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光阴转瞬即逝,陈靖仪与戴歆一前一后,重新踏入抱月楼的厢房。
暗门开启的刹那,守在屋内的兰儿猛地抬眼,望见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哽咽:“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陈靖仪上前一步,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柔声问道:“兰儿,别慌,此间没出什么事吧?”
兰儿用力摇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胡乱擦了擦,满心都是后怕:“没事,奴婢没事,就是生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别多想。”陈靖仪拍了拍她的手背,急迫道:“快,帮我梳妆更衣,门外守着的禁军本就心存戒备,不能耽搁下去了。”
兰儿闻言瞬间收敛情绪,不敢有半分拖沓,立刻取来衣物与梳妆器具,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一旁的戴歆见状,也无心多留,“陈娘子,你万事小心,我便不多逗留了,我们宫里再会。”
话落,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匆,转瞬便消失在另一头的厢房。
不久,包厢的木门终于被人从内轻轻拉开,兰儿垂着手立在门边,对门外站岗的二人说:“娘子已整理好仪容,两位大人请入内。”
待众人分落两桌,一道道热菜接连端上桌、陈靖仪拿起竹筷,夹了口菜,开始小口轻嚼慢咽。鼻尖萦绕着饭菜热气,心底那股悬着的慌乱,才渐渐平复,心跳也终于归于平稳。
可这份安稳,也没能维持片刻。
包厢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陌生将领径直走了进来。原本正大口吃肉、举杯畅饮的禁军护卫见状,当即放下碗筷,起身立直,拱手行礼,声音恭敬:“燕大人!”
陈靖仪闻声抬眸,目光直直朝来人望去,四目骤然相撞的瞬间,那满脸肃杀的燕镲,眉眼间的冷意稍稍缓和。
他迈步上前,自报身份,“陈娘子,在下京都守备校尉燕镲。”
知道来人身份,陈靖仪将手中木筷攥得死死的,“燕大人,不知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君主有令,陈娘子在宫外逗留时日已过久,眼下该随臣回宫,若是再耽搁,入夜后恐生不安全。”
“何来不安全之说?”陈靖仪声调微微拔高。当初分明是他亲口应允她出宫,如今不过半日余,便这般出尔反尔、管天管地,实在令人窒息。
燕镲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中是对单瑾州命令的绝对遵从:“陈娘子不必多问,用过膳食启程便是。君主雷霆震怒,届时怪罪下来,在场所有人都难逃责罚。”
僵持对视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陈靖仪心知再反驳也是无用,终究是泄了气,垂眸开口:“既如此,你们稍等片刻。”
她重新动筷,筷尖触碰碗沿、夹起饭菜,次次都撞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待陈靖仪等人折返至停放马车的僻静院落时,原来来时空旷冷清的院落,竟被密密麻麻的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数倍于先前的侍卫牢牢守住每一处出口,将整个院落封得密不透风。
“陈娘子,请上马车。”燕镲负手立在马车旁,抬手做出一个不容置喙的请姿。
陈靖仪下意识伸手去拉身侧的兰儿,想携她一同登车,可不等两人指尖相触,两名侍卫已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兰儿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人往一旁简陋的空屋拖拽而去。
“娘子!”兰儿吓得脸色惨白,双脚拼命抵着地面,一步三回头,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放肆!”陈靖仪厉声喝止,抬眼怒视着燕镲,“你们竟敢私押我的婢女,若是伤她分毫,我必定禀明君主,治你们以下犯上之罪!”
可燕镲仿若未闻,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再次重复:“陈娘子,请上马车。”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摆明了要将两人强行分开。陈靖仪攥紧双拳,咬牙压下心头怒火,冷喝一声:“我上!”
她猛地一甩衣袖,衣袂翻飞间带着愤然与决绝,抬脚踩上马车脚凳,伸手一把拉开马车帘幔。可就在帘幔掀开的刹那,她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你怎么在这里?”她失声开口,下意识便往后缩身,只想逃离这方逼仄的车厢。
车厢内,单瑾州原本翻着书册,闻声抬眼。瞧着她仓皇回缩的模样,不等她退开半步,已然伸出修长有力的长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入车厢,牢牢锁在怀中。
锦帘轰然落下,瞬间将外界所有光景隔绝,密不透风的车厢里,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的弦,压抑的暗流疯狂涌动。
“不是要禀明我,治他们以下犯上之罪?怎么看到我,还这么惊讶?”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并缓缓收紧,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你一直留在宫外不肯回去,我自然要亲自出来寻你。”
“是你下令将兰儿押走的?兰儿犯了何事?你想干什么?”陈靖仪瞬间明白,浑身紧绷,拼尽全力挣扎,可落在他怀中却如同以卵击石,半点动弹不得,只能抬眼怒目圆睁,死死瞪着他。
“不过是唤她过去,问几句今日你们二人的行踪,等她答完,自会放她回你身边当差。”
单瑾州的话令陈靖仪心口一颤,“你问我便好,何必为难她?”她急声开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今日之事,我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绝无半分隐瞒。”
“阿靖,你这般慌乱,是在紧张什么?”单瑾州缓缓松开钳制着她脖颈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脖颈处泛红的掐痕后,又轻柔地梳理着她方才挣扎间凌乱散落的鬓发。
陈靖仪喉间发紧,“我没有紧张,只是兰儿性子素来胆小,那些男人凶神恶煞的,我怕她被吓出个好歹。”
“放心。”单瑾州低笑一声,指尖依旧流连在她鬓边,动作亲昵又缱绻,“她没有你想的那般娇弱不堪。至于为何不问你,”
单瑾州骨节分明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探向陈靖仪腰间,指尖触到那束得极紧、勾勒出她纤细腰肢轮廓的宫绦,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绦带,“我们之间,自然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陈靖仪瞬间遍体生寒,只当他要在这车厢内直接行事,一双眼睛猛地瞪圆,脸颊涨得通红,又惊又怒地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拼尽全力往后拽,声音都破了音:“单瑾州,你疯了!”
可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不过是蚂蚁撼树,他轻轻一挣便挣脱了她的桎梏。
“你能别在这吗?我们回去再说行吗?”
“是你允准我出宫的,如今时间尚早,我也回来了,你为何还要这般羞辱我?是早上的气还没有消?”
男子根本不搭理她,手指灵巧地挑开宫绦绳结,再顺着衣料纹路,将她外层的宫装一层层褪去。
恐惧与屈辱交织,让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牙关都在打战,见他动作不停,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再也忍受不了,抬眼死死盯着他,嘲讽道:“你还要脸吗?让外面那群人看着自己的君主这般禽兽行径!”
锦缎衣料簌簌滑落,每一声轻响都揪着陈靖仪的神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只剩一层单薄里衣,莹白如玉的肌肤大片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曲线玲珑,惹得人移不开眼。
单瑾州仿若未闻,利落剥去她外层的罗衫、锦裙,动作快得不带半分旖旎。
直到她身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贴身勾勒出玲珑曲线,他才停下来,手缓缓攥紧,深邃的眸底翻涌着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刚刚说什么,阿靖?”
“你禽兽!”没了束缚,陈靖仪毫不犹豫地用力甩了他结实的一巴掌,瞬间他一侧脸就泛了红,五指印清晰可见。
积攒了许久的恐惧与屈辱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密密麻麻蓄满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明明楚楚可怜,眼底却还燃着不肯熄灭的倔强火光。
单瑾州眸光微顿,像是被一巴掌扇清醒了,随即转身拿起一旁搁置的玄狐毛大氅,将她单薄颤抖的身躯裹住。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反问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陈靖仪攥紧大氅领口,身子依旧抑制不住地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问:“那你为何二话不说就动手脱我衣服?”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瑾州带着几分压下去的躁意,“只是护卫你的禁军说,你被人泼了一身菜汤,我怕你被烫着。好好跟你说,你必定不肯给我看,我才只好亲自替你脱了衣裳。”
他说着便伸手,想去擦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悬在半空,还未触到,陈靖仪便猛地偏头躲开,眼尾泛红,“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单瑾州望着她这副又倔又委屈的模样,眸色一软,“是我错了,阿靖。”
他哄道,“下次我先好好问你,行不行?我只是急疯了,怕你受伤。”
他顿了顿,“你看你还留着那人送你的簪子,我都没同你计较,刚刚你还甩了我一巴掌,现在这边脸肯定又红又肿,出去见人还不定私下被人怎么笑话。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那低头服软的模样,看起来乖巧极了,全然不似个杀伐霸道的君主。
陈靖仪心口却一阵翻涌,恨不得当场又一个巴掌甩在他这张俊美又虚伪的脸上。可她死死咬住牙,将所有戾气硬生生压回去。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逼出一声极轻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