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神秘黑洞

漫长的等待里,我始终坚信我在月儿心中有着特殊的位置,就算不是爱,也是无可替代的感情。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的内心抗拒这份感情,她的口头也拒绝这份感情。那些梦,或许真如耳总所言,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生。尽管月儿拥有着走向西方的愿望,却一次又一次为我停留,足以确定这份感情肯定存在。日子还长,我等不到月儿的回复,我的手机同学录仅仅删了月儿的名字并没有拉黑她,这是留给她的机会,也是留给我的机会。如果月儿尚未意识到这些,那便有些可笑了。

总教会的探查小分队历时四十天终于有了结果,而且将结果整理成报告发布各地的拜月教网站和学术性网站。这次又让拜月教众失望了,技术限制导致获得的资料信息也有限,设备依然无法弄清楚黑洞的另一端是不是月世界,总之这次考察科研意义大于宗教意义。回来的一名见证者说道:“在那里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她在我婴儿时期就去世了,不过我非常确定那就是她的声音。她对我说,她爱我。”我要是过去,没准能听见司睿的声音,我倒要问问他发给我那封邮件意欲何为。除此之外,另外一件事与我戚戚相关的事情发生了。我的画作《小柳图》不知通过何种途径进入明市的佳得乐拍卖行了,那可是全国历史最悠久、规模第二的国际知名拍卖行。在明市设立代表处短短三年,本地举行的拍卖会拍卖了无数世界性的艺术珍品。当然,画作拍卖得到的钱与我无关,而是作为明市拜月教堂的活动经费,迈克逊太太一直有扩建明市教堂的念头。许可听说了此事特地向我道喜,他对拍卖画作方面十分关注,还问我有没有什么门路。我赶紧摇摇头,我的作品几斤几两我能不清楚?虽然个人觉得这幅画是我迄今为止的巅峰水平,但是《小柳图》能进入佳得乐拍卖行的拍卖会,我要说一句话,这句话也跟许可说了,“何德何能?”

拍卖会举行的那一天,困扰明市人的雾霾问题得到了初步解决,最起码不用时刻备着防霾面具。我因为原作者的关系被邀请过去。他们举牌报价时座位上的我坐立不安,旁边的先生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当然不舒服了。会场金碧辉煌直闪眼睛,能坐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这些倒没有给我造成太大压迫感,毕竟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然而,当我听见那些数字时实在受不了了,倘若我不认识数字还好,但是一个正常人又怎么会不认识数字。顿时,我所谓的补偿款,我以为能至少能让我和月儿过上十年好日子的补偿款,此时只能用小巫见大巫来相容。而我,是误入孔雀园的野鸡,游客的关注点在那些孔雀身上,哪怕看我一眼也是我犯下的罪孽。一个破瓶子,还是许多年前的旧瓶子,不过样式奇特了些,经由拍卖师的一张巧嘴,竟然抵得过一栋楼房。轮到《小柳图》出场了,完全没有想到它最后出场,大有盖过前面珍品的气场。

主持人一手握着锤子啰里啰嗦地介绍《小柳图》,无非是三点,它很好,它很好,它真的很好。那些人人一番番出价,在我看来已经高得离谱了,颜料和纸经过我的双手焕发出如此大的价值,仿佛这些附加的价值全部加到我身上了,我越看下去越心虚,提前离场了。我想起伐木工的儿子不顾家庭条件环游世界,夜晚躺在大草原上想起家里辛勤劳作的父母,愧疚和悔恨让人抬不起头,我也抬不起头。最后那幅画作拍出了天价,其价值甚至上了佳得乐拍卖行的第三名。其实之后我尝试与那位买主联系,不过拍卖行十分注重保护客户**,换言之,这位买主强烈要求保密信息,根本不想被人知道。一个接一个流言出来了,有人说在拍卖会场的人是被派遣的替身,真正的买主从未出现,又有传言,买主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性,办完手续后马不停蹄赶赴机场飞走了。甚至一度传出黑老大洗钱的流言,差点就够写一本小说了。那场离奇的拍卖会结束后,许可又来到我家贺喜,原来我在同好会的位置推至名誉会长了。

他问我:“真的没有一点门路吗?”

“运气也是一种门路吧。也许正好拜月教里某位画家大佬觉得我是可造之材,正好这位大佬负责审核我的画作,正好这位大佬跟佳得乐拍卖行有关系,于是推荐了我的画作,正好有一个大富豪也觉得我是可造之材,花大价钱买了画鼓励鼓励我。”

“月先生,你可真会说笑,哪儿有这么多正好?我也只是好奇,毕竟看似平凡的好朋友一飞冲天了,心里难免有些落差。”

打发了许可,我穿上一时冲动买下的尼玛牌套装,脚踏塔布辉皮鞋,器宇轩昂地来到大街上,路人不自觉地看过来。我终究是个俗人啊,有点成就便飘飘然了。我一面骂着自己,一面按着心中规划好的路线默默走遍了三条街,让尽可能多的人见识我的非凡气度。路过花店时花店老板拽着她的男人眼笑眉飞跑过来,说:“你是大画家月先生吧。网络上好多人说,最近出了一位新晋的天才画家,我仔细一瞧,住在明市,而且是熟脸,可不就是以前经常光顾我家花店的熟客嘛。刚才我远远地就看见你了,我们能耽误你一点时间聊聊吗?我们很少见到您这样的大人物。”

“乐意之极。”

他们邀请我进店里,花架上有各种各样的花,严寒还是炎热都阻止不了人类喜爱鲜花的心情。我想起客厅的柳条又抽叶了,根据我观察的数据推算出它抽叶的时间正好也是今天,这个正好成为我的快乐源泉之一。柳条生长的周期,包括发芽和抽叶到凋零,奇迹般符合斐波那契数列,今天处于它的是十二个周期。

“别看我们卖花卖草,其实对艺术很感兴趣,啊,艺术简直是我的命。当年我大学读的就是艺术专业,他也是,虽然都是园林艺术。”花店老板说,“你那副画真是好看,尽管隔着屏幕,那股从画里溢出的生命力简直要将我吞没了。我老公也是这样觉得,他说想亲爱见一见画家,今天正好遇着了,您说巧不巧?”

一个愉快的下午过去了,我和男人,花店老板聊得非常开心,其中一半时间都是他们在夸我,但是我此刻担待得起这份荣誉。两个人全程都在说艺术上的事情,闭口不提我的私生活。

“我下幅画的主题或许还是植物。”

男人兴奋地回答:“丁香花怎么样?”

我尴尬地笑笑。他们不明白我的笑意为何,只好同样尴尬地笑笑。

怡然自得的谈话结束了我就回家了。在我的构想中,《小柳图》会像石子投入湖水,引起几圈涟漪便恢复平静。始料不及的是,随着短视频软件的兴起,我的画作被当做趣闻供大家消遣,这倒无妨。接着麻烦一个接一个出现,总是有人打着拜访的幌子敲我家的大门,流子连接着安保系统,她负责通知我。头三天我会好生接待这些不速之客,那些人都是比较知名的网络红人,上来就说自己粉丝有几百万几千万,他们却做了记者的活儿都来采访我。我把平时憋的似乎很有道理的话说给他们听,谁知这些话在网络中不断放大,以至于街头小巷争相传颂。后来我没话说了,让流子告诉这些人我不在家。然而这些网络红人还是乐此不疲,关键是他们不隶属于同一个组织,各自为政,我跟他们某一个人说我想静静,也只是跟一个说了而已,起不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系列连锁反应令我应接不暇。我曾经因为长得像月儿的女明星吃了官司,进而上了国家的失信名单,而那笔名誉损失费哪怕我有钱了也不会偿还。如果将名誉损失费视作果,那么其因也是不成立的,为什么偿还呢?这件事很容易被写手发现了,添油加醋然后向大众披露,本意是靠搞坏我的名声提高自己的关注度且获得流量,此事也正常。对此我的态度是沉默,沉默就是最好的武器。公众对于艺术家的道德有自以为是的揣测,多数人认为创造出伟大作品的人与其作品同样伟大,比如某部小说的主角是悲天悯人的形象,读者自然而然以为作者也富有同情心,起码是个常常施舍街边乞丐的好人,殊不知作者就是如乞丐一般的弱者,渴望强如主角之人的拯救,又或者是嘴里喊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一朝得势便只吃鸡舌头了。总之千千万万的网民为我打抱不平,那个小明星可能平时得罪不少人,自称曾受到迫害的人此时如雨后春笋般站出来,纷纷举出大量的证据,由一个瓜牵扯出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藤蔓,甚至惊动了中央,网络上下热闹不已,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不久官司重审,我被失信名单踢出来了,顺便获得了“斗士”的称号。我所做的只有闭嘴而已。月儿那边也是保持沉默,假如有一天一个电话惊醒了我,我不会发怒,反而开心地跳起来,然后订一张机票到达月儿身边。

这样的一天来了,距离我们上一次通话有整整三十天了。月儿倒是没有寒暄,直接又委婉地说道:“我没有钱了。”

“好,”我好像将军突然收到了进攻的命令,大手一挥,汇钱。

“嗯,我好像把你的扣扣号丢了。”月儿似乎提不上力气,声音细若游丝。

内心不禁为自己的冒失和冲动感到羞愧,如今月儿打电话过来,算是给我个台阶下。

“我重新加你好友。”

“好。”

月儿的话在那儿以后多了起来,麦哲伦队通过苏丹和埃塞俄比亚的边境线继续向南。关于埃塞俄比亚,月儿记忆最深刻的是火山喷发响彻云霄,天上浓烟滚滚的情景。土著人很是有趣,与我们国家的人大不相同,黑色的女人的衣服不遮体,两只□□耷拉在胸前,既不挺拔也不好看。

我只好回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月儿跟我说话少有顾忌了,直来直去。这段旅行改变了她,这段时间也改变了我。

“我过段时间可以去你身边,随着麦哲伦一起走。”

“没有必要,我会把一切说给你听。”

我想也是,月儿主外我主内。就算过去,我也不可能陪着月儿走到世界尽头。可是,我想见她一次,有时我会怀疑,这个世界上我热爱的人真的存在吗?我想见她一面,更多的是一种需求,一种认证而已。说实话,我的爱意不如原先那么强烈了,如果要比喻的话,先前的爱是一壶上头的烈酒,如今的爱意则是一汪清水,人可以不喝酒,离开水三天就得死。日日思念月儿,喜欢月儿那么平常和自然。起床三分钟思考着月儿此刻在做什么,她和我有时差,但她就在这个地球上。电视上那些大人物给普通人一种在更高层次的世界的感觉,月儿和我就在一个世界。我最终打消了前去探望月儿的念头,因为一切。

省卫视邀请我去做客节目《今夜有大咖》,我应下了。节目在星期六播出,我守在电视机前焦急等待,第一次正式上镜,面对全省九千万人,我对自己的表现非常在意。我提醒流子将那期节目录制下来,之后做成精美的光盘,月儿回来后我要熄了灯再和她再看一次。

说实话,我的回答中规中矩。主持人问:“月先生,您是如何走上艺术这条道路的?”

我回答:“每个人都在艺术之路上前行,谈不上走不走上。”

任何有正面影响的问题,我都会冠以每个人、大家、公众、普通人之名,打入群众内部。这样一来,普通老百姓也会感到与有荣焉,自然对我印象好些。然而,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才。没有百分之一的天才,汗水什么都不是!我自认为,我的成功是百分之一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运气。

流子向我报告:“最新消息,东非大裂谷发生6.7级大地震,月儿小姐正在埃塞俄比亚境内。”

我眉头一皱,起身问:“她有受到波及吗?”

“流子正在确认情况,”过了漫长的二十秒,“月儿小姐和麦哲伦队成员尚且安全。”

“没事儿,太好了。”我坐下。

月儿是我生活的动力,她安全就好,然而拜月教堂那边又有事了。此次地震在东非大裂谷贯穿埃塞俄比亚高原中部的地区震出了一个黑洞,黑洞位于裂谷底部,深不见底,扔一个石子下去听不见回响,似乎直达地球核心。鲁滨孙太太赶忙把大家召集起来。又是次第缘,总教会怀着比上次更大的信息派遣科考队,不过这次没有见证者这一陪同人员了,探索模式恢复专家模式,闲杂人等不准跟随。鲁滨孙太太说道:“这次地震绝对不简单,虽然我们在东非的教友受到了损害,但是这道口子出现了,一定是某个契机引起的,没准是月亮再次现身地球的征兆,而且那个地方有心成为女神降临之地。我们由衷地为那里的人们高兴。”众人狂喜不已,我一思索,莫不是月儿引起的?

三天时间里,各国救援队陆陆续续到达埃塞俄比亚展开人道主义救援活动,与此同时,不同组织的科学考察队也陆陆续续到达黑洞附近,大部分无功而返。以黑洞为中心方圆十公里已经被军方重重封锁,至于有哪国的军方,很复杂说不清。有小道消息说,黑洞的探测深度至少比已知最深的海洋还要深,或许将成为大国核废料以及污染物的倾泻地,埃塞俄比亚政府正在和各国商谈价格。官方消息知之甚少。人类对于上天和下地有非凡的兴趣,前苏联曾进行“超级钻探”,最终的成果是深达一万两千米的钻井,由于经费不足也停下了。比一万两千米更深的黑洞,其存在不仅有经济意义,更有科研意义。它或许能让人类更加了解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母亲。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黑洞的价值都无可估量。

月儿说:“司睿去世前有些奇怪,他把我叫到跟前,那时他还是生龙活虎的,他对我说,如果哪一天他不幸去世了,毕竟一辈子有太多的不确定,他希望我能带着他的希冀继续前进,完成他的梦想。”

“你只是一个女孩子呀,她托付给你干嘛,”我说,“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你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司睿把你看做麦哲伦队的一员了。说明你真的厉害。”

“我拒绝了,我拒绝他了。他很失望,但是我不得不拒绝。”

“对的,司睿还有二十四个队友,他们一路从北极冰川走来,那些人才是值得司睿托付愿望的人。而且,登上南极大陆后,物资供给和团队行动都会变得困难,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我希望月儿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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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木
连载中冻陵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