话刚落,宋子云冷笑道:“二姐姐,你这话讲得奇。什么原因,你们心里当真不明白?”

杜姨娘嘴角微翘,装跟着劝道:“唉,都是一家人,何苦来呢,非要闹得这样生分。”

“你——”宋子文瞪着宋子云,脸都恼红了,正欲反唇相讥。

“够了!”宋微尘满面怒容,“都给我住口!我还在这呢,由不得你们放肆!”

斥罢,他走近两步,到了宋灵均跟前,怒气泄去,换上一副颇为艰难的神情:“灵均,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要计较到什么时候?就当……就当为了爹的颜面,允你桂姨拜了这回,了却心愿,也就是了。”音落,不等人说话,便叫桂翠芳上前来,磕头敬香。

桂翠芳站着没敢动,只斜觑着眼,悄悄瞟宋灵均,宋微尘见了,一下子动起气:“我说的!谁敢拦,便是与我过不去!”

听言,桂翠芳似惊吓住,反倒退一步,抹着眼泪道:“微尘,这如何使得?灵均不情愿,还是……不强求的好。算了吧,我只当与从前一样,在心里拜一拜,大姐姐在天有灵,是知道的。我这番心,尽到了也就是了。”

话罢,屋里那点刚被她哭声搅动的活气,登时消散。夜,仿佛死了,四下一片阒寂。

宋灵均仍背对着众人,身姿挺立,宛若一株孤峭青松。宋子衍朝他望了望,过去那些发了黄的旧事又在心头浮起。

当年王氏下葬,白幡翻飞,遮天蔽日,就像下了一场太久的雪,然后人人怮哭,哭得喊爹喊妈喊天爷,只有宋灵均,静静在那跪着,如一尊雕像,身着重孝,一双黑眸熬得通红,跟浸了血似的。

他一直那么沉默着,直到桂翠芳上前哭灵,突然就发起疯,猛地扑上去,两手拼命揪住她衣襟,死活不让靠近。

桂翠芳哭喊起来,宋微尘在招待孝客,见了先是惊,后是恼,指着宋灵均连声骂“孽障”,又命人按住他。仆妇、小厮便一拥而上,如狼似虎的,掰手、拽腿、拉扯、推搡,场面顿时一塌糊涂。

宋灵均孝帽打飞了,衣裳扯得歪斜,供桌上的长明烛撞翻,滚烫蜡油溅一脸,总之闹得不可开交,末了是王家人站出来,冷言质问宋微尘从前求亲时,在王家的承诺。宋微尘支支吾吾,到底没脸,便由着王家舅老爷做主,立下约定,桂氏不得祭拜,双方就都各退一步,这才完事。

桂翠芳因此成了满燕京的笑话……

宋子衍正暗想着,宋灵均缓缓转过了身,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他目光先是在宋子衍脸上停了停,随即把满屋子人扫了一遍,却偏不看桂翠芳,说道:“桂姨娘,你应当知,不允你拜,并非谁存心为难,而是为防着你恶心人,污了我母亲的清净。——当年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却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当着阖府上下,猫哭耗子惺惺作态。这究竟是演给死人瞧的,还是做给活人看的,在场除了你,怕是再没有糊涂的了。你若果有真心,怕我母亲地下不安,大可趁着无人,去往她坟前,磕头请罪,便跪上几日,也没个鬼魂与你理论。”

此话一出,桂翠芳脸唰地惨白,“灵均,你、你怎么能……如此不近人情?”

宋灵均对她还是不瞅不睬,他看向宋微尘,声音依旧平直,不急不缓:“父亲,王家老舅爷的话,犹在耳边。——当年怎么定的,就怎么来。”

宋微尘霎时面色铁青,但自知没法子奈何,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

祭礼办完,晚上还有个“团圆家宴”。宋子衍便又回到绣阁,换了身常服,就径直往正厅来。

从北绣阁方向过来要先经过内厅,内厅背后有扇宝瓶门,从那出去才是正厅。

此时,正厅里人来人往、光影浮动,内厅倒安静,只两个小童在清理熏炉里的香烬。宋子衍穿过内厅,正要从宝瓶门出去,宋灵均却迎面走了进来,把路堵住。

见状,宋子衍脚步一滞,心奇道他竟来了,祠堂里闹得那般难堪,还以为他又会跟往年一样,寻个公事由头不去,省得大家饭都吃不好。如此想着,她就看他一眼,随后低下眸,敛衽行礼,“大哥哥。”

“四妹妹,”宋灵均望她的目光一动不动。

院外风声忽起,飒飒的,带着雨后的湿润刮过廊庑灯笼。晕光晃起来了,晃在宋子衍脸上,像一捧水,怎么也盛不起来。宋灵均心里动了下,冷不冷?视线上下扫她一眼,浣花锦的衫子和一袭凤尾裙,料子有点薄。他暗想着,开口道:“妹妹送的节礼,我收到了。”

“是吗,”宋子衍抬起眼帘瞧他,“我备的仓促,还不知道合不合心意呢?”

宋灵均微微挑眉,想起早上打开那个礼盒,里面是空的。

真是坏妮子,他嘴角延出笑,有点意味深长道:“合心意。”

宋子衍微妙地点了点头,“我想是应该合心意的。”

这时,厅外一群仆妇端着酒菜鱼贯而过,衣裙拖在地上发出窸窣声响。二人便都住了嘴,心照不宣彼此对视,待人群走远后,屋里反比先前更静了。

宋灵均向前跨了一步,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宋子衍全然笼罩的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熏香,甜甜暖暖的,宛若晒在日光下慵懒摊开花瓣的栀子,带着安抚的意味。宋灵均原本心里那点烦躁与不痛快,都给这香气熨平了。

“听云儿说,”他道,嗓音温柔,“你给她做了个香囊。”

“端午系香囊,图个吉利。”

“既然吉利,那我也讨一个。”

“好。”宋子衍没一丝犹豫,“回去我就到库房挑个最好的给大哥哥送去。”

宋灵均没接话,只好整以暇瞧着她。他留意到她不说话时,唇角也微微上翘,翘起弧度的那处漾着一点暗影。若非旁侧有人,他真想亲上去。

这念头一起,眼神骤然沉下,目光便不再是目光,反变成吻,但更蛮横,也更明目张胆。

宋子衍却无法忍受,她想起之前的强迫,一时间,厌恶又窒息,于是扭过头道:“时候不早了,该去用饭了。”

“嗯。”宋灵均漫不经心应着,一面俯身往她耳边凑。

宋子衍脊背绷紧,本能地向后闪躲。

宋灵均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探过来,几乎贴着她脸低声道:“给我也做一个……我要……我只要你做的。”

闻言,宋子衍眼睫掀动了下。

她的从容镇定正在被他剥去。

她想不通,他不是这样的。过去宋灵均是座冰山,行事从来不动声色,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拿捏着分寸的勾引,是那些风月场里的混账才惯用的伎俩。宋子衍忽然觉得好笑,果然男人一旦着了色、迷了心窍,骨子里头就全是龌龊的、急不可耐的**。

宋灵均还在等她回应。

宋子衍见他在笑,并捏了下自己指尖,她不想再待下去了,责怪瞪他一眼,才勉强挤出一个字:“好。”

得到应承,宋灵均便端端正正退后,他又变回矜贵疏离的宋大公子,仿佛方才一切未曾发生,侧身让开道。

约莫片刻功夫,两人一前一后踅进正厅。

这里开间阔大,陈设极尽堂皇。上首高悬着两盏料丝灯,灯光底下,是一张花梨木大圆桌。桌上象牙箸、银杯碟摆设得整整齐齐;桌边四个仆妇,两个斟酒,两个上菜。余下各院的丫鬟、嬷嬷、小厮并茶厨杂役,皆垂手侍立两厢,屏息静气。

宋子衍在宋子云身侧落座,宋灵均随在后面。宋微尘一看见他,脸色登时沉了下去,而另一边的桂翠芳,前头在祠堂哭哭啼啼,这会子又满面春风,张罗着众人。

她先为宋微尘舀了一盏补汤,而后提起银壶踱到宋灵均跟前,亲切道:“灵均,过节多吃几杯酒。”话落替他满上。

宋灵均恍若未闻,端坐不动,眼皮都不抬一下,宋微尘在对面冷瞧着,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桂翠芳倒似浑然不觉,非但不在意,脸上笑意反更深了些。她走到颖哥儿边上,亲亲热热布起菜,一面道:“老爷,颖哥儿这几日看着似是长高了些。昨儿工部王侍郎府上差人送了节礼来,内中有几样番货,做工实在精巧。”说着,摸摸颖哥儿发顶,柔声道:“等会叫赵嬷嬷送来,拣你喜欢的玩。”

听言,杜姨娘心里咯噔了下。

宋子衍也觉诧异。要知,桂翠芳虽贵为主母,却膝下无子,可宋家的偌大基业,终须由男丁来承继。府中宋灵均与爹爹素来不睦,但颖哥儿就不同,他一向深得爹爹疼爱,若说日后让他接手家业,未尝没有可能。届时姨娘母凭子贵,桂翠芳这续弦主母的地位,便难讲了。因此,她自来不喜颖哥儿,此刻怎突然这般热络?

这边,颖哥儿应了桂翠芳,乖巧点头。宋微尘见状,便朝他招手。

颖哥儿立刻小跑过去,一头扑进宋微尘怀里,搂着腰撒娇。杜姨娘赶忙一旁撺掇道:“快把平日里学的吉祥话说给爹爹听。”

颖哥儿张口便来,虎虎讲了一通,哄得宋微尘眉开眼笑,一时间,席上氛围倒和乐融融。

……

满桌珍馐,吃了一巡。

宋微尘看宋灵均没怎么动筷,不过念着总算今年肯过来吃这顿团圆饭,心里气消了点,于是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家之主的威严道:“门进喜那笔烂账,如今搅得朝野不宁,咱们宋家也在其中,一步都走错不得。饭后,你到我书房来,我们合计合计,好好商议一番。”

“嗯。”宋灵均应了。

见没推辞,宋微尘面色稍霁,正欲再说几句,宋灵均却搁下筷,取过脸帕,拭了拭那根本没沾油的唇角。

“父亲说的是,”他抬眸,神色平静道,“也正因如此,有些事不宜再拖。”

宋微尘眉头一蹙:“什么事?”

“我早到了该出府立户的年纪,前些年因着公务,一直耽搁。近来得闲,已叫人将城东的宅子收拾停当,不日便搬过去。”宋灵均说。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哥哥——”宋子云悄悄拽了拽他,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宋子衍也望向他。

她记得两年前宋灵均主理过一桩命盗大案,办得很漂亮,事后圣人赐了一处宅院,就在城东,但他从未过去入住。一是公务繁重,经常一连数月在外省奔波,即便回到京中,十日里也有七八日宿在衙内,无暇他顾;二是宋家祖宅根基就在燕京,按常理,父子兄弟同朝为官,多想着扩修祖宅,聚族而居,纵要分家,也不过是东西两府,墙挨墙、门对门。

此时突然要迁出,单门独户地过,传扬出去,外人只会道宋家失和,内里生了嫌隙。虽实情确是如此,可高门大户最重颜面,岂会任人挂在嘴上风言风语?

想着,宋子衍下意识朝宋微尘看去。

果然,他一脸严肃:“搬出去?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事?这……跟朝中局势又有甚关系?”

他这样问,脑子已在飞速转动。

岭南冒赈案,虽说是门进喜一人顶了阎王债,可那笔银子到底是谁吞了,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圣人动不得张国舅,却投鼠忌器,以此为由,下令彻查户部近五年来的所有账目,美其名曰堵塞漏洞,不能再让下一个门进喜钻了空子。

这一查,无异于捅了马蜂窝,那些陈年烂账、见不得光的勾当全被抖落出来,然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岂是轻易能斩断的?近来,户部那些人为求自保,相互攻讦,都撕破了脸皮……

宋微尘身为户部侍郎,早就蹚进这潭浑水,现下正焦头烂额,想尽办法避免火燎到自己身上,宋灵均竟要在这当头分府迁出。

“父亲,眼下这时局,住一起,多有不便。”宋灵均解释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我在刑部,您在户部,一司刑名,一管钱粮,是责权相交。如今圣人正在清查户部历年账目,若有疑案,必交刑部复核。父子同堂为官已需避嫌,若再同居一府,恐到时一纸公文下来,你我在公堂上相见,徒惹无穷非议。分府而居,泾渭分明,于公于私,都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况我已到了年纪,另立门户本是常理,所以不必多虑。”

他说地这样淡定从容,宋微尘也听出味来了,这小子今日肯来,压根不是为了阖家团圆,而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一股混杂羞辱的怒火直冲顶门,宋微尘面色涨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一阵乱响。

“不必多虑……本是常理……好,说得好。你出息了,你羽翼丰满了,把话讲得这么滴水不漏,这么……冠冕堂皇。宋灵均,”他厉声喝道:“你今日来,就是为知会我一声,你宋灵均,从此不必再姓我这个‘宋’,不必再认我这个父亲罢了!什么责权相交,年纪到了,都是哄人的鬼话!!还大言不惭道为宋家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搬,便是明明白白告诉全燕京的人,我宋微尘治家无方,连儿子也容不下去……你、你这是打我的脸,还要拆宋家的台,让整个燕京都看我们宋家的笑话!”

“笑话?”宋灵均缓缓掀起眼帘,凤眸一片冰凉:“这个家,难道还不够笑话?”

“哐当——”宋微尘一把扫翻了旁边的碟盏,白瓷碎裂成片,汤水滴滴答答淌一地。

“当年的事,你觉得你很委屈?”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我告诉你,就凭你这些年做的事,混账到家了!!你……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是你自己的事,我懒得管,也管不了。但你给我记住,我是你老子!是这一家之主!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莫要一再挑衅我的耐心,触我底线!”

他话音落,屋里好似一场急雨下过,宋子文浑身湿冷,不自禁往桂翠芳边上捱了捱。

“耐心?底线?”宋灵均低低嗤笑了下,“父亲的耐心和底线,我早就领教过了。”说着,顿了顿,嗓音愈发森寒,一字一句,仿佛齿缝里磨出来的:“而我对您的底线和耐心,也早在当年,连同母亲一起,埋地下了。——你我之间,没有情分、规矩可言。”

他站起身,广袖一拂:“该说的都说了,饭也吃过了,若没别的事,便先告退。”话罢,再不看众人一眼,转身离去。

厅门推开,凉夜冷风猛力灌进,吹得烛火狂舞,幢幢光影在墙上张牙舞爪,将一室僵立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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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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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栀令
连载中卿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