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慕容姝耳边,她猛地转头看向那口青釉缸。

方才洗手时只觉水有些浑浊,此刻再看,水面下那缕绿色丝状物正轻轻晃动,与死者口中的水草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她一阵作呕。

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水缸里的湿意,指缝间似乎还沾着细微的泥星,那竟是可能沾染了死者痕迹的水?

“不…… 不可能吧?” 她指尖微微颤抖,忙不迭地将双手举到身前,生怕碰到衣裙,“我方才只是…… 只是洗了个手……”

话没说完,慕容姝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冷静,脚步踉跄着往后退,转身朝内院跑去。

楼云霄望着她的背影,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的噗嗤,笑出声来,渐渐放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随即突然意识到刚有人死去,这么笑不合适,便收敛了几分。

没多久,远处有人拉长嗓子喊道:“县丞大人到——”

县丞带着一行衙役到了后花园。

众人闻声,忙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县丞快步赶到,先同楼澈他们点了点头,随后蹲到尸体旁:“把灯举高点!”

灯笼一亮,仵作也到了。

他掰开沉香的嘴,边看边问:“这……谁动过尸体?”

慕容姝刚洗手回来,听见他这一问,便把刚刚检尸的细节说了出来:“我方才粗略验了一下,口中有蟹沫,腹部隆起,按压有腹水从口中溢出,水中有些许水藻,死者衣物被烧,仵作大哥,可能看出是如何死亡?”

她想着,自己只不过简单翻阅了基本书籍,并不擅长检尸,可刚刚仵作那外行的样子,连自己都不如,便想趁机再考考他。

“若真如姑娘所说,那死者便是溺亡,之后才被火烧的,死亡时间嘛,约莫一个时辰。”仵作这会儿像换了人,说得还有几分道理。

话落,围观的下人们便炸开了锅。

几个穿着短打的仆役往前挤了挤,满脸都是不赞同:“您这话可不对啊,半个时辰前,我们还在前院亲眼瞧见她浑身是火四处乱跑呢。”

“是啊,那时候明明还活着!”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质疑与不安。

突然,不知谁的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巍巍从人群中冒出来:“难不成…… 难不成我们昨晚看到的,根本不是活人?是…… 是鬼?”

“鬼” 字一出口,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胆小的丫鬟当场就吓白了脸。

慕容姝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擦干的指尖,又想起方才查验尸体时的种种细节,口鼻无炭末、尸僵已现……

这些都明明白白指向生前溺亡、死后焚尸这一结果,可半个时辰前死者浑身是火四处奔跑,自己也是亲眼所见。

“是诅咒,一定是诅咒!楼氏的诅咒啊!”又有人失声尖叫,夜色里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住口!是谁在妖言惑众?”楼澈怒声喝问,嗓音在夜里炸开,却无人敢应。

县丞抬头问管家:“一个时辰前,谁在这湖边走过?挨个报上名来。”

管家苦着脸:“一个时辰前是寅时初,这时辰所有人都休息了,大火之后,所有人都在西苑这边安顿,湖边可能真没人注意,对了,有几个夜班的护卫可能有线索,大人不妨找他们问问?”

县丞当即吩咐书办:“把今晚进出东、西苑的人全记下来,晚上值班的护卫都过来接受讯问。”又压低声音对楼澈说,“凶手八成是府里的人,劳烦楼老爷先把前后门锁上,派人守着,没我的手令,谁也别出去。再查一查,今天有没有人告假或新来的,统统报给我。”

楼澈点头,当即找来管家按照县丞大人旨意吩咐下去。

楼云霄小声嘟囔:“这位县丞倒像个干实事的。”

慕容姝白了一眼:“一夜之间闹出几条人命,县尊竟连面都不露,全推给县丞忙活了,那要县尊何用?”

声音不高,却叫四下都听得清楚。

楼云霄见县丞朝这边看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县丞应道:“诸位有所不知,半月前,县衙接到吏部文书,新任县令贺大人不日即到,原县令大人调离,这几日正忙着交割卷宗,清点库项,抽不开身。算着脚程,贺大人这几日也该抵达了,许是在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听他这么一说,慕容姝也没再细问。

直至接近卯时,衙役们方布岗完毕。

慕容姝却辗转反侧,帷帐外光影浮动,难以入眠。

清晨,厨房那边已人声嘈杂。

见柳儿端着铜盆进屋,慕容姝起身问道:“厨房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姐起来啦,”柳儿应声,“二夫人一早去灶房帮忙,不慎烧伤了手,正请郎中呢。”

她左右环顾,又凑近一步:“奴婢方才向老嬷嬷打听,原来楼家早年间便传过一句谶语,说什么,楼氏血脉,终葬于火,而且她们都说老太爷与二老爷楼齐早年间皆丧身火海,昨夜若不是小姐您,恐怕整个楼府都要没了,夜里沉香又……”

“什么?老太爷和二老爷的死也跟火有关?”慕容姝有些吃惊。

这些年倒是从没听府中有人提及,这其中必有猫腻,楼伯伯看样子也不愿提及,看来得自己去查了。

“小姐,咱们还是早日启程回京吧,这府里邪得很,那诅咒难保不会成真啊,现在两个下人都死了,柳儿也怕……”

慕容姝顿了顿,“柳儿,连你也信诅咒一说吗?”

柳儿白了脸:“可昨夜沉香那模样实在骇人,她们有人亲眼瞧见她举火**,嘴里还疯言疯语,像被鬼附身一般。”

“哪有什么诅咒,”慕容姝斜眼,眼神如利箭般射来,亮得骇人,“这种话给我烂在肚子里,楼伯伯忌讳的很,若让我知道你在外乱说,仔细你的皮!”

柳儿吓得缩了缩脖子,颤声应道:“奴婢晓得,奴婢只跟您说,可半个字也不敢往外讲!”

“不过柳儿,你且放宽心。”慕容姝安抚道,“李达与沉香,皆是撞破了不该看的事,才遭灭口。你平日莫要东游西逛,紧跟着我,别叫人疑心你瞧见了什么,自然无虞。”

柳儿攥紧帕子,小声问:“小姐认定沉香也是被人害死的?”

“十有**。”慕容姝抬眼,眸色沉沉,“只是凶手的手段,我还没看透罢了。”

昨晚还那么机灵的一个小丫头,今日便变成一具尸体躺在那里,想到这里,慕容姝不免有些伤感。

“柳儿,你说,沉香的死会不会跟南门那位神秘女子有关?而那位女子出现的地方又找到四哥哥的扇坠。”

没等柳儿回答,慕容姝跑到床边,拽起还在沉睡着的方末:“方姐姐快起来,随我去见哥哥。”

方末本来就对慕容姝充满了敌意,这又被她直接从床上拖下来,闹了好一阵,才答应随她一起。

几人行至楼云衍房外,轻叩良久,门内寂然无声。

“想是出门去了,姝妹妹,不如晚些再来。”

方末语带不耐,她原以为慕容姝要寻的是二公子,不想却来探那位视财如命的四公子。

“方姐姐午膳时可曾见过四哥哥?”慕容姝问。

“未曾见过。”方末满脑子都是楼云霄的影子,旁人哪里入得了眼。

“竟一日未见四哥哥,”慕容姝蹙眉,“正想瞧瞧他可好些。”

她思考片刻,拉起方末衣袖,“走,去问问夫人。”

方末原要推辞,忽见楼云霄自廊下走来,便顺势迎了上去。

慕容姝见到楼云霄,突然想到昨晚那一幕,忽觉得脸庞发烫,埋头往方氏房里去了。

方氏见他们几人一并前来,微露讶色,听罢缘由,含笑温声:“衍儿体弱,西苑人多嘈杂,我恐扰他静养,已令他另择僻处安歇。”

见慕容姝仍面露疑虑,方氏又补一句:“郎中也说,静养为宜。”

“不知四哥哥去哪里静养了,伯母可否相告?姝儿回京前也好去知会一声。”慕容姝又问。

“这……其实衍儿走的匆忙,老身也不知。”方氏回的敷衍。

慕容姝余光瞥到她手里似是握着什么,定睛一看,是一个木簪。

那质地,不像是出自楼府这种高门显贵。

方氏注意到她的目光,将木簪收到袖中。

慕容姝还想问什么,楼云霄便不乐意了:“慕容姝,你以为母亲会骗你不成?”

“就是,一姑娘家家的,整天疑神疑鬼。”方末极不耐烦地补充道。

慕容姝瞪了他俩一眼,又问了句:“伯母可认识这扇坠?”

王氏用余光瞥了一眼,都未细看,便答:“不认识。”

慕容姝同夫人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她原不想怀疑楼府的人,可是这一问,感觉人人都有嫌疑,一个个似是都藏着什么秘密。

午后,慕容姝打定主意先从楼云衍身上查起。

便暗暗盘算着:让柳儿去引开守在四哥哥东苑房门口的护卫,再叫李争在门口把风,自己则趁机潜入房内搜寻线索。

可三人刚走到房门前,还没来得及动手,却见门口的护卫早已不见踪影。

慕容姝见状,便让柳儿和李争在门外守着,自己推门进去查找。

她刚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突然一只刚劲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怎么,审签被攒了吗?编编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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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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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狱龟鉴
连载中竹枼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