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雪苏不算是独自居住的。
这座神龛是他爹娘留下的遗物，里面这团金光他们也说不清楚来历，只说需一直供奉，等他们不在了，雪苏也要这么做。
说是供奉，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
雪苏只要每次去卖香囊时，把那些人类因他香囊入眠，做了美梦而产生的美好情绪收集起来，带回来给神龛就好。
这些，就是金色光团需要的“供奉”。
今天他也一样带回了“供奉”。金色光团汲取了那些纯净美好的信念，又变得璀璨了几分。
雪苏趴在软垫上，大尾巴晃啊晃的，跟光团说话。
“今天叔叔婶婶们送给我一大篮子的紫珊草！上次我自己种的都还没吃完呢，这下更吃不完了。”
雪苏：“不过，剩太多的话，我就拿去多做一点香囊。”
紫珊草既是雪苏做香囊的材料，也是他的食物。
金色光团无法回应他，只贴着他湿漉漉的鼻子轻微摇晃，像在表达自己有在听。
雪苏继续道：“唔。我总感觉，我种的紫珊草跟叔叔婶婶们种的不太一样。”
想了一会儿，又说：“我种的好像要好吃一点。”
金色光团颤动起来，像在笑他。
雪苏直起身来：“真的！而且做成香囊拿去卖的时候，他们也更喜欢先买我种的紫珊草做的香囊。”
金色光团飞起来，在他小脑袋上拍拍。
雪苏趴回去，又说：“过阵子我要去伽奈秘境了哦，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金色光团上下晃动着。
就在这时，木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雪苏，你在吗？”
“啊……好像是若言。”
雪苏把金色光团拱进神龛，跳起来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荔螺的表弟，若言。
“你回来怎么不跟荔螺说一声？”若言开口便问，“他一直在等你。”
雪苏：“出什么事了？”
若言翻了个白眼：“妖王派使者过来了，就说要见你。”
雪苏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个节点，妖王派使者前来，肯定是为了送进入伽奈秘境的通行令。
不过，为什么指名道姓要见他？
雪苏也问出来了：“见我做什么？”
若言脸上快速闪过一抹不自在，但很快不耐烦地说：“你去了就知道。”
雪苏没多想，点点头，跟着他去见荔螺。
荔螺住在一座很大很气派的屋子里，除了有他在，还有许多狐狸，以及妖王派来的使者，一只鹰妖。
雪苏刚一进来，鹰妖锐利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
“你就是雪苏？”
雪苏趴在地上，点头如捣蒜：“回大人的话，我就是雪苏。”
鹰妖嗤笑一声，回头看着荔螺：“你说吧。”
雪苏愣了一下，跟着看向荔螺，才发现他脸色不大好看。
荔螺说：“雪苏，先变回人形说话吧。”
雪苏听他话，变成少年模样，依旧趴在地上，抬头看他们。
鹰妖见他那副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和身上厚重的麻衣，又是一声嗤笑。
荔螺这才问：“前些时日，是不是有个人类说想与你双修？”
雪苏见他神色严肃，心知事情严重，连忙答道：“是的。就是这个月初，我帮叔叔婶婶给仙门送紫珊草，管事跟我说，有个弟子想和我双修……”
听说那个叫做“天霄仙宗”的仙门，有一位很厉害的大人受了重伤，需得有益神魂的灵草长期温养，紫珊草正是其中所需之一。
恰巧梦狐族的狐狸们擅长种紫珊草，于是梦狐族成了天霄仙宗的长期供货源，甚至还因此得到妖王垂青，每次伽奈秘境打开时，能多分到一个通行令。
伽奈秘境虽在妖界，但世间所有种族都可以进入，只是有名额限制。
在妖族这边，上古妖脉可以拿三个，当世强大族群可拿两个，再下去的种族，便只能有一个。
梦狐族本来只能拿一个，但天霄仙宗很看重紫珊草，给了妖王很多好处，妖王自然要多给梦狐族一个通行令。
那个传话来说要和他双修的仙宗弟子，说来也奇怪，那会儿去的狐狸不少，雪苏明明都不认识他，可他指名道姓选了雪苏。
事发突然，雪苏被吓得跑回藏梦谷，那人还托了一起去的若言给他带话。
荔螺问：“你拒绝他了？”
雪苏愣了愣，慢慢地说：“是啊，依靠别人双修来让自己提升道行，这是不对……”
“愚蠢！”荔螺沉着脸打断他，“他可是天霄仙宗这批弟子中的首席，你竟敢拒绝他？！”
雪苏有些懵了，他现在才知道，对方身份是多么不得了。
可再是不得了，他也不会跟人双修呀……
荔螺：“你拒绝也就算了，竟敢在妖王面前，当着那么多妖的面，出口羞辱他配不上你？”
“现在这件事传得妖尽皆知，那位仙人很生气，妖王也很生气，惹得天霄仙宗很不快，你闯大祸了！”
雪苏张大嘴，下意识抬头去看若言。
若言眼神闪烁，却不敢回视他。
当时那人让若言带话后，雪苏因为不方便人形出门见人，便又拜托了若言回绝。
怎么会变成这样？
雪苏连忙说：“是若言帮我去拒绝的……”
荔螺不耐烦说：“行了。不管是谁去的，现在都已经晚了！”
雪苏呆住了。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是谁去的，确实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人是他拒绝的。
荔螺又说：“平时在族里，你宣扬你那些可笑的理念就算了，这次闹到外面去，闯了这么大的祸，还让外人看了笑话，真是太不像话了！”
雪苏让自己养弟骂得低下头去。
才不是什么可笑的理念……
他有些委屈地想。
荔螺脸色阴沉，一拂长袖：“进秘境的枫令送来了，但你也别想了。仙宗这次有五十个名额，那位仙人也在其中，你就别出去丢狐现眼了。”
雪苏猛地瞪大眼：“不行——”
他拖着身子往前爬几步，伸手去够荔螺的衣摆：
“荔螺，我这次必须进去。我已经一百岁了，再不去，等下次秘境开启就要三十年后了，那时候我都老了……”
等到三十年后，什么都晚了。
想到这里，雪苏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他哀求了许久，荔螺都没有半分动容。
半晌后，荔螺才疲惫地叹声气说：“阿兄，你都这么大的狐了，为什么不能让我省点心呢？”
雪苏呆呆地抬头与他对视，抓着衣摆的手，慢慢松开来。
是啊。荔螺已经很照顾他了。
荔螺年纪轻轻就成为一族之长，要为很多杂事操烦。他这个做兄长的生而有疾，又坚持不肯双修，荔螺都没说什么，一直很照顾他。
现在他闯了祸，连累荔螺无法跟妖王交差，还这么继续添乱，实在太不应该了……
雪苏垂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好久，他才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我……我现在就回去……”
荔螺“嗯”了一声：“知道了就先回去，这件事后续我来处理。”
雪苏变回白色的小狐狸，耷拉着尾巴，默默走了出去。
他飞快地跑回木屋，刚一进门，便扑在地上，拿爪子捂住眼睛，“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
伽奈秘境，天之梦狐的传承，那是他期盼了五十年的地方……
他连做着梦，都想去那里啊。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为什么又要夺走呢……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看到希望。
雪苏委屈极了，抽噎个不停。
金色光团从神龛里飞了出来，很担心地漂浮在他身旁。
雪苏无法分心去面对它，哭得越来越大声。
就在他发出一声很大声的抽泣时，一道比他哭声更大的响动，骤然在外面天空炸开。
晴空一道惊雷，劈开了雪苏的木屋屋顶。
变故来得太突然，雪苏整只狐都傻了。
神龛被雷劈中了！
雪苏惊叫一声：“啊——”
金色光团光芒大作，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在那强光中，忽地响起一个古怪的声音：
【滋滋……嘀……系统重启完毕……程序加载中……请稍后……】
【嘀……检测到宿主波动……宿主绑定确认……确认名：宵……】
【嘀嘀……绑定失败——失败原因：宿主缺损……】
【修复中，请稍后】
光芒稍微减弱，雪苏连忙抬头，看见金色光团飞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它，将它从天雷劈开的豁口送了出去。
雪苏连忙大喊：“不要！”
金色光团似乎也想去他那里，可抵不住那股无形力量，将它飞快地送出木屋、飞向天际，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苏呆住了，不敢相信陪伴了他六十年的金色光团，就这么消失了。
古怪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修复完毕。”
“现在是灵间世界19687年，美好的一天开始啦，998竭诚为您服务！”
强光收敛成很小的一团光球。
它很快“注意”到了面前地上，趴着发愣的雪苏。
光球飞到雪苏面前，发出一声惊讶的“咦”。
又是“嘀嘀”两声，光球似乎发现了什么。
然后，雪苏听见古怪声音从光球中发出来：
“系你唔！宝宝！”
系统998：只要998，狐狸老婆带回家
宵：给我来一只
雪苏：？
系统998绑定的宿主是攻，雪苏是本地土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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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