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面露惊色，但先来的不是飞箭，而是撞向挺阔胸膛后的痛意。
她在混乱中惊慌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他绷直的嘴角和冷峻的神色。
许是靠得很近，她能感受到自己被一层锐利的肃杀之气包裹。
嘀——
长哨声骤然划破夜色，与混乱的打斗一同惊扰到寂寥的夜，树上栖息的鸟闻声振翅高飞。
沈晗堪堪只看了一眼，转眼间又被一大股力禁锢住腰，连带着她整个身子远离地面，双腿摆弧的瞬间她听见他说：“抱住。”
简短的两个字在这一刻带着安心闯入沈晗疯狂跳动的心。
她手怀抱的速度比思考的速度更快，在使力抱住某人劲瘦的腰时，闷哼声率先传入耳畔。
沈晗这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更严重的是她碰到了那个伤口。
“你还好吗？”她不由担心问。
没想到谢凌在这时竟然还会对着她浅笑，以毫不在意的口吻轻松道：“我们死不了。”
言罢，他迅速地带着她飞身，以灵敏的身法灵巧地躲过后方传来的箭雨。
但沈晗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每次被谢凌带着走的时候，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会影响到他。
就在她以为会这样一直跑下去时，于浓墨夜色中她见到了一群人，一群和之前穿着相同的人……
两人被生生逼停，沈晗见状喉间滚了又滚，她拽了下他的衣袖，忍住心中惊意冷静提议：“我们还能往两边跑。”
“来不及了，抱紧。”谢凌闻言往她所提及的方向望去，两边也各有人，他眉头紧拧着回复。
沈晗再次使力抱紧，随之落下的还有他的一句话：“闭上眼。”
“我有——”
我有匕首。
她刚想说她的腰间藏着匕首，虽不及那群人手持的箭与刀，但好歹也算一把武器。
然而剩下两字还未滚过她的喉间，便被谢凌接连的动作压了回去。
额间与他胸膛激烈碰撞着，动荡感愈发强烈，她虽然闭着眼，也猜到谢凌调转了方向，往两人先前逃离的方向反了回去。
沈晗：！
虽然你是大将军，武力高强，但也不能赤手空拳地闯入贼窝吧……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产生的刹那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射在脸上，带着浓厚又熟悉的血腥味，直冲冲地涌入鼻腔。
偏偏它又横冲直撞，像条毒蛇毫不留情地钻入脑中，撕咬着她之前的记忆。
沈晗的身体不受控地微颤，她想睁眼，但……她不敢。
此刻，谢凌单手抱稳住沈涵，月色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和周身狠戾的气场。
他另一只手握着的那把利刃也不甘示弱，银白色的光泽映射出他脚边的人——头顶血窟，死不瞑目。
但胸膛传来的异动让谢凌眼中的冰冷化为几丝担忧，他看着眉间紧蹙的沈晗，视线缓慢下移，瞬间明白她情绪失控的原因，于是在乱中低声安抚：“今天死的所有人都只会来找我，与你无关，放心。”
沈晗心中微动，到如今她才发现比起那些虚无的安慰，她或许更喜欢这种承担责任的承诺。
不过她依旧没睁眼，但回应了他：“本来就该找你。”
谢凌听到她还有心思跟他斗嘴，心也稍稍放了下来，他眼中的柔和在抬眸瞬间化为如有实质的利器，看向那群黑衣人。
他握着刀柄微动，让刀尖指向地上的人，戏虐道：“上来的，这个下场。”
那群人互相对看，他们不知对面的人是何身份，但他们可都亲眼瞧见了那一幕——自己的兄弟在转瞬之间被人轻而易举控制住，又在毫无反手之力的情况被人夺过武器一刀致命。
其中为首的人突然出面，想稳定住兄弟们怯退的心，也想去去那人的锐气：“俗话说一人难敌千军万马，你纵然厉害，但也只有一人，而我的身后是众多兄弟，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说完没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抬手示意所有人一起上。
那群黑影乌压压的一拥而上，被禁锢的沈晗急切发问：“你的帮手怎么还不来！”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刀影寒光纷纷袭来，谢凌再厉害，也无法完全顾及到她，她必须自己有保命的手段。
于是在谢凌厮杀时，沈晗一手使力扣住他的腰，一手取出匕首，借力与他打上配合。
不出一会儿，两人额间皆沁出汗珠，沈晗趁乱瞥向谢凌，这才注意到他面色惨白，硬朗的五官处处透着虚弱。
像是撑不了多久的模样……
而她面对众多杀手，又要如何带着他离开呢？
绝望的花骨朵在她的内心肆无忌惮地开出，就在它即将褪去花苞盛开的刹那间，被人一刀砍下。
“他们来了。”谢凌突然道。
沈晗只见前方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中，有人于黑暗中杀出来一条血路，她的希望之火正重新燃起。
“公子。”
可等她看清后，旺盛的火苗倏地小了几分，她不可置信地问向谢凌：“你就只叫了两个人！”
是两个人，而不是两拨人！
这有点杯水车薪了吧……
沈晗没把后一句话说出口，因为她也知道有帮手总比单打独斗好要许多。
谢凌像是能通过脸上的表情读懂她内心的想法，带着笃定的口吻回答：“够了。”
“后面交给你们。”
说完他带着已经呆住的沈晗从他们开出的路上快速离开。
“他们不会有事，那些人只是普通身手，与我手底下的精锐相比不足为惧。”
两人暂时安全后，谢凌主动向她解释理由。
沈晗还是有些没缓过来，劫后余生对她而言就像一场梦，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太过虚幻，面对他的解释，她只能凭本能点头。
谢凌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好似在她回过神。果然，沈晗缓过后的一句话便是：“那些人难道不是聚风堂的？”
“不是，我之前跟聚风堂的人交过手，若他们真是，聚风堂不出一年必然销声匿迹。”
沈晗若有所思，既如此，那他们追杀的理由又是什么？总不会谁出城就杀谁，这些人架势这么大，必然有所目标……
猜测中，她下意识地扣手，指尖划过带着凉意的布料，这一刻她才陡然想起自己的双手还靠在某人身上。
“你说的在理。”她尴尬一笑，伪装无事自然将手收回，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她含笑抬眸的瞬间就已撞入谢凌意味不明的视线里，她抿了抿唇想解释，没料到话堪堪送到嘴边，刚才还能说会道的人突然往她这边倒下。
沈晗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摇晃的身体，那张脸在猝不及防间靠向她的脖颈，两人的体温也在肌肤相贴中彼此交换……
触及高温，她身体本能一激，原先的注意力瞬间移到别处，她蹙着眉伸手细探他的额间，这才发现他发高热了。
先前那次受伤就没养好，匆匆忙忙间又动用武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途中定还着了凉，不发热才怪。
“麻烦了。”谢凌挣扎着想从她身上起来。
沈晗虽没阻止他的行为，但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坐视不管，她主动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主动分担一部分那些从他身体里泄出的力气。
她环顾四周，发现两人处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斜前方的溪流在月色映衬下水波流转。
“那里有水，沿着它往下走，后面应该有村落，我们先去那。”
沈晗注意到谢凌点头，原地呼气后半搬半挪拖着他往溪流的方向走去，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堪比一座巨山……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凌已经收着部分力，就怕累到她。
“先停一下，你好好待着。”沈晗经过溪流，瞥眼看到里头映出的自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赶忙停住脚步。
在她放手后，谢凌撑着力稳当地站在原地，面露不解地看着她蹲下。
下一秒，水声透过夜色哗啦啦地响起，传到他的耳中，垂在下方的手在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后突然收紧。
她在洗去脸上的东西。
一旦意识到这点，谢凌不免生出期待，他想知道那张脸真实的模样。
然而在沈晗转身对向他时，心中荡起的悸动远比他想象的程度更深，他目光凝定，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未施粉黛的脸。
眼型细长又不失饱满，清亮中带着正气与侠情，而眼尾的微微上挑又添了几分勾人的欲色，尤其是眼角下的那颗痣，分外摄人心魄。
同时她的鼻骨分明而高挺，似远山辽阔，她的唇瓣饱满而红润，似桃花慢绽。
她的——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沈晗甩水走近，发现谢凌如痴傻般直直望着她，担心他是烧糊了，顾不得手中水渍，即刻上前扶着他往前走。
“没、没什么。”谢凌从恍神中回过来，回答的口吻有些许不自然。
“那快点走，我们必须要休息。”沈晗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一味催促。
也因此未注意到某人在幽幽夜幕中悄然红着的耳垂。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终于见到村落，又在众多已熄灭烛火的人家中找到唯一一家亮着光的。
砰、砰砰、砰——
沈晗上前敲门。
“奶奶您好，我和夫君路上遇到匪寇，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这，请问可否收留我们两日，我们会付银子的。”
见开门的是位老奶奶，沈晗立即扬起笑容，将编好的话术尽数吐出，语气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可怜的娃娃，快进来！”
沈晗闻言，趁老奶奶转身，对着谢凌挑眉，颇有邀功的意味。
她带着他进门，两人就拘谨地站在一边，这时老奶奶又开口：“快坐快坐。”
盛情难却，他们坐下后，老奶奶也顺势坐在一边，含着歉意问：“老婆子耳朵不太好使，没太听清，这位是娃娃你什么人喏？”
沈大人：你是不是在装
谢将军：我媳妇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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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在这里批评沈大人，怎么可以污染水源呢！！！大家千万不要学她
ps：终于写完洛川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太幸福了，之后要多多写小情侣的互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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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初见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