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是故意的

早自习的铃声在教学楼里轻轻荡开,像一层薄纱覆在喧闹之上,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沈川屿僵在座位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魏江临指尖擦过的微凉触感,耳边反反复复盘旋着那句低沉又磁性的——

“沈同学,你在玩火。”

他死死盯着摊开的语文课本,视线却根本落不到任何一个字上。

黑白分明的字迹在眼前扭曲、重叠、散开,再重组,最后统统变成魏江临垂眸时的眼睫,弯腰时利落的肩线,还有刚才回过头那一眼里,藏都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沈川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

堂堂怀城二中校霸,怎么会这么容易拿捏……

不过就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不过就是一句不轻不重的调侃,他居然能从刚才一直慌到现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跳得又急又乱,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偷偷用余光往旁边瞟。

魏江临已经重新转了回去,腰背挺直,坐姿端正,一手轻按书页,一手握着笔,安安静静预习新课。阳光从窗户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下颌线都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人真的很奇怪。

前一秒还能低声说出那样让人浑身发麻的话,下一秒就能立刻恢复成一副清心寡欲、专心学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点暧昧的波澜,根本不曾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反倒是他沈川屿,像被人点了穴,从里到外都乱了套。

不服气。

为什么他慌得快要魂飞魄散,对方却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安抚了一只炸毛的小猫?

沈川屿越想越烦,指节不自觉攥紧课本,指腹泛白。他明明是想恶作剧,想看看魏江临破功,想让这人也露出一点手足无措、无可奈何的样子,结果倒好——

他自己先全线崩盘,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简直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课本上。

早自习要默写古诗文,是昨晚老师反复强调过的内容。若是默写不过关,又要被留下来重写,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和魏江临一起留在教室……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川屿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冷硬一点,像平时那样,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疏离,一点谁也别来烦我的倔强。

可这份伪装,在身旁人不经意间传来的淡淡雪松香里,一点点瓦解。

魏江临身上的味道不浓,清清淡淡,像冬夜落雪后清晨的空气,干净、温和、安定。从前沈川屿只觉得这味道好闻,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心尖。

痒,又麻但又躲不开。

沈川屿悄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小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只想离那股让人失控的味道远一点。

可刚挪了不到两厘米,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柔,几乎算不上触碰。

沈川屿浑身一僵,像被电流窜过,猛地缩回手,侧头瞪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点被抓包的慌乱,还有一点色厉内荏的凶。

魏江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上,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摊开的那一页。

“这里,划横线的句子,等会儿要默写。”

声音很低,很淡,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沈川屿却觉得,那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最软的地方。

他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着心慌,连翻到哪一页都没注意,课本还停留在昨天讲过的旧课上。

脸颊瞬间一热。

他飞快低下头,假装淡定地翻页,指尖却不听话地微微发抖,连书页都被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不用你管。”

他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语气冲得像在赌气。

魏江临没生气,也没拆穿他慌乱的样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

可就是这一声轻应,让沈川屿心里那点别扭,又翻涌上来。

他最讨厌魏江临这种人,无论如何表情语气都是一个样。

不管他说多难听的话,摆多难看的脸色,这人永远不恼不怒,不卑不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他所有的刺,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嘴硬,砸上去,全都悄无声息地被吞没。

反倒显得他格外幼稚,像一个明明气得跳脚,却只能对着空气挥拳头的小孩。

沈川屿咬了咬下唇,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拿起笔,在课本上划重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也勉强能掩盖他心跳的声音。

可他越是强迫自己专注,注意力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他能感觉到魏江临写字时手腕轻微的动作,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能清晰分辨出对方平稳又舒缓的呼吸节奏,甚至能在余光里,看见对方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工整好看。

这人连写字,都好看得让人分心。

沈川屿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课,是真的没法背书默写了。

没过多久,语文老师抱着一叠默写纸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教室里瞬间更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把书合上,默写。”

老师淡淡开口,语气不算严厉,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场。

沈川屿立刻合上课本,心里却悄悄一紧。

昨晚他根本没怎么背,一整晚都在翻来覆去想魏江临,想那句“油大,伤手”,想电梯里那一声温柔的应答,想清晨那句理所当然的“给你送早餐”,真正用来背古诗文的时间,少得可怜。

完蛋。

他心里咯噔一下。

默写纸一张张传下来,传到他手里时,微微有些褶皱。沈川屿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前面同学的手,都像是惊了一下,飞快收回。

他拿起笔,盯着白纸黑字的格子,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明明还勉强记得几句,此刻一紧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也晃得他心神不宁。

沈川屿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不怕被老师说,不怕被留下来重写,他怕的是——

魏江临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默写,一笔一划从容不迫,而他却在这里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句。

对比太过明显。

丢人。

他侧眼飞快瞥了一眼魏江临。

少年垂着眼,神情认真,笔下不停,字迹工整清秀,一页默写纸已经写了大半,显然背得滚瓜烂熟。

沈川屿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忆,脑子里断断续续蹦出几句诗词,勉强拼凑着往下写。可越是着急,越是卡壳,有几句耳熟能详的句子,偏偏卡在嘴边,怎么都想不完整。

就在他僵在那里,指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沈川屿一愣,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魏江临依旧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他放在桌角的那本课本,被悄无声息地往他这边,推近了一点点。

刚好推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老师看不见的角度。

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今天要默写的古诗文。

划横线的句子,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沈川屿:“………”

他整个人都僵住。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页课本,又猛地抬头,看向魏江临。

少年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放了本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可沈川屿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是故意的。

这人明明可以安安静静默写完自己的,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明明可以看着他在这里抓耳挠腮、出糗尴尬。

可他没有。

他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悄悄给了他一步台阶。

没有张扬,没有邀功,没有一句“我帮你”,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高冷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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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人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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