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神女坠楼天灾人祸

萧启明一般面对谢观舒九娇一傲,对外人三分娇七分傲,如今对王敦他们就是九傲一分自不知的娇。

如今他被王敦饿了两日,傲气快没了。

王敦看着软弱无力的萧启明趴在踏上恶狠狠盯着他,缓缓而道:“哎呀,你瞧这么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如今变成这样了。啧啧啧,真是可怜……”

“你给我等着王敦,有本事你就给我杀了。”萧启明怼说。

“我不杀你也杀不了你,我还是那句话,圣旨可以不交出来,但是必须写一道放我们安全出关的旨意。”

“不写,我不会写,我饿的手没力气,怎么能写的动?”

“那他们就会死在我命令的刀下,你也不写吗?”

王敦挥手,严水华和朱颜就被驾着进来用刀抵着脖颈。

严水华说:“萧公子你别管我们。”

朱颜说:“月月!你别屈服!我情愿死!”

“你们的话真的是太多了!”王敦眼神狠厉一使,他们的嘴便被堵死了。

萧启明闭眼,他现在是知道带着累赘是有多心累了,何况还是两个。

“你先把他们放了,你若就只想要通关的旨意,我可以写给你。”沉冷的话一转,萧启明只说:“不过你别怪我架子大,我要吃饭梳头换衣裳,你让人把我伺候舒服了我才想动笔。”

王敦沉思,他两日前给萧启明说好东西互换的时,他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换来个物物两空,他倒是有些不信他的了。

“你别不信我,”萧启明带着柔弱的语气说:“我现在也反抗不动了,你满足我我才能满足你不是?”

王敦点头,反正现在在湖上他也再耍不了什么花招,便由他去了。

谁知道萧启明喝茶要三番五次的冷了温了热了,吃饭挑剔扔筷说没味儿来来回回折腾几次,螃蟹还要人亲手剃给他满满一碗,吃两口说没吃饱还叫上……

王敦知道进来气急败坏道:“萧启明!现在不是在东宫,你再拖延时间摆架子,我现在就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哦,”萧启明不屑一顾白了他一眼,便漫不经心说:“那叫人伺候我沐浴罢。”

王敦完完全全满足了他的心愿,叫了足足十个侍女亲自看着他沐浴更衣,并威胁他说:“你若是不老实,她们也得死。”

萧启明只好闭眼遵从,外加个只说保护他安全的雁辞归与白云飞架刀在朱颜二人脖颈,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了。睁眼这么多人看着他光身子倒还觉得有点屈辱。

起身而来,喝退这些容貌姣好的女子。

“放肆!难道穿里衣还要你们来吗?不知羞。”

众人看了白云飞的眼色,退出屏风以外。

萧启明装作不经意间瞟了几眼外面,与他猜想的没错自身这船只稳缓,外面都黑压压一片。现在应该是为救他在大面积搜查所有船只,造成了拥堵。难怪王敦没有时间跟他耗了,为活命只能靠这圣旨能不能无障碍出这难关。

萧启明怔靠在梳妆台思索,外面的侍女又乌泱泱进来给他加衣。

荷叶裳,长尾裙,仙披帛,薄纱罩。

“你们……你们竟敢给我穿女装!”

白云飞笑说:“非常时期,还望美人见谅。”

萧启明又被拉下梳妆。朱红拂上薄唇,未避免真变成个美人,萧启明愤起将整个梳妆台扫了。

“滚!我不梳妆!”

倡女才画好粉莲花钿,就被一手打去。那人脸上被划了一条粉晶银河。

萧启明无奈拿起披帛擦拭,小声说:“都出去罢,他不会怪你们的,此举正合他心意。”

王敦对萧启明随即出来的乖顺不免拍了掌,挥手示意墨已研好,没什么可推脱的了。

“请吧,可千万别耍什么花招。”王敦从上到下打量他,说:“我今日也是见识到传闻中让陛下能倾尽心力宠爱的美人了。”

萧启明抛去繁琐的衣袖,面漏嗔色说:“滚远点,你们一群死人嘴,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老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皇室秘闻吗?老夫不禁感叹,寻风使竟然能忍受君夺臣妻,兵权夺取的屈辱事,不免有些佩服。”王敦笑说。

“别废话了,根本没有的事,”萧启明一挥手让雁辞归拿来圣旨摆好,“你说我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我的字是陛下教的。”

“今兹有南梁王下江北巡查民务,见漕运兴旺,特批此船在大梁境内通行,连运南北,互通经商,造福百姓,钦此。”王敦踱步说道。

萧启明撂笔,“好了。”

王敦一看那圣旨上跟猫抓一样,字勉勉强强才能看懂,气得他吹胡子瞪眼!

“萧启明!你太肆意妄为了,我……我!我要杀了他们!”

“你敢!”萧启明一步步威逼利诱他,瞪着他说:“东西你已经拿到,我劝你还是思索一下这封圣旨你该怎么做才能跑掉,你敢杀掉他们,我就敢投湖自尽。反正现在全部船只都严禁搜查,我要是投湖,不出半刻所有官兵都会围上来,你们还能走掉吗?”

王敦笑得阴险,“你把你的最后的护身符给了我,我就告诉你罢。”

“我要把你送去大魏,送给他们做能任意凌辱的美人!”

萧启明慌了一瞬,心想:“对,一但他们出了京口,入了长江。凭借这道圣旨,就能畅通无阻入大魏。一入大魏我怎么也不能洗刷我是叛王的身份,是顺从大魏也好,不顺从也好。怎样都是折磨……”

“王敦!你太恶毒了!”萧启明气极想扇他被他阻止下来。

“我不杀你,我也不杀他们。我的目的已然达到,就算我出不了京口,我也要拉着你一起玉石俱焚!”

“我就算跳湖,也不跟你死一起。”

王敦挥手走掉,对白云飞他们说:“看好他们,要是他们漏出一个字,我们一线生机就都没了。”

白云飞点头,雁辞归笑着玩胭脂水粉去了。

朱颜二人被绑的严严实实的,萧启明只说:“白寨主不用拿刀抵着了,我们三个弱病残,也跑不掉的。”

白云飞松手,萧启明白了雁辞归一眼,这小孩是真的只保护他安全,其他的什么都听白云飞的,气死了!

罢了,或许白云飞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白寨主,你真的要跟王敦去大魏?你寨子里的子民不要了?我想我们离开之后,你的山水寨应该被团团围住了吧?”

白云飞说:“官府已然通缉我们,我们无路可去,我对不起寨子里的人,但是以后我若能进大魏,我会入魏军报仇。”

萧启明深表遗憾,带着魅惑的声音说:“我看白寨主也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这么年轻去投魏军不知道不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吗?”白皙的手指滑过白云飞的双肩,他笑说:“我给白寨主一个提议,你不用冒着危险跟王敦去大魏,还能入梁军参军你要不要?”

白云飞板正的拿下他的手,意思是别勾引他。

“我不信梁人,所以我建了水寨,收留了那么多人,我自知做强盗不对,可我只截富贵人的财物,我自认问心无愧。此番逃难,若是成功,我必然会为水寨的人报仇。”

“原来你还是个正义侠士。”萧启明坐倚矮桌,“我便好好与你说说这利害关系罢。”

“听好了,你若跟王敦去大魏,大魏不会接受一个水匪投军,这是众人的偏见。王敦有身份有脑子用能活,你若有几千水匪还好,可你只有这船,你对大魏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你若听我的,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救我的功臣。”

“你的山水寨所有人都能活,你们也能活。”

“外面一直在严查,我那封圣旨拿出去,猪也能多留心几下,你觉得他们会为了惹怒陛下和我家那个说杀就杀的兵痞子,放过你们吗?王敦已然独木难支,我想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功劳,不会冒险放走你们。”

“我要听听你的提议。”白云飞深思熟虑之后说。

“我允你与你的兄弟,入白虎军参军,不过要符合选拔条件。我若被救,我便说你是救我的第一人。”

“军纪威严白虎军,会允许我们这群水匪入伍?”

“我一句话的事,我家六郎对我无有不从的。”

“外面官兵扎堆了是吧?你们跑不掉的,反正我死也不会入大魏,你们带个尸体过去投诚,更容易触怒大魏的人。”

“陛下宠爱我,将军钟情我。就凭你们一船几十一百个兄弟,能打的过大军?别做梦了,就算你们踏出京口,等他们反应过来军舰也能追你们追的落花流水!”

白云飞被萧启明的糖衣炮弹攻势下,动摇了。

萧启明只说:“我现在不要你去通风报信,我要一把琴,若我能引来探查的人,还请不要多加阻拦。我给你说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应该明白了吧?”

白云飞点头,让人从倡女那里匀了一把琴给他。

因着被通缉二人都不能露面。王敦还在船仓下教船主如何说话,重金酬劳下,皆有勇士。

京口渡。

“将军你都快一天一夜都没休息了,去休息一会儿,这儿末将看着。”

男人才下一艘船扶额,刚要开口回绝,一阵琴音传来,断断续续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船查过了吗?”

“末将看到刚刚才有人上去查。”

眨眼一瞬,那船甩尾抛竿,准备扬帆!

将军急说:“来人悄悄拦住那艘船,有问题,我要亲自去查!”

“是!”

经一番草草查看之后,那些官兵走了。萧启明感觉这船动了,有些心灰意冷乱抚琴起来。转念一想怕是要被绑了永久离开大梁,不免悲壮起来又想起故人。

长生,我还没为你送行呢。

就让这《别鹤操》送你一程,也送我一程罢。

江湖海海,琴音袅袅。不免太过悲情。

船主恭维有礼说:“将军这楼顶是要送去大魏买卖的绝色美人,怕是不好打扰的。”

“我说再查一遍,你若还敢打扰公务,我将你就地诛杀!”

萧启明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颤一瞬,琴音断触。

“六郎……”

门打开那一瞬,谢观舒迎着光走进来。

他刚想开口,白云飞他们就架刀在被下药昏睡的朱颜二人脖颈上,轻轻一抵,鲜血微微渗出。王敦也被堵在这房间里,用眼神威胁着他。

萧启明不能开口,也不能开口。

“美人?有多美?”谢观舒扶刀坐下说:“叫出来我看看。”

船主与先前首查的人异口同声说:“这美人生了传染的疫病,将军还是远观即可。”

“不能看,那再弹一曲。”

谢观舒拖着时间,挥手拿眼神示意他说:“你回去,我先在这儿听一曲,你懂的。”

“明白,将军且安心享受。”

船主这下松了一口气,明白这也是个糊涂享乐的主,随即让里面人弹奏。

萧启明带着愤怒弹了起来,他没想到谢观舒还是个趁自己不在敢撩拨其他美人的负心汉!

要是这一曲完了你认不出来我,我要你不得好死谢六郎!

弹毕,随即重重扣了一下。

“曲子弹的差,脾气还坏。不知道长的配不配的上美人之名?”谢观舒起身径直走向屏风,内室藏的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船主赶忙拦住按他,直说:“有疫病啊将军!”

谢观舒停在屏风前用眼睛描绘着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不说话?”

“他是哑女。”船主催促着:“还不赶紧起身行礼,拜别将军。”

萧启明忍着痛起身,借机抖动着未被剥落的脚上银镯的铃铛,本想拱手看了眼被刀架着的二人流的血比他还多,隐着泪捂着脖子发出‘嘶嘶哑哑’的声音。

“手拿上来让我感受感受。”谢观舒说完手贴在屏风上,无比期待他是能安稳拿上来的。

萧启明知道有了机会传递消息,用指腹在他的掌心勾勒着‘SOS’。

六郎……快点认出来我啊,他们快不行了,我也快了。

是阿明。

谢观舒心松一瞬有了把握,握起掌心,用甲面点了他手两下。便十分桀骜地挥手说:“没我家夫人好看,罢了,我还是走了,要是被我家夫人知道我在外处理公务还在撩拨美人,定要罚我一顿。”

萧启明没懂他让他安心的手势,反而还觉得谢观舒的话又羞辱撩拨他一番。

没心眼的男人,你媳妇要没了!

萧启明气急了也没管什么保不保朱颜他们了,只能殊死一搏把琴摔翻在地。

谢观舒顿感不好。还是强装镇定说:“脾气挺爆,走罢,检查完了,无事。”

萧启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狂跺着脚,铃铛在无声的呐喊着。

谢观舒回首说了一句,“若有机会,一定解救美人出苦海。”

等门一关。

谢观舒擒着船主,拉着他走厉声问:“里面有几个人?”

船主支支吾吾,“……”

听着外面似有刀剑之声。

“你给我站住!”王敦拿刀厉吼着追他,萧启明明白他话中之意情急之下撞开房门。

“再跑他们就真死我手上了!”王敦急说:“给我别出去。”

萧启明停下,后退出房间见官兵已然包围上来,便有了底气说:“白云飞!你还听他的吗?”

“雁辞归给我保护那两个睡着的人!”

白云飞犹犹豫豫刀最终指向王敦。

王敦对所有临阵倒戈的人气急败坏道:“给我杀了他,你们忘记是谁养你们的吗?”

白云飞抢说:“别听他的,我才是能护住你们的人。”

“你现在还不说实话吗?官兵已然围住这艘船,你们插翅难飞!”谢观舒对船主说完,听到动静看向上舱。

萧启明已然被王敦来势汹汹的刀抵在船栏上。

“王敦!把刀给我放下!”谢观舒吼道。

“六郎……”萧启明后仰捂着脖子艰难开口叫他。

“怕死吗?”王敦的刀抵入他的心口,冷说:“怕死先给我当俘虏,我要走,等我出了京口我再放你了。”

萧启明悄悄抓紧栏杆,试了试他还有点力气应该能翻过。便嘴上说着好,被他带了一下,猛踩他脚,借着巧劲儿翻登下楼。

“王敦,你给我等着,我男人来了!”

“六郎……接住我!”

“阿明——!”

远而望之,皎若流风回雪缥缈。近而视之,灼若芙蓉出绿波。

面上轻纱飞舞,揭下玉貌出尘。在众人眼中,萧启明就跟神女一样坠落下来。

谢观舒稳稳接住了他。

他面上云母细闪,在谢观舒看来就是泪闪。

萧启明被紧紧抱在怀里,抚平着愁乱思凡般的青丝。

谢观舒指挥道:“都给我拿下!”

“长生死了……他死了……先救朱颜他们,王敦随便杀,白云飞他们你先拿下。”

谢观舒听着他声音沙哑,隐泪捂着他出血的脖颈说:“别说了阿明,是我来晚了。”

“王敦割了我的脖子,取了你给我的手镯,他们拿朱颜他们威胁我我不许说话与你相认。”萧启明委屈地落泪又说:“不怪你,你都计划好了,我刚才居然还生你的气。”

“别说了……我会处理好的。”谢观舒抱着他虚弱的身体,捂着他脖颈一直唤他的名字,以此来召唤他的魂魄。

“这样……我就放心闭眼了。”

船舱内,雁辞归喃喃自语:“哥说过若事情败露,就叫我吃下糖丸,拿刀摸了脖子就不疼了。”

随即吞下腰间的药丸,干净利落的结果了自己。

雁辞归向外看着他另一个被压住的哥哥长长地说了一个:“不——!”

落下一行长泪。

“哥你骗我,疼……”

……

两日后,谢观舒将一行人押回吴郡。

下船之际,谢观舒怔怔看着前方腿一软,萧启明熟睡的头滑落下他肩头,谢观舒赶紧温柔地紧紧搂了回去。

“太阳好暖和,六郎我好想你。”

谢观舒还以为他幻听了,直到那手从狐皮似的襁褓中伸上他脖颈,自己才喜极而泣。

“你醒了阿明,你都睡了两日了。”

萧启明挪愉:“你在怪我?我不喜欢你了。”

“说什么胡话,老老实实待在我怀里。”谢观舒将他抱上马车,瞧着他泪色涟漪,瑕白凄凄。拂上他的脸颊自己抿唇心疼极了。

萧启明笑看他,依恋着他的手温。

二人相视许久,都无言落泪。

萧启明率先开口吻过去,“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谢观舒压抑着**,恋恋不舍抿吻了他的唇,他的泪,最后贴着他额头说:“好了再做罢,我担心你。”

“哦。”萧启明坐在他怀里生闷气似的,抬眉嗔目质问他:“严水华他们怎么样了?”

谢观舒也没好气地说:“他们可比你醒的早多了。你关心的严水华只是嗓子受了点伤,其他没什么大碍。朱颜他……他更皮实,他什么事都没有。”

“他那是有耐打性了。”萧启明笑完,抱着他脖子说:“不要吃醋啦。我的六郎是不是又多久没合眼了?我可心疼的紧。”

谢观舒本来垂睫不起,一听好话顿时抬扫眼眸浅笑一下。握着他的脸说:“我可只担心你,我去京口借兵围了渡口,找你找了一天一夜没合眼。我疼死了。”

“我爱死你了。”萧启明亲了他的手心说:“老公。”

谢观舒抿唇看着他的弯起的唇角。听他说:“我可以的六郎,老公~”

他忽然有种病态的想法:生死存亡之际,我要拼尽全力的亲吻你,把你融入我的骨血,我们同生共死,我们双宿双飞。

“阿明?”

“嗯?”

“我要跟你一辈子,我们同生共死好不好?”

“好。”

萧启明回答的干脆,没有一点迟疑。谢观舒把他紧紧拥住,却没有亲吻他。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想什么没脑子的事。

结果下一秒萧启明从他的鬓角密密麻麻亲吻到他不知不觉张开的唇。他肆意探索,他欲拒还迎。谢观舒护着他脖颈没忍住把他吻懵了,没脑说出一句。

“等你好了,我们好好做一次好不好?”

“自然是……可以的。”萧启明捂着唇偷笑,没想到还有人会提前商量这种事,笑死个人。

“阿明你耳朵好烫。”

“哪里有,没有的事。”

谢观舒摇着逗他,贴近他耳问:“忘了问了,那天晚上感觉怎么样?舒不舒服?”

“爽,爽没边儿了。”萧启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了,“你自身条件太好了我自愧不如,但是你得去学学技术了,至少别让我太痛了……”

“那我去问子铭取取经。”谢观舒毫不忌讳说。

萧启明窝回他怀里,心里腹诽:“向老司机取经也行,就是别让子铭出馊主意给我玩死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还是告诉他罢。”

“子铭他……”

谢观舒点了鼻尖,说:“是那封密信的事?白云飞把它给我了,此事后面再说,我也大概能猜得出来。”

萧启明点头,说:“你知道就行,”忽感不对又问:“我不是把信给了雁辞归吗?怎么是白云飞给的你?”

“雁辞归在你坠楼时,已然服毒自尽。想必是白云飞最终挣开束缚冲过去抱着他,拿出来的。”

萧启明闭眼:“冤孽啊……”

“别想那么多,饭菜我叫人备好了,我带你去用。”

谢观舒向往常一样伺候他用饭。

萧启明一口口吃着,跟判官一样询问着这几日的所有事。

“那白云飞我答应他的那件事,你怎么看?”

“想参军,好啊。你说的有考核,等考核过了我自然让他的兄弟们参军。”谢观舒说完又小声道:“这件事答应的恰恰好,还能堵住那封密信的事。”

“待子铭来了再问罢,矣可能我们多想了。”

二人冷了一瞬,萧启明拿起大鸡腿示意他啃几口,自己吃不了那么多肉。接而啃道:“说说萧睿升怎么处置?”

“先关押,消息从你昏迷那日后随那道圣旨一起回了健康,具体看陛下那边什么意思,我们现也无权处置亲王。”

“也是,”萧启明气愤上来又百思不得其解道:“这个萧睿升还知道叫人保护我,他个不敢担事的毛病体。说到底还是萧如是的锅,给我扣身上了!气死我了!”

谢观舒巧问:“陛下拿阿明你做幌子,你就没一点反感?”

“我生气啊,他要是早跟我商量就好了,何必让我真疼一回呢?”萧启明无奈挥着双手说:“我真是败给他了,谁叫我是他亲叔叔呢!这个大侄子一点都不省心。”

“原来你只是轻轻揭过。”谢观舒喃喃。

“六郎你说什么?”

“我说,陛下好谋划,这样扬州几郡,江南江北就都该换成他的人了。”

“帝王合该如此,”萧启明说完起来拍他肩,笑着说:“我出去看看风景,我吃饱了你多吃一点。”

谢观舒无奈小声:“阿明你什么时候能心硬点就行了,不求多的,唯求你对陛下多长几个心眼。”

萧启明何尝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只是觉得人与人该多一点信任。做纯臣挺好的,一辈子碌碌无为挺好的,跟在六郎身边是最好的。

“子铭!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伤势,前几日给我和沈越,六兄他们担心死了。”

“你吃了吗?”

“没呢,所以我来蹭蹭。”

萧启明笑迎他进来,挥手屏退所有人。房间只留他们三人。

顾子铭笑怪:“怎么?你把人喊退了,你还是我六兄来伺候我用膳?”

谢观舒严肃起来,从怀中掏出王尚所书那封密信。

“子铭你看看这是谁的手笔?”

顾子铭丝毫没有慌乱,看完笑道:“我舅舅要完了啊这是!你们快给他定个大罪,好叫他不得好死。”

“假传圣旨,谋害亲王天大的罪啊”

萧启明见他笑的有点癫狂,拉住他手腕语气平和的说:“子铭,你告诉我们,这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

顾子铭拂下他的手,冷脸说:“怎么?你们在审问我?有也没有吧……”

“我只是在内侍那里知道陛下要假传圣旨与袁贞的事,叫一个机灵的小太监给我舅舅说了这事,他们两个老东西抢功劳,陛下把他们哄的团团转,你们看热闹就行了。还来质问我,忒没点良心了。”

“子铭我不知道你的初衷是什么?”萧启明皱眉问:“你是觉得好玩吗?严水华是你安排来顺路挡我们的吧?这世上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还有你认识的苏姑娘住在花满楼里,萧睿升在里面还刚好让我们撞上了。”

“过往种种,皆是你密谋。”

“嗯,对。”他敷衍着回应萧启明,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六兄,只问:“六兄你是被他迷住了,不给弟弟辩解一句吗?”

谢观舒无奈:“阿明他说的很对,我们现在是来问你,若是你做的,我们得保你,这东西我们会毁掉,可王敦那里不好糊弄,我们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随便你们,想让我死就死去算了。”

萧启明怒道:“子铭,不要拿这种无所谓的语气跟我们说话!你知道吗?就你多弄的这封书信,更加让王敦他们两个坚定了干掉我的决心,我差点就死了,你还在这里无所谓?

我们是保你,拿着项上人头在骗陛下保你,你还在这里给我装什么?”

顾子铭冷笑一声,拿着鼻子说话:“你知道吗?你的父皇杀了我的母亲。你算是我的杀母仇人的孩子,我看在我六兄的面子上与你和颜悦色,你个病秧子,不是他们护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就是恨!恨透了我舅舅想杀了我父亲的心思,结果被你父皇察觉来了个偷龙转凤,害了我母亲。我告诉你,你父皇他一箭双雕,从那儿之后顾王两家关系就一直不好,他满意死了!”

“不可能,我父皇是那么好,他慈眉善目的怎么可能害你母亲。”萧启明说完,仔细回忆了他梦中的事情,他终于知道他父皇那时为什么慢悠悠带着一丝担忧不想与他一同游湖了。

原来是这样……

谢观舒见萧启明神色不对,斥道:“子铭你别说了。就算是元帝干的,你也不能把气全撒阿明身上。”

“我不是撒气,我是告诉他事实。他被保护的太好了,有些太天真。这次若不是你我,他真的会死在陛下手上。生死不过帝王一句话的事。

你看啊……萧启明,陛下就是想让你死,你死了他便没有后顾之忧;你死了,我六兄或许会郁郁而终;你死了,他们就没什么起兵的由头!

你死了,他或许会心痛!但是他是帝王,很快会忘了你。只有我六兄,他会一直念着你,他当初靠着你随手给的一件小玉鼠,都能撑着一口气活下去,萧如是不会!他窃喜,他懊悔!但对帝王来说利大于弊!”

萧启明被他一句句肺腑之言紧逼,他能骗自己王敦所说的是挑拨之言,他接受不了亲近的人给他说现实。

给他吓得躲在谢观舒怀里直哭泣。

“别做白日梦了,什么从另一个地方来的,你就是想逃避你的职责,想沉溺于安逸的富贵窝,不去抢那个皇位。你害的我六兄兵权半丢,害得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你有没有良心?”

“你别说了……”萧启明脸埋在他怀里,喃喃说:“我真的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接受不了你们这些随意喊打喊杀的思想,我真的做不了皇帝。我们能不说谋反的大事吗?我不想啊……”

“你不想干,你就得死!古来帝王多猜忌,你跟我六兄也不是个事儿,你们不干,迟早被逼。”

“我听阿明的。”谢观舒无畏说。

“见色忘弟的东西!”顾子铭气着挥袖道:“你这一辈子都被这个病秧子毁了。”

谢观舒捂着他耳朵,说:“阿明我们不听他的。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别哭了。”

“好啊好啊。”顾子铭□□难消,四下张望了一下,直接把饭桌掀了,吼道:“你们过你们的,别管我!这饭我吃不下去了!”

“我们不是朋友了吗?”萧启明哭问。

顾子铭踱步又回,真怕这个病秧子哭出什么好歹。揪住他的手只说:“我若不当你是挚友,当初我六兄还没回来,凭着我母亲那件事,我早杀你千百遍了,反正那个时候谁都想让你死,我何乐而不为呢?”

顾子铭不自觉流泪又说:“我看着你的脸我就能想起我母亲的血仇,你怕是不知道我每次面对你,我有多煎熬?偏你还傻傻的,什么都不懂,还优柔寡断,你这样的人真不适合做帝王,除非有人给你坐镇。你能让谁信服?或者换句话说……你这样的人只能吸引正人君子而来,随意来头狼都能给你啃了。”

萧启明被谢观舒拉着,哭喊道:“子铭我对不起你,我父皇对不起你,我们不要心生嫌隙好不好?”

顾子铭甩开他的手,擦干眼泪说:“我怪你干什么?十多年前我们都还是奶娃娃,我能怪你吗?我舍得怪你吗?我只怪我自己狠不下心……”

“好好养病,我们先不见了。这封密信,王敦他不敢随意攀咬王家,我也没事,你们烧了罢。”

萧启明哭的鼻尖绯红,抱住谢观舒一直问:“这可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父皇做了这种事啊,我没脸见子铭了……”

谢观舒也无声落泪,有些事他只能一直隐忍,每没换一个身份开始都告诉他再也不能像婴孩一般哭喊。何况,他现在是萧启明最坚实的后盾,他只能默默流泪……

“我也不知道阿明,可子铭说他不怪你他就是不怪你。子铭心直口快,你哭过今日便把此事忘了,你们还能和好如初的。”

萧启明哭累了趴在他肩头,怔怔说:“真的?”

“真的。”

“可是他不信我是从现代来的,我有点后悔,是不是我祸从口出了?”

“我信。”谢观舒抱着他去擦脸,说:“我信不就够了,别管别人了。”

萧启明眉间还有疑云,谢观舒又开了口:“要我说实话吗阿明?”

“说吧,我能接受。”

“以后别给信任的人说,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了。除了我,他们都会认为你是异类。”

“有你信我就行了。”

萧启明挂在他身上,觉得自己太瘦弱,太小鸟依人了。他不敢想象谢观舒不在,遇到这些棘手的事他该怎么办,他只有越来越依恋他抱得更紧了些。

“妈妈。”萧启明没脑儿喃喃出这句自己从未说过的话,他知道他对谢观舒有些恋母情节了……

“不许叫我母亲,叫我老公。”

萧启明对他拿帕子给他捏鼻子的手劲儿十分不满,“哼”一声转过去不理他了……

……

未过三日,临川王萧义清与新任吴郡太守沈机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命南梁王微服出巡善修藏卷,功不可没,特赐吴郡千户食邑,特摄吴郡代管权。王敦身为前吴郡太守与袁氏合谋残害亲王,就地斩杀,袁通身为丞相玩弄私权,革职查办。吴兴郡王品行不端,识人不清,念在功过相抵之处,贬为庶人!收没全部财产充公,即刻逐出王府,不得有误!受王敦挑拨闹事之家,全部抄没家产。钦此!”

萧启明趴着悄悄道:“我没立功啊,他赏我有毛病啊?按道理不是应该赏你吗六郎?”

“陛下是安慰你,”谢观舒小声说:“我没有调京口水军的权利,所以……不怪我假传圣旨罚我就已经很不错了。”

萧义清扶起二人笑说:“陛下不是不赏将军,是奖无可奖,这可不好的。”

谢观舒颔首行礼:“护卫几郡百姓是臣的职责,圣上不懂,臣才与他解释一通,还望临川王不要妄加揣度。”

萧义清赶紧打住他的大礼,笑说:“都是寻常玩笑话,将军不必在意。”

转而抚着萧启明的肩,“本王是来看小六的,顺带陛下说,小六要是不懂代管事务皆可以问我,叫我看着小六处理完这些琐事,便可以随本王回宫了。”

萧启明觉得他就是个笑面虎退后一步尬笑着,在背后拉着谢观舒的手。

“不必了四哥,我还有六郎呢,再说了新任的沈太守也在这里,我们操心什么?”

萧义清心里感叹这是个小滑头。只好顺着话题说下去:“那小六带四哥去转转王府?”

“我有些跪晕了,”萧启明难受着靠着谢观舒,直往他怀里说:“六郎你扶我回去罢,我还是应该多静养……”

谢观舒对来人颔首告辞,抱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人走了,沈机对他说:“惺惺作态。临川王最好别多什么坏心思。”

萧义清一改温柔面貌,冷声理袖说:“我还真是陛下遣来催小六回家的。”

“但愿如此。”沈机说完也挥袖头也不回的离去。

王敦行刑前一夜。

萧义清蒙面而来,与王敦细说一件事。

“临川王怎么能保证我说出这事后能活命?不被你们利用到吃干抹尽?”

一声冷笑,萧义清说:“明日就是你行刑的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呗,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想想你就是颗弃子,总得要为自己孤注一掷吧?”

“你说与不说,我还是能找个机会把东西放进你的地盘,我只是要你从嘴里说出来,让人更加信服,随你的便,你不信我,不说罢了。”

王敦回忆起,谢观舒拿假死的王墨与萧睿升临阵倒戈的拿出的他贪墨的证据让他认罪,简直怒火中烧!凭什么只有他成为了弃子,萧睿升还能活着?这群高高在上的人,把人用完了就抛弃,为什么他不能再拉一个下来!

王墨老儿,说什么父子情深,亏欠与我?都是借口罢了,我恨所有人!

“王敦,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明日我会当众喊出来。”

萧启明近日来越来越离不开谢观舒了。他总念叨着自己是不是抑郁了?谢观舒说不是,紧紧抱着他。想起自己问李舟吉怎么回事?

李舟吉说:“肝气郁结,久病缠身。还是要人陪着想开点,喝些调理的汤药,总能笑出来的。”

谢观舒觉得这些御医没一点用,说来说去还是这套话术,他恨不得自己入药给他治病。

他的手指临摹着萧启明的轮廓,见着他平稳呼吸,又见着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谢观舒拿指腹慢慢抚平他的伤口,拿脸颊轻轻贴上去他的额头。

房中的沉水香用加越重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睡个好觉?我陪着也不够吗?阿明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能不能拿自己的所有换你一次开心?

谢观舒隐泪睡着了,那条细细的河流落在萧启明的眉头,蜿蜒过冰冷的雪峰,濯尝过咸酸的滋味,最终汇聚在摇摇欲坠的颈窝。

“还睡不着吗阿明?”

“嗯。”萧启明吞下哽咽,背着身与他说:“你抱紧我。”

“好,”谢观舒拱在他肩颈下,紧紧抱着他吸贴着亲他几口,见他也没有反应,便嗅着他说:“睡罢,我永远在你身边。”

萧启明许久后才敢耸声,抬眼让眼泪不许涌出,哽着无奈与自责不知多久才疲惫睡去。

翌日。

谢观舒拿着温热的帕子,无声的给他覆着泛红微肿的眼睛。

“今日刑场,阿明你就不去了罢?”

萧启明摇摇头,说:“我去罢,我是时候该见识一下这血腥的世界不是吗?”

刑场。

谢观舒拿手拍拍安抚着他不安的心,说:“待会儿我会亲手手刃王敦,阿明你怕血就拿袖子挡着。”

萧启明微笑着摇摇头,说:“我不怕,你小心些。”

“我才不会有事,”谢观舒起身碰下他的脸,迎着烈阳说:“我走了。”

萧启明看着他踉跄一下,心里有些不安便起身了。

沈机说完他的罪行。谢观舒挥眼叫人取下王敦戴的木枷,怕脏了自己的刀,挥手拿过别人的刀高举。

“小六,回来!别向前去!刀快落了!”萧义清喊道。

谢观舒有些被吓的脚步虚浮,放下刀,转头问:“你怎么来了,回去,前面血腥。”

萧启明坚定地说:“我要与你亲自手刃害我的人。”

谢观舒欣慰的笑了下。

覆着他的手,调整着抓紧刀。

王敦知道,刚刚那是萧义清在催他了。

他的背被谢观舒紧紧踩在脚下,带着毛刺的木板也在催促他。

王敦急喊:“我还有事没报!我的书房笔架下还有一封密信!放开我!我还有事没说!”

谢观舒怒言:“胡乱攀咬些什么呢!”

那大刀越来越近,恐惧越来越大。

“将军与我密谋过什么?陛下!一切都是陛下……!”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谢观舒没管围观群众的吵闹猜疑,与沈机,萧义清所说的刀下留人,直接跟砍菜一样把人砍了。

萧启明还没反应过来,只有他在自己耳边的那句“闭眼”。动脉血喷在他脸上,自己眼睁睁看着王敦的头囫囵的滚儿。

“六郎你的刀好快啊……”

萧启明呆呆转过身,才恢复了听觉。

“寻风使?寻风使?”

沈机与一群人围了上来,一直呼唤着晕厥的他。

萧启明不敢置信扑下去哭喊他:“六郎!六郎!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萧义清大义凛然道:“此事颇有蹊跷,来人!随我去王敦的办公之地查验一番,寻风使急于斩杀此人,颇有存疑,容我向陛下禀报后再加处置!”

萧启明猛然一思索,发现又被人陷害了。

“麻烦你们把六郎送回去,叫李舟吉好好看看。”萧启明起身追着萧义清,喊道:“柏荣带人跟我走。”

沈机也疾步跟上。

他们没快过萧义清的贼喊捉贼之举。

萧启明进来一看,萧义清拿着一封密信正准备拆。

他急喊:“四哥!等等!把东西给我。”

萧义清摇着手中信,笑道:“小六这是在包庇嫌犯?”

萧启明盯着那封信缓缓靠过去,哀求道:“小六在这里求四哥,卖我一个面子让我先看看,……是不是他催我回去了?”

萧义清没想摆什么架子,冷静地看他拿去拆开看了。

“真的没有王家的手笔。”萧启明看着熟悉的写字习惯想都不用想这是谁的手笔,与他急道:“告诉他,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会回宫。”

“明白就好。”萧义清背手说。

沈机进来见双方刀剑对立,还没开口劝说对方就挥手吩咐放下。

“发生什么事了?”沈机看着萧启明手中展开的密信,伸手讨要:“圣上把东西给我,你未经历过朝事,小心被奸人蒙蔽。”

萧义清甩着怨目,表达着恨意:“你说谁呢?”

萧启明摇摇头不给,沈机前进想要查看。萧启明将他拉在一边儿,与他展开细看小声说:“这信是有人模仿子铭的字迹,是构陷,沈大人别管了。你惹不起这个人。”

沈机心上愤怒,把怀疑的目光第一时间转向萧义清。

萧启明打着圆场,把东西揣进怀里笑说:“这就是一封王敦想要减轻罪行的所得财物清单,二人都看过了,对吧四哥?沈大人?”

二人相看两厌,都瘪过脸去说:“对。”

“对就行了,都让让!我要去看六郎了!”

萧启明穿过重重叠叠的人,松了口气又一口气跑到后院。见众人戴着面罩,神色凝重。

闻着呛人的烟味儿,萧启明一步步沉重地踏入内室。

“李舟吉,六郎……怎么了?”

“是疫症。应该是在钱塘前线抢险传染上的。”

李舟吉没空理这个呆傻的人,走走回回吩咐人弄药熏艾,给谢观舒灌下药后才想起萧启明才是跟他待在一起最久的人。

连忙把他的衣服拔下来,看了下没有红疹。松下一口说:“幸好你还没有病症,”而后又急忙催促道:“圣上先出去,我待会儿再来细看你。”

“不!你们放开我,我要陪着他!”萧启明被人拉着一直哭喊着不离去。

李舟吉没有办法,挥手吩咐他们不用拦了。

“反正圣上你发病也是迟早的事,你想陪就陪着罢。”

萧启明扑了上来,紧握着他的手。看着满身红疹的他,心疼道:“六郎你要撑住啊,我还需要你呢。”

“既然将军发病了,钱塘的情况……”

忽地有人冲进来说:“钱塘爆发大面积时疫,谢监军让我来告诉使者早做防范!”

萧启明静静流泪:“都晚了……”而后哭笑不得:“我想是……天灾**!”

台城。

萧如是身着华美锦绣袍,手抱雪白俏贡猫。食指时不时逗弄那玩物的颈中的金铃。

“刘言,你这次做的很好。若不是你,朕还会被王家摆一道,顾子铭竟敢那封密信挑拨离间,朕矣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陛下可谓是谋定胜天啊。”

萧如是不喜欢阿谀奉承之言,冷笑说:“再怎样朕的眼睛也伸不到吴郡去,只能派眼睛过去。做帝王,被困一城,这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刘言谨说:“陛下有着生杀大权,何必感伤这些,死了这个派去那个。什么事情还不是陛下说了算,陛下的权衡之术,堪比神明。”

萧如是冷哼一声,“你别讨朕开心了,朕若是神明岂不是大梁都要乱套了,现在又不是上古,还需要那些神话故事干什么?”萧如是甩开见着食挣扎的畜生起身。

“人赋予所有东西意义,还要神明来祈求傍身,可笑至极!”

刘言见他踢了那猫一脚,那猫也只顾吃食,便说:“这藩国进贡来的波斯猫,终于叫陛下养熟了,这下送给圣上做生辰礼,再也不怕伤着圣上了。”

那猫吃完就往殿外跑。

“小东西心野了,在外面玩美了不着家,回来有他受的。”

刘言笑说:“陛下可谓对圣上极尽宠爱,如今什么都给,圣上会知道陛下的苦心的,况且……圣上离不开宫里的药材滋养,陛下何必忧心。”

萧如是笑说:“但愿。”

未过一刻,有位身披素衣的美人抱着猫踏进殿中。

“陛下,朱妃来了。”刘言在他耳边说。

萧如是这两月来连连宠幸这位朱妃,给这位不知内情只知情爱的女子生出了些跋扈。

“爱妃,未经通报入殿,可不好。”

朱妃嗔怪他带着怪罪玩味的眼神,跪坐下去贴在他身边说:“陛下,妾是给你送小猫来了。”

“这小东西脏死了,快别玩它,”萧如是用手滑过她娇嫩如花的脸颊,拉着欲拒还迎的她入怀说:“玩朕。”

朱妃对这位陛下的荤话感到羞涩不已,陷入他的怀抱,轻车熟路地迎合着他指腹捻在自己唇的挑逗。

“陛下~别亲了。”朱妃在他充满爱意的眼神下说:“妾有件喜事,告诉陛下。”

“什么?”

萧如是看见她把自己的手按在她小腹上,笑说:“陛下,我们快有小皇子了。”

“是嘛……”

“陛下,怎么高兴的都呆住了?”朱妃埋在他怀里笑问:“陛下,你说妾怀的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陛下,要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吗?”

“陛下,你别总一直笑啊,看的妾心慌。”

萧如是摸着她的小腹,感受不到这个一点都不被他期待的小东西,一点都不合时宜!奇了怪了,每每忍着恶心宠幸完,给她喝的避子汤怎么没起作用?

“爱妃想要什么?这可是大喜。”

朱妃看见他真切的笑出来。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陛下,这次妾的弟弟救南梁王也有功,陛下怎么不赏他?陛下也给他弄个官当当罢,最好是个闲散俸禄高的大官,要不妾可不依。”

“小孩子侠肝义胆想要救人,爱妃怎么不说他也被奸人捉住,还拿他来威胁圣父的事。”萧如是掰过她颐指气使的脸,无奈说:“在等几月,等这事过去,朕给他弄个官当当。再说了,爱妃的父亲朕本意是升他做太守的,无奈王敦此事还是对朱氏有些影响,只能待把沈机调任回,之后再可了。”

“陛下说话大喘气,有这想法不早说。”朱妃扑到他怀里软语:“陛下可不要骗妾,到时候妾和孩子会闹你的。”

萧如是笑笑:“不会,爱妃放心。”然后一挥手叫刘言进来说了缘由,赏赐了好多华服美钗与她。

“陛下,太娇纵妾了,陛下不怕妾祸国殃民?”

“现在……”萧如是摆着一副慈父面貌扶着她,说:“你和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骄纵些,又有何妨?朕就怕你不骄纵,不再依赖朕了。”

“陛下这说的是哪里的话,陛下就是妾的天,妾的地,陛下好妾就好。陛下可要好好保护我们母子。”

“自然。”

萧如是亲了个让她心安的吻,搂着她看着她熟睡后起身。冷声问刘言到底怎么回事。

刘言回:“是朱妃娘娘求子心切,自己断了这药,喝的民间的偏房才怀上的。”

“她察觉了?”

“没,宫里的人不敢多说什么,就说那避子药药效不好。朱妃自己求朱家送来的方子,偷偷叫人熬了喝下。谁知道就悄悄断了数日,就怀上了……”

“把参与避子汤的所有宫人都处理干净。”

“是。那陛下朱妃娘娘这胎?”

“先留着看看,就算不想要有的是法子。”

“遵命。”

萧如是躺回去没有他的床榻,静静打量着她的小腹。

对啊,他喜欢孩子,若是生出来交给他当个玩物也未尝不可,只要他一直待在东宫,做什么都行。

朕的血脉,他的教养。我再也不用担心那个萧等会抢走他的关怀,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备受宠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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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神女坠楼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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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上皇我不当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