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床共枕

夜色渐渐沉下,她端着一碗药回到房间,谢凌已单手撑头闭着眼。

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幽幽道:“回来了。”

沈晗入座的动作忽而顿住,她心中莫名出现一种情绪,名为心虚。

可她为什么会感到心虚?

她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喉,单手把药推到某人面前,“快喝。”

一股苦涩的药味在空气里弥漫,谢凌皱眉端起,脸色谈不上好看。

见他一口闷了下去,沈晗屏息的动作才彻底结束,她嘴角抽了抽,满脸佩服。

药喝完了,就应该谈谈正事。

她问:“三年前你可知哪位将军在洛川征过兵?”

“征兵?”谢凌脸上的苦色顿时凝重,“从未,况且这几年无论是边疆还是东瀛,都没有出现要招士兵的情况,那个老人家告诉你的?”

听他这么说,沈晗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点头:“她的儿子被洛川官府征走了。”

话落地,凝重的气息围绕在两人身边,他们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如果三年前并没有正式征收过士兵,那老人家的儿子去哪了?洛川官府他们究竟又在谋划些什么?跟近期发生的这些事又有什么关联?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丝线错综复杂地缠在沈晗脑中,他们必须要再回到洛川!

“谢凌,我们明日找机会溜进洛川,你觉得如何?”这个想法一落地,她瞬间提议道。

“不行。”谢脸看了沈晗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想法。

她不解:“为什么?难道不管那里了。”

谢凌摇头,对上沈晗更加困惑的神情,他郑重的向她解释:“我回去,你不行。”

“为——”

“我不信张耀会这么容易死,他定有后手,而他又把你视为眼中钉,你现在不能再出现在洛川。”

可她不回去,又要怎么翻沈家的案子?

谢凌像是明白她心中的顾虑,淡漠的眼里满是郑重的承诺,“目前来看,这个案子已经涉及到了许多人和事,你要相信线索不可能只洛川查,我会帮你。”

沈晗敏锐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神情不似之前那般冷,“你是不是在兵器库发现了什么线索?”

“嗯,沈家的案子跟京都林家、蒋家都有关系。”

“林家,林承明?”她带着惊色推测。

“嗯,是他。”

沈晗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刚才告诫她,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我如何相信你会帮我?”

“你只能相信我。”谢凌神情笃定地看着她,“我不仅会带着线索来找你,还会把你的丫鬟一起救出来。”

不得不说沈晗很心动,她不需要冒任何的险,几乎是坐享其成……

可她不信面前这个人会做如此亏本的生意:“你的条件呢?”

“事成后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晗目光一凝,她好像知道是什么要求了……

谢凌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沈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她自己也不可以。

话谈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伸手掌心摊开在某人面前。谢凌虽困惑,但也学着她的动作,同样手心向上。

沈晗:……

一激动忘记他不懂这个意思。

啪——

双手合掌,承诺达成。

“明日我就走,到时你到益安最大的商贩处,那能找到我。”

“好。”谢凌应下。

重要的事情谈完,两个人突然就没了话说,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像沈晗这么擅长社交的人一时间也不知要找什么话,只能提议:“时间真不早了,休息吧。”

然而这句话一出口,她目光随意扫过房内那张唯一的床榻,这一眼让她意识到了一直被忽略的事。

两个人要如何分配一张床?

沈晗不想委屈自己,可谢凌又发着高热……属实难办。

此时谢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难题,主动开口:“我在外行军粗糙惯了,打个地铺就行。”

沈晗感到意外,她重新望向谢凌,打量着他,原以为他会借机耍些手段,可并没有。

之前也是,她故意逃避他的问题,回来后他也没有追问逼迫她……

“好,我去给你铺地。”沈晗怀着一种难以明说的情绪走向床榻,主动开口为他做些事。

谢凌的视线一直跟随她,看她拿起床被动了几下,之后突然愣在那,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一动未动。

“怎么了?”

闻声,沈晗并未第一时间转身,而是看着那张唯一的床被咬牙切齿,这下是不想睡也得睡一起了。

“一起睡吧。”她冷静转身,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个事实。

烛火灭,屋内暗,一切声响都在悄无声息中被无限放大,包括两人的呼吸声。

睡在里侧的沈晗极力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可这样,脑海中谢凌的呼吸便会久久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但让她更难以忽视的是身旁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像个天然的火炉将她烤得心烦意乱,睡意在闭眼后也迟迟未到,脑中一片清明。

她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想对着墙寻找一丝依靠,然而这声响也带来了谢凌的声音,她听见他问:“还不睡吗?”

“快睡了。”她掩饰心中慌乱,镇定地回应。

“嗯。”

之后她耳边传来的又是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他睡了?他这就睡了!

沈晗绝望地闭上眼睛借助外力开始助眠。

可她万万没想到,谢凌此刻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恬适安然。

其实只要她心中无任何杂念,定能发现他那看似富有节奏的呼吸里总会有那么一两刻乱了几分。

谢凌并没有入睡,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入睡。

虽然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枕头,但他还是能若有若无地感知她的一举一动,带着安心幽静的某种香味。

气味淡雅清新,让他不由得想起开在边疆的一种花——月珠花

这种花向来只开在沙丘边缘,花瓣为蓝,幽远沉静;花心为白,高洁贵雅。

然而这花似乎只活在众人的口中,很少有人能亲眼目睹。那边的人曾对他说只有跟花神有缘的人,才得以窥见花的真容。

他很幸运,在一次独行中见到了它,只一眼便永生难忘。

现在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但他清楚地知道,他身边的不是月珠花而是沈晗。

尽管如此,他还是心存困惑,之前从未在她身上闻到任何香味,也从没见到她腰间挂着香囊……

香味从何而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的脑中已被某人占据,所思所想所念皆为一人。

这觉是睡不成了……

隔日,沈晗盯着一脸困倦起身,身边早已无人,只剩下一片凉意。

身上的酸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昨夜有多么糟糕。

她等会儿打算找谢凌再商讨一些事,正在她捶打脖颈放松时,某人端着碗推门而入。

“醒了,快起来吃早食。”

沈晗定睛一看,发现谢凌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粗麻布衣一穿,与那些玄衣相比,他身上平添几分烟火气,也少了几分冷峻气。

只是……

这衣服怕不是有些小,几抹肤色在手腕和脚脖处显现出来。

沈晗眯眼想看得更清,却被眼尖的谢凌发现意图,他有些窘迫,开始说正事来转移某人的注意力,“今日我们便离开。”

沈晗果然不再执着,她有些震惊离开的速度:“你身上的伤?”

“不是什么致命伤。”

言外之意便是他不把昨晚受的伤放在心上,沈晗意识到这层意思,愁眉望向他,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选择应下:“好。”

匆匆吃完早食,沈晗在门口等到了从田野回来的老奶奶,她主动接过老人家手上的篮子,主动聊了起来。

在说到今日离开时,老人家不赞同反对道:“你们先是遇到匪盗,你夫君还因此受伤,怎么说都要多留几日。”

沈晗硬着头皮开始编合理的理由:“昨夜已是叨扰,我与夫君本是来洛川寻亲,奈何昨日高热太过凶险,只好先缓上一会再去投奔亲人。”

老人家闻言失落地点头,知道留不下他们也不再说劝告的话,只一味叮嘱:“路上千万要小心,若是遇到麻烦记得来找我这个老婆子。”

她握着沈晗的手轻拍了一下又一下,这人格外合她眼缘,才相处一日不到便要分离,这一别也许是永远。

好不容易热闹的屋子转眼间又要孤寂下去了……

她还真舍不得眼前的女娃娃。

两人来时手中空空如也,走时手中已握着老人家亲手烤的烙饼。

趁老人家不注意,沈晗小声凑到谢凌耳边轻语道:“你到现在还猜疑老人家吗?”

她本就是随口调侃,见谢凌又板下脸,一本正经想开口,她率先一步阻止他的行为:“我知道,你别说。”

老人家转身的瞬间看到的便是这幅夫妻间打闹恩爱的画面,欣慰地笑。

她走到他们面前,分别牵起两人的手,将其放在一处互相交握,“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沈晗的手被谢凌紧紧压在下面,距离近到好像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掌心的纹路。

也不知某人是无意还是有意,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微摩挲,薄茧带来的粗糙感犹如细小的沙粒,不足以引起她身上的痒意,但又时时刻刻存在,让人难以忽视。

好在两人的手只相触了一会儿便分开,沈晗收回手回过神来一一应下老人家的嘱托。

最后二人对着她鞠躬表达谢意后便彻底离开了此地。

路上,沈晗突然饶有兴致地问谢凌:“你为什么要在床被下放铜板?”

不是要警惕猜疑吗?

离开前,她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溜回那间屋子,将准备好的碎银放在床榻上,孰料被子一掀,几枚铜板先出现在视野中。

“她的儿子。”这次谢凌的问答惜字如金,但沈晗还是从仅有的四字里品出了愧疚。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意逐渐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担忧。

两人走了挺长一段路,谢凌把沈晗送到通往益安的小径上后又问了她一遍:“真不需要我让手下送你去?”

这次沈晗还是想也不想地拒绝道:“相比我,你更需要。”

“走了。”她潇洒地转身,跨出一步后又突然回过头,送他一句关心:“少受伤,注意身体。”

这一刻,她对着日光,谢凌的视线牢牢地盯在她盛满笑意的面容上,描摹着她的一颦一笑。迎着光线,他的心狠狠跳动,炽热的情意于天光中绽放。

“好。”谢凌周身的淡漠渐渐褪去,他轻扬嘴角,声音如寒冰遇春的潺潺流水,清泠而柔和。

谢凌目送沈晗离开,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他忽而开口:“出来吧。”

只见两位少年从一旁的草垛中冒头,两人快速来到谢凌身边。

“阿武,你去跟着她护着点,不要被察觉。”

“是。”名为阿武的人抱拳应声,随即踏上那条通往益安的路。

谢凌很快从柔和中转变,又恢复以往的冷漠,“昨夜那群人都处理干净了?”

“留了一个活口,其他的都已经送去城外义庄。”

谢凌神色难辨,“嗯。”

等他到昨日打斗的树林里时,远处被绑在树根旁的人突然疯狂挣扎起来。

谢凌的视线扫过一地飞溅的血液,淡漠地落在那人身上,带着身上的威压朝其一步步走去。

他认得那人,是昨夜那群人里发号施令的领头人,“你们想杀的是谁?”

原先挣扎的人眼含惧意,谢凌见状取走他口中的布,一只手毫无征兆地紧紧抓住那人肩膀,力道大的像是要嵌入肉里,只听他厉声警告道:“好好回答,除非你想和你的兄弟们一个下场。”

“不知——啊!”那人面色痛苦,叫喊中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声响。

面对这群人,谢凌的耐心本就不多,听不到想听的,他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他松了些力道,又问了一遍:“现在可以说了?”

那人痛苦到只能眨眼示意,声音颤抖:“要…要杀何人……我…的确不知——啊——先让我说完你再动手也不迟。”

那人实在受不了谢凌这种不讲理的手段,自我放弃道。

得了喘息的间隙,那人才抖着声音再次开口:“给钱的主顾只说不惜一切代价杀出城的人,昨日出城总共四人,我们按命令都会将其射杀。”

听到这些,谢凌垂下的手握成拳,手上青筋尽起,他忍着怒意又问:“你的主顾是谁,或者说那人有什么特征?”

被绑着的人感受到眼前滔天的怒气,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气虚道:“是位出手极其大方的女子,她带着帷帽看不清样貌,但我曾无意中瞥见她手腕处绘着一朵红色的花。”

“嗯。”

“该说的我全说了,不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对上那人希冀的眼神,谢凌眼中忽而挂起意味不明,他冷笑一声上前为他解开绳索:“你现在可以走了。”

“多谢多谢。”那人连忙赔笑表达谢意,他没想到面前这人看着冷漠,心是真好。

就在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跑了不到十步时,一把短匕如箭矢疾驰扎入了那人的后背。

血当场如花般绽放,不过是以人的生命为盛开的代价。

沈大人:……

谢将军:她好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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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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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雪踏径
连载中月岑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