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一直听着路小葵念叨的季明月忽然问道。
路小葵意外地一愣，很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住点头，“嗯？迷啊，我也被你迷死了，好吧，大美女？”
路小葵没有说谎，儿时的季明月保护了她，所以路小葵依赖季明月，渐渐长大的季明月，如此耀眼优秀，却依旧陪伴着她，所以路小葵仰慕季明月，现在的季明月愈发出落美丽，所以路小葵迷恋季明月，谁会不喜欢人人口中最好的人唯独对自己好？季明月完美地契合了普通人对友情的占有欲，那些阴暗自私的情感被填满的感觉，真的好好啊。
这样的季明月确实把路小葵迷死了。
所以路小葵经常在那里庆幸着，幸亏季明月是个性格冷淡的人，所以把那些对她趋之若鹜的人都拒之门外，至今只有王韩欣，楚晓晓，以及自己三个关系至亲的好友，不然光是吃醋嫉妒，都得把路小葵的生活搅得翻天覆地了吧。
但是，美丽迷人的东西，往往都有毒。
季明月的耳廓漫上一点粉，她宠溺地笑了下，没再出声，怀里的路小葵却闲不住，像只无忧无虑的蝴蝶，一阵风跑去衣帽间，一顿翻找，找出来几件风格不一的白色衬衫，和几条裤子，“季明月，快来试试，我现在好想看你穿这些衣服的样子，要不要给你拍下来吧，好让你借鉴一下女主的衣着？”
“这些衣服我以前又不是没穿过。”季明月嘴上吐槽着路小葵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行动力，动作一点不耽误地放下画笔走过去，接过路小葵递过来的衬衣，十分配合，对于路小葵的请求，季明月向来有求必应。
“嗯，白衬衫配卡其裤，似乎对你来说有点太成熟了，如果说二十二岁后的你，应该会很有魅力。”路小葵的衣品一向很好，虽然她从来穿着简单，她拿了条烟管直筒西裤递过去。
季明月脱掉裤子，“为什么是二十二岁？”
路小葵：“那个时候你已经是个大学毕业的成年人了啊，说不定早就开始接触你妈的商业帝国了，在一众下属中呼风唤雨，她们喊着你季总，季经理，哇塞，听起来好帅气的感觉。”
路小葵上前帮季明月解开一粒纽扣，略加思索，让季明月把衬衫塞进西裤里，“嗯，扣子系到最后一粒，就很禁欲系，不过敞开一两粒，也别有风味，如果有一条细黑色的choker就更蛊惑了，不过这样跟白月光女主就不一样了，东西有点少，要不要叫几家把衣服和饰品送过来给你试试呢，哎呀，算啦算啦，太兴师动众了。”
季明月低着头，静静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路小葵，感觉她就像一只正在吸取花蜜的小小蜂鸟，勤劳又努力，可爱又有趣，她问：“你很好奇二十二岁后的我吗？”
“肯定啊，季明月你那么好看，长大了岂不是会从清冷系变成钓系吧，哈哈哈。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有很大的改变，那时候的我在干什么呢，二十二岁的话，如果在读研，那可能都已经有过一到两个恋爱经验了，和男朋友在大学的小树林散步，晚上去吃一顿浪漫的晚餐，然后和他压马路，再送我宿舍，走前说不定还会来个告别吻，唔，羞死啦，好期待。”
季明月的笑容逐渐消失，松开手中的衣服，坐在了床上，路小葵这才在冒着红泡泡的幻想中脱离，发现季明月好像不太高兴了，双手环住她的脖子，不解地问：“怎么了？”
季明月舍不得去拉开路小葵的手，又不是很想回答路小葵，仅是将视线瞥向书桌上的平板，一脸冷淡地说没什么。
“真的？”路小葵凑过去，去端详季明月乌黑的瞳孔，两人的呼吸都交错在一起，季明月沉默地看着路小葵，目光落在路小葵粉嘟嘟的唇瓣上，眼神晃动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话，路小葵已经拉开了距离，疑惑道：“难不成是不高兴我说你未来可能会成为钓系？也是，季明月你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优秀，肯定只有别人追求你的份，不存在你去钓谁，我道歉啦。”
路小葵再次凑近，在季明月脸上亲了口，一脸诚恳，“不生气了，明月姐姐，好吗？”路小葵自初二后就不大叫季明月明月姐姐了，只有撒娇或者有求于季明月才会这么黏糊糊地喊明月姐姐。
听到久别重逢的称呼，季明月的眼神软了下来：“嗯。”只是心里依旧很不舒服。
“嘿嘿，爱你哦。”路小葵将头窝进季明月的脖颈间，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奶狗，面对气味纷繁的外界，用力嗅闻属于她全部的世界的季明月，乐此不疲又深陷其中。
“季明月。”路小葵双手揪住季明月的衬衣，藏起来的眼睛此刻违拗欢快的语气，黯淡伤感。
季明月，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为什么我会在你的身边呢？你就像一颗耀眼的太阳，把我灼地遍体鳞伤，明明一直以来我都以你为傲，可现在我却变了。
不想承认，可是路小葵对季明月产生了阴暗的情绪，她，有点儿恨季明月，嫉恨这种东西，人根本无法控制，不知道何时产生的，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无比难受。
嫉恨，怨恨，都有，多么肮脏卑劣的词汇，单单只是在心里意识到，默念出，就失去了体面，不敢想象说出口，该如何无地自容，自我厌弃。
原来小说里又爱又恨的情感，是真的存在的，可没人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办，也不想被矜贵清冷，又天之骄子的季明月发现这样不堪的自己。
不想去嫉恨最喜欢的季明月，不想被最喜欢的季明月知道她的嫉恨。
季明月伸出手，揽住路小葵的背，防止她摔下去：“怎么了？”
路小葵收起所有的负面情绪，抬起头，发自心底地痴痴傻笑：“你真的好香啊。”
季明月眼角弯了弯，淡淡提醒道：“我们用的一个牌子的沐浴露。”
路小葵：“不是沐浴露的味道。”
季明月好整以暇，伸手捏着路小葵的耳垂，只觉得冰冰凉的，软糯得像果冻，摸着手感很好，好到让人想尝一尝是否如想象般那样，她低低问：“那是什么？”
“是季明月的味道。”说完路小葵又在季明月的脖颈间闻来闻去，随后用力吸了一口气，心满意足把脸埋进去，闷声道：“安心的味道，一直没变。”伴她入睡，伴她成长，给她支撑的味道，暖暖地将她包裹，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季明月微微抬了下脸，一双眉忍耐地蹙起，眼睛故作平淡地移开视线，脸颊有点热，“很痒，小葵……”
路小葵听了反而变本加厉，蹭来蹭去，咯咯笑，“痒死你啊哈哈哈哈——”一阵无法遏制的狂笑在季明月的屋子里传开，季明月的手扶在路小葵的腰上挠来挠去，一路蔓延到咯吱窝，路小葵按着季明月的胳膊，痒得花枝乱颤，连忙求饶道歉，“对不起，我错哈哈哈哈了，放开我，明，明月姐姐我错了，再也不哈不捉弄你了，放过我吧哈哈哈，求你了明月姐姐！”
路小葵从季明月身上下来，一溜烟躲回季明月的床角，四肢张开平躺着，少女心事重重，双眼伤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着近日来发生了的事，慢慢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路小葵又成了十七岁的路小葵，但是她想不起来那些是昨晚睡前的回忆，还是沉睡中复刻出来的梦境，它们交叠着，错乱着，拉扯着路小葵。
路小葵怔怔地睁着双眼，胸口又酸又闷，还未从那些镜花水月里抽离出来，她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在和过去，所以没有立马把季明月环在她手臂上的手拿开。
季明月，我真的很讨厌你，我恨你的无动于衷，恨你的自私自利，也恨被你吸引的自己，所以只有远离，我才能做我自己，我才能走上正轨。
季明月，你何时能明白这一点。
路小葵脱离出季明月的怀抱，下床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更换衣服，准备上学。
察觉到怀里一空的季明月倏地睁开双眼，一瞬的慌乱惊恐，以及愤怒凌厉，在看到坐在床边穿拖鞋的路小葵的身影后又重归沉静，克制住内心想要抓住路小葵手牢牢不放的**，季明月凝望着路小葵朦胧的身影，嗓音低沉，“小葵。”
路小葵按亮手机，只是回头瞥了眼季明月，没有吱声，神色冷淡至极，起身开门离去，室内很快恢复宁静。
季明月没有错过路小葵最后离开的神情，心中徒生一种她怎么也留不住路小葵的空虚感，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着要不就此把小葵关在这个房间吧，她会养她一辈子的，她会努力地优秀起来，成长为参天大树，庇护小葵一生无忧，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认了，实在是太天方夜谭。
可能是没睡醒脑子糊涂了，季明月的手掌拂过路小葵方才睡觉的地方，上面还有一丝余温，贪恋地放慢动作，她起身赤脚走向浴室，用冷水冲淡她荒谬的想法。
撑在盥洗池上，季明月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阴郁的自己，她感觉自己都快忘了路小葵以前是怎么对她笑的了，可是手机里发过来的那些照片，里面的路小葵对旁边的人的笑脸，分明就是记忆里对自己笑的样子，只是比以前成熟些，少了许多亲密无间，少了些肆无忌惮，少了些天真烂漫，可也足够季明月心生嫉妒。
那明明只属于自己的，那个叫白悦然的人，凭什么轻而易举看到。
真的好想把路小葵就这么关起来。荒唐的想法再次蔓延上来，一点点叫嚣起来。
紧握在池壁上的手在用力过度后泛起了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狰狞愤怒，季明月在听到外面手机的消息提示声后很快回神，松开了手走出去。
路小葵走的时候没有开灯，昏暗的室内只有浴室那边渗了些许光亮，在偌大的卧室里杯水车薪，手机的屏幕亮着，将季明月冷淡的脸庞照映得明明灭灭，露出一瞬复杂的情绪，季明月迟疑地点在聊天框中，发送一条消息过去。
【跟她说有空了会去见她。】
【好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