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慕容姝一慌,正要挣扎,身后那人却低笑出声:“姝妹妹怎的随便就闯进男子房中?”

是楼云霄的声音。

慕容姝气急败坏,用手肘往后捅向他的腹部,楼云霄一阵吃痛便松开她。

“二哥哥总是这般,喜欢对女子动手动脚吗?”慕容姝拍拍自己的双肩,似是在嫌弃他的触摸。

“慕容家的女子都似姝妹妹这般……自作多情吗?”楼云霄不气,反向调侃了她一句。

“你在此作甚,难道你也怀疑自己亲弟弟?”慕容姝不愿跟他多纠缠,毕竟是偷偷潜入的。

说着,慕容姝开始四处翻找。

楼云霄似是知道她要找什么,便说:“我已经翻遍了,四弟的折扇不在房里,许是离开的时候带上了。”

慕容姝没空搭理,继续翻找着,总算在枕下发现一个铜带扣。

“是腰带上的带扣,这能说明什么?”楼云霄一脸不屑。

“四哥哥会用铜制带扣吗?”慕容姝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也说不准,四弟平日里就节俭,用铜带扣也不稀奇。”楼云霄反驳道,“难不成哪个女子还会送男子带扣当做信物,姝妹妹当真是奇思啊!”

慕容姝横了他一眼,眼底明显带着不悦。

可转念细想,他话里的道理不假,送带扣这类贴身私密的物件,于女子名节而言,终有失体面,寻常女子绝不会拿带扣当做信物。

除非她不是寻常女子,已有肌肤之亲。

那女子自南门进,难不成真是烟花柳巷的女子?

四哥哥怎会如此糊涂,对青楼女子动了真心?

巳时未时,日影斜斜地落在回廊。

楼云霄的护卫张茂来请:“二公子、慕容小姐,那几个与沉香相熟的丫头已经请到偏厅。”

几人到了偏厅,里头早摆了张长案,案上茶水未动。

楼云霄低声说:“姝妹妹若觉问法不妥,只管开口。”

门帘挑起,三名丫鬟相继进屋:

小桃,西苑厨房的丫头,与沉香交好;

春杏,沉香同寝;

阿梨,东苑厨房的丫头,沉香同乡。

楼云霄先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沉香是什么时候?她可有何异样?”

“便从昨日晚膳说起,东苑起火之前。”慕容姝补了一句,抬眸与楼云霄对视。

小桃低头捏着帕角:“昨夜众姐妹都在伙房用饭,谁知饭未尽,人就齐齐昏倒;再醒来,已见三公子领着东苑的人过来。之后再见她就是半夜惊醒,她点火**。”

柳儿插嘴:“不是轮着用餐么?”

小桃忙答:“原是轮着的,偏巧三公子体恤,让凌香姐姐今日给大家加菜,我们便一道吃了。”

慕容姝追问:“那时沉香可还在?”

小桃点头:“她坐我身侧,确在席上,但是晕倒之后醒来就没印象了。”

楼云霄目光一转,落在青杏身上,抬了抬下巴:“你呢。”

青杏定了定神,续道:“前面与小桃所说并无二致。我们安置好东苑众人后,沉香比我迟了一炷香才回房,那时她眉梢带喜,还嫌床板太硬了,使劲儿踢了一脚,嚷着‘再不做这低三下四之人’。奴婢困急了便先睡下了,中间有一阵她一直咳嗽把我吵醒了,对了,她那几日该是得了风寒,随后就披衣起身出去了,奴婢实在太困就继续睡了,再往后便是外头一阵喧闹把我吵醒了……”

她垂眼想了想,又补一句:“若说她自寻短见,奴婢实在难以相信。”

轮到阿梨,她却紧抿唇瓣,似有难言之隐。

慕容姝温声劝道:“阿梨,你与沉香同乡,可知她近日可有烦心事?或曾见过外人?”

阿梨抬眼瞟了楼云霄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前日,沉香悄悄告诉我,她看见大夫人和一名男子深夜在湖边私会……我再追问,她便闭口不言。奴婢不知此事是否与她的死有关……”

楼云霄脸色骤沉,声如寒铁:“绝无可能!母亲岂会行此苟且之事!”

慕容姝继续问道:“所以,若沉香所言属实,便有可能是大夫人和奸夫杀人灭口?”

阿梨垂首,指尖紧扣袖口,半晌再无一字。

慕容姝却是信了,那日方氏手中的木簪,显然是他人送与她的。

若沉香瞧见了什么,凶手为保名节,灭了口也并非不可能。

随后慕容姝让春杏把她带去她们居住的耳房,她将春杏的床头和柜子都翻了一遍,便只有些衣物,再找不到其他杂物了。

“春杏,沉香平日所用之物,只有这些吗?”

“当不止这些,她很喜欢佩戴些小首饰,还攒了些银钱,抽屉里没有吗?”春杏忙去抽开沉香的小屉,里头也是空无一物。

她脸色骤白,扑通跪下:“小姐,奴婢记得她平日攒下不少银两,可奴婢万不敢动分毫,求小姐明鉴!”

慕容姝赶紧扶起:“我自是信你的,你若是偷了她的银两,断不会跟我说这些,这两日可有别人来翻过沉香的东西?”

“奴婢未曾见他人进来过。”

“你们且回吧,今日之事,切莫告诉他人,若是被我听见府中有任何流言,你们几人一个也逃不了。”慕容姝抬手轻挥,语气缓和了下来,“若再想起什么,随时来找我。”

慕容姝几人方踏出房门,便与楼云祚撞个正着。

“三哥哥,”她低声问道,“春桃说昨日你让凌香加菜,大家才一同就餐,加的究竟是什么菜?”

楼云祚侧首想了想:“菜色我倒没过问。母亲裁减下人后,想着她们干的活翻倍,便向总管提议每月初五添一道荤菜,再各添三百文月钱。昨日恰好是初五。”

“原来如此……”慕容姝轻叩指尖,“那三哥哥觉得,菜里会不会被人动手脚?东苑众人皆中了迷药,却查无来源,今日才知,西苑确也悉数晕倒。”

楼云祚压低声音:“郎中昨晚也是断定四弟与东西两苑皆中迷香,但遍验饭食,皆无毒。说来也奇怪,西苑都晕倒了,唯独沉香清醒着,我正疑心她撞见了什么,欲告知与你。”

“李达和沉香的验尸结果,仵作除了当时那只言片语,也没向外人多透露。”慕容姝有些无奈。

想来,县令正值交接期,公文堆案,人心浮动,不过是敷衍塞责,做做样子罢了。

话说回来,慕容姝本就没把希望押在县衙那几张嘴上,靠人不如靠己。

“只恨当年畏首畏尾,顾忌外人口中的‘女儿身’三字,竟未将家父《洗冤录》读透。”她轻叹,眼中的悔意久久未散。

楼云霄倚柱,语气淡淡:“此刻拾卷也不算迟。”

方末轻嗤,眼角带讽:“二哥哥,你可太看得起她了,就凭她,天资平平,纵把《洗冤录》翻烂,至多抓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罢了。”

“就凭我家小姐又怎么了?”柳儿最见不得这方家小姐的嚣张气焰,半步不让,“《刑谳录》《察微观要》你可曾翻过?这两册乃小姐替前县尊勘破分尸奇案后,县尊亲赠的珍本,坊间万金难求。换作你,怕是连偷鸡摸狗的小贼都逮不住,若真听了那分尸案细节,早吓得躲到你那躲债的爹地怀里去了!”

方末气得粉面通红,慕容姝却在一旁抿唇偷笑。

直待柳儿话落,她才慢悠悠抬手,佯斥道:“柳儿,不可对方小姐无礼。”

方末惯会抬杠,慕容姝早已见怪不怪。

她不屑于在她身上浪费唇舌,毕竟那是夫人的亲侄女,但她也不愿让楼伯伯为难。

次日晨起,慕容姝又想到上一世那导致自己被诬的香囊,便返回到东苑自己的房中。

那日火舌未卷到慕容姝的东厢房,案上绣篓里只剩一枚藕粉香囊孤零零躺着。

她原是一口气绣了一对,湖蓝那面斜挑一枝寒梅,藕粉这面蹦跳着一只喜鹊;两枚香囊的玉扣边皆缀着同心结,暗线锁得极细。

“柳儿,湖蓝那只呢?”

柳儿掩唇,忍笑道:“小姐真忘了?七夕那夜,您揣着它去兰汀夜市比针黹,本想取巧,结果赛题忽改绣荷包不锈香囊了,反被楼家两位公子撞见笑话。您一恼,随手便把它掷进河里,转身就跑,奴婢追都追不及。”

慕容姝蹙眉,重生后,这些零碎的小事早成雾影。

“后来如何?”

“后来您吩咐啊,‘再敢提香囊,便撕你的嘴’,奴婢哪还敢问?”

她指尖抚过那鹊羽的细羽线,心里泛空。

那本是打算比赛完赠与楼云霄的,一时气盛便弃了,如今想来,还有些心疼,自己不善刺绣,为了秀这香囊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可上一世,那只早该沉水的湖蓝香囊,怎又出现在那可疑人腰间?会不会是官府弄错了?

慕容姝抬眼望向前院,李达的尸身已被抬走,几名衙役来回巡守,铁刀碰着甲胄叮当作响。

“仵作昨日勘验的结果,也不知出来没有。”她低声自语。

柳儿抿了抿唇:“小姐,就算出来了,他也不会向您回禀呀。”

慕容姝倒没想到这一点,实在不行,她只能亮出底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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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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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狱龟鉴
连载中竹枼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