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闻言却是眉心一皱,神色凛然地盯着沈晗问:“张耀对你做什么了?”
在他眼中,她但凡要让他做些什么,无一不是陷入某种险境,这次又是什么?
想到这些,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染上了些郁气,等不及她的回答又问:“有受伤吗?”
沈晗先是愣住,她想向眼前的人复述在张府发生的一切,没想到他又追着自己问了下一个问题,完全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张耀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也未受伤。”沈晗微微叹气,但还是一一回答了。
厢房并没有烛火燃着,幽黑像是在两人的眼前附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布,她看不透谢凌此刻的神情,他也感知不到沈晗的情绪。
唯有双方呼出的温热鼻息静静流淌在黑夜的暗流中,仿若两条游鱼,分别从各自辽阔的海面赶来,在交汇处绕尾相缠……
这时沈晗突然开口道:“谢凌,在你离开洛川前我们谈一谈。”
空气中一股热息倏地停滞一瞬,而后迅速恢复,她听见他说:“嗯。”
两人这场心照不宣的对话到此结束,得到回答后的沈晗暗自松了口气,而后转身,凭借模糊的记忆摸着黑找到了木桌,点燃了红烛。
烛光亮起的一瞬,不仅照亮了厢房,而且也摹绘出了两人的眉眼。
沈晗下意识伸手挡住强光,也将刚才两人之间的旖旎阻挡住,恢复正色的她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就像谢凌知道沈晗开口必有谋划一样,沈晗也明白谢凌不会无缘无故找她。
“林承明要我向你转达,你提供的消息助他找到了线索,他欠你一个人情。”谢凌也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只是语气有些冰冷。
沈晗听到谢凌转达的话后眉梢微挑,她分明未给过林承明任何消息……
她深深地望向谢凌,询问的眼神很快转换为嘴角浅扬的弧度,意味深长道:“那请你也替我向他说句话,就说——”
她顿了一下,尾音被延长:“说——林大人客气了,帮我向他表达谢意。”
“你自己去说。”谢凌当即回绝,脸似乎沉得更深了。
这变化被沈晗尽收眼底,她感知到面前这人说话的温度如寒冬般冷了下来,她的眼底也在无意识中染上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点点笑意。
她忽而抬眸,未曾料到会猝不及防地与某人深邃的视线相接。
那种诡异的氛围仿佛再次流转在两人之间……
“既然事已经说完了,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沈晗轻咳一声掩饰心中的异动,而后摆出送客的神情问道。
“传话这事你自己说。”谢凌又严肃地重复一遍。
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介意,连忙应和,颇有哄人的意味:“知道了,不让你传达。”
她说完后就静静地盯着,像是在向他传递:你可以离开了。
沈晗见谢凌还是像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不解地轻歪头,再次眼神示意。
这一次谢终于缓缓开口,交代自己之后的行程:“白日我有事,自己要小心行事,少受伤。”
比起少受伤,他其实更希望面前这个人不要受伤,但……要求她不如去放低自己的期待。
离开前,他用转身的间隙再次望向沈晗,那一眼仿佛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晗还未来得及探究,转瞬间,烛火映照的身影只剩一人,独自在墙面轻轻晃动。
翌日,沈晗天未亮便睁开了眼,她早早地跪在蒲垫打坐,等着张夫人唤人叫她。
天亮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夫人果然派下人带着沈晗来到她面前,问:“道长可休息好了?”
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沈晗能轻易感知到话中隐隐约约夹杂着的威慑和胁迫。
“贫道定会助夫人心想事成。”为保稳妥,她拱手弯腰向其保证,趁机偷偷瞥向张夫人的腰侧。
见小小的轮回盘被贴身挂在那,她今日因眉头轻跳而悬起的心落了几分。
张夫人看着沈晗嗤笑摆手,像是信了这番话,也像是毫不在意,之后她突然起身,一言未发地朝沈晗走去,然后越过她,只留下一句“跟上。”
沈晗看着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突然觉得张夫人这个人很难摸透。
张耀在她眼里,只是得志后的小人在不断跳脚而已,一个将不公全归咎在他人身上的人也不值得她怜悯。
但张夫人却是不同,在外处处表现出倚靠丈夫,痴恋成迷的样子,在内却对丈夫冷眼相待,且丝毫不惧,是位擅长伪装的狠角色。
而在遇到孩子的事后,她又像是失去了理智和判断,不事先调查她,也不询问。
前后怎会如此矛盾……
“这是做法的地方。”
一句话把沈晗从思虑中拉出,回神的后才看了一眼,双眼陡然瞪大几分,她环视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小佛堂,心中发出阵阵惊叹。
这哪是佛堂,分明是金屋。
“这里的金可否能确保你施法成功?”张夫人眼神没有落点地看向堂内,语气毫无波澜地问。
而沈晗却从中感知到了张夫人身体周边体现出的异样,这让她想到了麻木不仁这个词。
沈晗斟酌片刻后方回:“能。”
张夫人没说话,走到一边的摆台,伸手隔空抚摸上面的东西,像是怀念也是警告:“这是她的物件,我允许你隔着距离感受她的气息。”
她望过去,语中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让她回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沈晗只听到门锁的声响……
她被关起来了。
等她再次重见天光,已是夜幕降临。下人排成列,手捧各式器具进入,张夫人跟在后头紧随其后。
“时辰到了,开始吧。”
这一瞬间,沈晗被架在了众人中间,四周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人身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免感到头皮发麻,忍着不适继续实施下一步:“夫人,此处除我以外,唯有亲人可在场,若有其余不相干的人恐魂魄生惧。”
张夫人点头,眼神示意身边的老马把其他人带出去。
沈晗见状,屏气凝神地攥紧手心里的引药,缓步向张夫人靠近。
在门发出声响的瞬间,身体迅速绕到后侧,反手捂住她的双唇,另一只顺势挥散药粉,只见两人如身处迷雾一般。
“你——”张夫人意图挣扎,却被人死死困住,而在清醒的最后一刻听见那人说:“告诉我关于张耀的事。”
张耀?
张耀!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她出生在偏远的渔村,没有名字,但阿娘会时常唤她贝珠,就像贝壳里的珍珠一样干净美好。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穷书生,长得像海草,可他总是对着她笑,常常来买她家的鱼,再后来她跟着他来到了洛川……
在这里她看到了热闹的街市,琳琅满目的商品,也看到了漂亮的女子,她们才像那耀眼的珍珠,光彩夺目。
所以她跟已经担任洛川别驾的书生阿兄商量,她也想当花娘子。
可那一晚他很生气,气到口不择言,还说了许多莫名奇妙的话。
可她不想放弃,于是两人不欢而散。
不过她还是偷偷离家隐藏身份去当了花娘子,这一当便是两年,阿兄从未来找过她。
直到某次宴会,风光献舞的她遇到了醉酒失意的他,后来她成了他的夫人,不再是贝珠小姐……
再后来,她得知自己是某人的替身,炽热的爱意错付了佳人,可他为何要把她送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那是一个恐怖的男人,臂膀处绘着张牙舞爪的雄狮,张耀为了巴结他的权势,竟把她当做了献礼。
她恨,她不甘,她想逃!可她有了孩子……是那个张耀惧怕的人的孩子。
既然逃不走,那就让他付出代价!
后面的事物很顺利,她成功取得了那人的几分感情,在张府作威作福,张耀只能敢怒不敢言。
只因他需要她去联络那位贵人。
她也知道自己是个坏女人,但她的孩子为什么会替她承受那份苦!
贝珠的双唇紧抿着,微颤着,她在一件件地讲述着往事,这些话像是被她放在心头讲述了好多年,
沈晗盯着她眼角流出的那颗泪珠,心中情绪复杂难辨。
她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怜悯,再次问已被致幻的贝珠:“你可还记得那个有权势的人身上其他的特征?或者他叫什么?”
“张耀称他为关大人,他很健壮,力气很大,还有两只异于常人的耳。”
沈晗暗自重复其中的几个关键词,力气大、招风耳、大人……
但她发现洛川并没有这类人物。
这时贝珠突然语含笑意,张嘴说话:“差点忘了,张耀还杀人。”
“他把老马的阿弟杀了,这个畜生!”
老马?沈晗突然想起这人就是之前跟着贝珠到芳华阁的侍卫。
她想继续问下去,奈何门外突然传来打斗声,不过很快便停住了。
“快出来!张耀带人正往这赶。”
这是谢凌的声音,带着焦急。
沈晗来不及唤醒躺在地面的贝珠,只好拿起桌上的纸笔,迅速写完,离开前塞到了她的腰侧里。
她希望贝珠能来找她。
沈大人(严肃脸):我们要好好谈谈
谢将军(不解脸):谈婚事吗?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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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答应的更新绝不鸽!!就是可能会有点慢(低头对手指ing)不过一定保质保量地更,不更就罚自己一个月吃不到任何好吃的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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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往事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