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天雷

乌云蔽月,大雨滂沱,朝风城外的提衔山被笼罩在黑暗里,豆大的雨点打得山间地面泥浆四溅,年迈僧人的草鞋早已被污泥盖得面目全非,拖泥带水地一步一步踏向山顶。

僧人行至一棵老树下后,突然顿住脚步。一息后,僧人调转脚尖,转身朝南,对着空旷的山林缓缓开口:“迷途能省,善莫大焉。还望施主超脱迷局,勿要执迷沉沦。”

无人作答,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僧人似乎叹了口气,他早已算到这一战避无可避。

于是僧人抬脚向轻点地面,金色的法纹顿时自脚下蔓延开来,一路无声地穿透嶙峋的山石和横生的树木,在山间如巨浪般横冲直撞地铺展开来。

可那法纹只铺散了方圆三里,便忽地被一股浑厚的力道劈开,从南至北寸寸崩裂,断口处的法纹如烟般飘散,最后缓缓消弭殆尽。

那股力道穿透法阵,势如破竹地攻向僧人,僧人暗道不好,飞身闪躲不及,被那力道直击胸口,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嵩岳禅院的和尚,你现在离去,在下还可留你一命。”

僧人只听得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却始终找不出那人所在方位,便明白自身已在此人阵中,今日一劫,再难化解。

“邪魔孽种降世,不可留其长成,”僧人话语间已双手合十,灵力腾转,势要将眼前的困阵一举震碎:“否则百年之内必祸乱苍生,杀伐横起,四海黎民皆难逃此劫。”

话毕,这僧人浑身已被金光笼罩,强大的灵气在阵中盘旋开来,顿时周遭雨声消融,只有呼呼风声搅得林中落叶与泥水四处翻飞。可任凭那灵力在阵中周游几圈,却始终无法找出此阵的八门九宫,阵法四壁更是如金铁一般,坚不可摧。

“一念和尚。”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僧人终于辨明其来向,当即汇集灵力,齐齐朝坎宫攻去。

强劲的攻击之下,那道声音毫无波动,甚至每说一个字,僧人便会受到多一层的力道压制,周身的金光便也随之黯淡一分:“你我同修命道,何必要相互为难呢?这孩子到底是要为害苍生,还是要为天地立命……”

那道声音顿了顿:“也不是你我一介修士可以定论的吧?”

话音落地,僧人顿时便被压得跪倒在地,他艰难地抬起头,喝道:“观途散人!你怎敢拿苍生陪你赌这一把!魔种降世,天劫将至,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天命!”

“你走是不走!”那道声音逐渐失去耐性:“在下做了这么多,也不怕多杀你一个佛门弟子,多背一份罪孽!”

这是给僧人最后的机会,他若就此离去,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可这僧人偏偏固执得很,如今伏魔天劫将至,哪怕是搭上性命,也不愿让他预见的劫难有丝毫降临人间的机会。僧人被阵法压制,又大耗灵力,如今再难支撑,只见他左手撑地,却以右手引出精血,转眼之间,精血便已融入周身金光之中,瞬间光芒大盛,困阵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顿时摇摇欲坠,在与僧人的灵力对抗之中,激发出“嗡嗡”之声。

困阵将破,事已至此,那被叫做“观途散人”的青年人手下便不再留情。只见繁复的阵纹如蛛网般自空中结成,须臾间已层层降下,轰然全数落在那僧人身上。

阵纹带着雷霆之势,僧人的生机在层层阵纹之下逐渐散入空中。他眼见自身周围混杂着血色的金光逐渐黯淡,阵法四壁愈加坚固,终于再次跪倒在地,任由四溢的灵力化作灵光点点,被暴雨冲刷成泥。

“若欲以蚊翼,覆蔽十方空……或如小蚁虫,欲与……师子战……”

僧人蚊蝇般轻巧的话语飘入那人耳中,分明不带一丝灵力,可这句话刚刚说完,对面那人却如遭雷击,只听“扑通”一声,竟不知从哪里跌落而下,直挺挺栽倒在僧人面前十步之遥。

那人捂着心口,右手掐诀向前猛地推出,怒道:“乱我道心,今日再留你不得!”

此话说罢,整个山头都亮起耀目的光芒,雨水当头浇下,僧人气数已尽,费力地抬眼望向苍穹,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终于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朝风城的城主府中,在后院中焦急踱步的陆敬远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城南的提衔山方位。

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灵力威压自提衔山震荡开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炸雷,府中顿时横风四起,将院中的桃花打得碎了满地。

陆敬远抬头望向天穹,见城主府上方已然雷云密布,云层中隐约还有青紫色的电光闪动。

雷劫!而且观其形势,竟比自己的结丹雷劫来得还要凶猛!

陆敬远惊诧之下,又听得房中传来婴孩啼哭之声,丫鬟惊喜的声音从房中传出:“是男孩!老爷!母子平安!”

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院中丫鬟仆从似乎还在吵嚷着什么,却被这雷声悉数盖过,云层中的天雷已蓄势待发,雷云之中,紫电遥指内室之中!

大惊大喜之下,陆敬远只觉得头皮发麻,当下顾不得去看房中的妻儿,连忙传讯府中诸人,令其即刻开启城主府的防护大阵,自己则飞身到了城主府上方,双手结印,欲凭一己之力对抗天雷。

陆敬远身在半空,大雨倾盆而下,他抬头看向云层,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不知这初生的幼子,到底为何会引来如此势大的天道雷劫?

提衔山的异动和头顶的雷劫,让一向沉稳的陆敬远也有些思维阻滞。在他思索之间,却又见一圈白光自城主府周遭地面亮起,转瞬间直通云霄,竟是将整片雷云都包围在其中。

“下来!”

陆敬远只听到一声暴喝,随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强势地从空中拉向地面,直挺挺地摔到偏厅的屋瓦之上,随后“轰隆”一声,屋顶受不住冲击,被陆敬远活活砸出个洞来。

浑身一阵剧痛,陆敬远缓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偏厅之中,屋顶大洞旁的瓦砾还在不住下落,夹杂着碎渣和雨水砸到自己身上。

陆敬远一个结丹后期修士,自他做了朝风城主的百年来,高低也算得上是力盖一方之士,一百多年了,还是头一回摔得这么狼狈。

他躺在瓦砾木屑之上,只觉得胸腹被那股大力震得剧痛,他勉力支起身子,抬头穿过屋顶的窟窿望去,隐约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他刚刚所处的半空中负手而立。

随即整个屋内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雷声炸响在耳边,这是第一道雷劫降落了。

陆敬远下意识护住周身,可那白光只亮了一瞬,屋内又变得漆黑一片。他没有感应到防护大阵破碎的气劲,也没有看到屋舍坍塌的场景,只有雨水还在不断地滴落。

陆敬远回过神来,一边飞身往妻儿房中掠去,一边外放神识,探向那凌空而立的身影。

那人倒也不介意他的神识打探,只是自顾自立在空中,盯着头顶的雷云一动不动,

陆敬远的神识之中浮现出了对方的面容,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面上无须,生得一张俊俏脸庞,头上却戴着个破破烂烂的斗笠。那斗笠早已被雨水浸透,水顺着斗笠下的发丝流到脸上,青年却似浑然不觉,身上散发着未尽的雷劫之力、劈啪作响,想来刚刚便是他挡下了第一道雷劫。

陆敬远打眼一瞧那斗笠,便认出此人正是修仙界内,传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散修——观途散人。这人主修命道,传言是窥得一丝天机,便足以让他以散修之身,跻身元婴大能行列,实在是天下为数不多的奇人。

陆敬远旁观此事,心中思忖道:这人一向不插手世间之事,只一味云游四海,找寻命定机缘,今日竟现身此处……怕是与提衔山的异动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他替陆府挡下雷劫,到底所求为何?

思索间第二道雷劫已然降下,之间观途散人只是结了个印,便将这道雷劫轻松化去。

陆敬远此时已将妻儿仆从护在身后阵中,怀中初生的小儿却不哭闹,只静静盯着窗外闪过的一道道明光,藏在襁褓中的小手握紧了柔软的被褥。

陆敬远在这关头也不敢打搅了那位大能,只得静观其变,等着雷劫落完,默默祈祷着那人别让雷劫劈死了才好。

陆敬远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二十七道雷劫。这天雷的威势一道强过一道,待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竟已大过了元婴雷劫的威势。

陆敬远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才会在今日被天道如此打杀。再看那半空之中的观途散人,每扛过一道雷劫,生气便被剥去几分,等到他将所有的雷劫尽数扛下之后,在陆敬远的眼中,那人已从三十多岁的青年相貌,变作了一个满脸皱纹的垂垂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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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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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师弟纯魔丸来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