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定下主意后二话不说,目的明确的直接拉起谢凌的手腕,两人就这样重新绕回芳华阁,再次蹲在外侧。
很快,他们就见张夫人步履匆匆,伸手唤看守马车的侍卫上前。
沈晗躲在暗处,目不转睛地观其神色,察觉到张夫人的唇瓣有所张合,像是在吩咐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她连忙拍了拍一边的谢凌,疾言道:“快听听在说什么?”
谢凌大致扫了眼他们与马车的距离,少说也有十几尺的距离,她为何如此笃定他能偷听到?
他疑惑不解之际,沈晗却是已经火烧眉毛,见谢凌没有任何动静,她轻啧不满后当即选择自己上前。
然而脚堪堪迈出一步,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轻轻拉回,她的耳边突然响起某人熟悉中含着无奈的声音:“我来。”
像是无可奈何但又不得不照着做的宠溺……
不过沈晗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匆匆瞥了眼他专注的侧脸,腹诽某人磨磨蹭蹭后便又盯着马车那边的动静。
“老马,你送我回府后,赶紧去趟西市的生卦堂。”
“小姐怎么去那里?”
“你先不用管这么多,总之一定要把那边的人带回来,我有重要的事要问。”
“好。”
谢凌一字不落地在复述马车那边的对话,许是他面无表情,全程语气显得平淡如水,毫无感情到有些令人怪异。
在某人的转述中,沈晗心道果然如此,她本就不信失去孩子的张夫人会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因为母亲总是舍不下自己的孩子……
虽然有插曲,但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发展。
“生卦堂也是你的产业?”
谢凌冷不丁的询问吓到了毫无防备的沈晗,她肩头一颤,缓过那股劲后带着咬牙切齿的口吻承认:“对,我的。”
马夫人口中的生卦堂除了做生人营生,帮人卜卦算命以外,还做着死人生意,可通地府连接阴阳,可谓真正的两界通吃。
也是洛川唯一一家。
沈晗当时一及笄便投钱开了这家店,她知这里的人信奉神明,讲究三世轮回,本想着可以大赚一笔。
可两年前,皇帝突然下令大景各地不准行怪力乱神之术,因此生卦堂渐渐也只做生人意,不渡亡人魂。
沈晗想到这些一时间还有些感慨,当时受挫的她肯定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决定会在日后转化为她的另一个选择,为她筑起堡垒。
很快,张夫人上了马车,逐渐脱离两人的视线。沈晗盯着地面上的出现的车轮印,迅速估算着马车从芳华阁到张府再到西市所需要的时间。
除去她赶过去的时间,几乎不剩下任何留给她重新伪装的余地……时间紧迫,沈晗来不及向谢凌解释前后原委。
“谢凌你务必在沿途帮我拖延住那人,帮我争取出一炷香的时间,至于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好。”谢凌也知道情势有些紧急,但他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知道了。”沈晗回复的速度快,落在谢凌耳中的语气便显得有些敷衍,然而他眉头蹙起不足一瞬,她便如脱兔般离开了视线。
谢凌:……
**
烛火映窗影,张夫人端坐在屋内,她的半边身子被暗影笼罩,目光无神地看向门外。
“夫人,人带到了。”老马领着沈晗进来,年过半百的身体弓着复命。
沈晗借机抬眸,就见张夫人正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冰冷问:“如何才能集五行,聚魂魄?”
闻言,沈晗佯装意外,语气中带着丝丝恐慌:“夫人是如何得知此等邪术?”
“那就是真有办法能将魂魄送回死去之人的躯体中。”张夫人终于露出笑意,只是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可伶和癫痴,“钱不是问题,你快给我唤魂!”
沈晗按照计划,通的一声跪地支吾解释:“不行啊,行此逆天之术夫人可是要遭反噬的,老夫不能害您……但——”
“尽管施展,只要能让我的女儿回到身边,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受得住,再不济也要让她…让她来到我面前说说话,这样也好。”
张夫人不想听后面那些话,她直接起身来到“道士”面前,态度坚决,尽管话尾出现了颤音。
沈晗心中一愣,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入令她感到震色的眼眸里,透过那双眼,她看到的是近乎绝望的不顾一切,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眷恋和疼爱……
掩在衣袍中的手不自觉攥紧,沈晗开始怀疑自己,这种以揭开他人的伤疤来达成目的的方法是否应该继续下去……
原本她认为能跟张耀朝夕相伴的人大抵与他一样,残忍、不择手段。她想着以他们自私的性情,也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所以她会趁机拿出被涂抹幻药的器具,要求随身携带。
等到明日,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张夫人会毫无保留地交代出所有。
可……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
“此术以阳寿换阴寿,夫人当真考虑清楚了?”尽管沈晗有所顾虑,但她只能这样走下去。
她看到张夫人嘴角牵出讥笑,“求之不得。”
这样也意味着事先准备的器具失效了,她回想起在芳华阁所说的话,灵机一动:“不知千金何年何月何日将于人世?”
“景历二十年,六月六日子时。”
沈晗毕竟没有研究过五行学说,只好仗着皮毛一本正经地闭眼掐指算道:“月六为未,未藏土,土生木。日六为暑,暑属火,火生土,而子时对应子水,当为水。”
她的毕生所学也只能支撑着编到这里,随后沈晗状似无意的开始将五行转到其它地方。
“五行中已有四行,如今还缺主位金,不知张府含金最多的地方在何处?”
她怕会显出生硬,连忙在后面接上:“明日便是十五,阴气最重之日,纯金难寻,为保施法顺利,需有外力助之。”
“好,今日你就待在张府,明日过后自会给你赏钱,需要的东西我也会备——”
“有谁要借住?”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至屋内,沈晗瞬间便认出的来人——张耀!
他怎会突然回府?
沈晗有些慌张,她怕他会发现端倪,跳动的心突然就被吊起。
“当值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没想到张夫人将她的困惑问出口,只是……
沈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夫人的神情,发现她并没有上前服侍张耀,而是沉着一张脸重新坐回了主位,拨弄指尖。
仿佛毫不在意张耀。
而张耀本人也像是习惯了,坐在主位一旁的位置上后面色平静地回复:“知道你带了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回来,我不应该回来看看?”
张夫人冷嗤一声,开始以不耐的语气驱赶刚坐下的人:“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凡事不能做得太过,这是你找的第五个,还要继续吗?”张耀置若罔闻,咬着牙质问。
“你敢杀我吗?”张夫人讥笑一声,对着那张她日日夜夜都在厌恶痛恨的脸骂道:“不敢就闭嘴!滚回你的府衙,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沈晗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惊到了,她属实没想到张夫人会对张耀如此态度,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也更加确信她手中定有拿捏张耀的把柄,不然怎会容许她骑在他的脸上,在外人面前碾碎他的脸面。
然而沈晗还未庆幸一秒,张耀的视线忽而一转,眯眼突然问:“这人来自哪?”
“你还不走吗?”张夫人对张耀的耐心已然耗尽,她又开始赶人。
沈晗提起的心放下,但是她依旧能感觉到阴戾的视线绕在身后,如芒在背。
张耀对她有所起疑了。
他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经此插曲,沈晗感知到张夫人的情绪降到了低谷,为了防止再生出事端,她赶忙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件器具,递出去。
“这是转回盘,在施法前夫人都要随身携带,沾染气味以便更好地召回散落在各地的碎魂。”
“嗯。”
之后沈晗便被安顿在厢房,写下一系列需要的东西后陷入了无事可干的境遇……
她不知张耀会如何监视她,也不知张夫人是否全然相信她。
最后只能装模作样的打坐参道,实则是在养精蓄锐。
醒后已是深夜,期间没有任何人踏足,沈晗独自处在幽黑的房间,不免心生怯意。
嘭——
这道响动伴随着沈晗肩膀的颤抖,毫无征兆的动静激起她下意识的反应。
“啊唔——”
叫声被堵在一只宽大的手心里。
“是我。”沉冽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是谢凌!
沈晗瞬间反应过来,她气愤地扒开那那只手,狠狠甩开,压着嗓子怒问:“你没病吧?”
“我未生病。”
她被这个回答气到失语,那块熟悉的石头像是又久违地堵在了心口,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嘶——”沈晗不甘心受到这样的折磨,干脆利落地伸手探到谢凌的手臂,直接用力拧了上去。
解气的笑意在黑暗中对上了那双透着亮的眼眸,她理直气壮地回应:“你应得。”
“嗯。”
一事解一仇,沈晗当即翻过这事,收敛表情正色道:“明日入夜后我需要你,在张府内外帮我查看有无张耀的人。若是发现,将人带到我面前,总之不能放回去通风报信。”
沈大人:你神经!
谢将军:神经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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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神鬼频道~~怎么洛川篇越写越多,会不会有点无聊(真诚发问ing)
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写下一篇我们小情侣多多的相处啊,应该快了,我要加快脚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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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五行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