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里只剩几盏昏黄的灯笼摇曳,将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昭冷脸颊酡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眼神迷离地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墙”。
“‘哪里奇怪?”
昭冷歪着头,声音带着醉意的软糯,“不是墙?”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赵瑾之的衣襟,眼睛亮得像碎星。
冷哼声从“墙”里传出。
墙发出了一阵冷笑?
若兰站在三步开外,双手绞着帕子,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姑娘啊,这分明是……您醉糊涂了吧!
昭冷却没察觉,她使劲闭了闭眼,抬起手指着赵瑾之,指尖都在颤:“哎,你……怎么有点像,像那个疯子来着?”
“哦?哪个疯子?”赵瑾之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平淡。
“就那个……”昭冷语塞,眼波流转间,原本要出口的话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肩膀瞬间垮下来,声音也蔫了,“就那个……”
她懊恼地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口:“算了,他不是疯子,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样说……算了算了……”
说着,她又倔强地仰起脸,对着赵瑾之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嗯,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话音未落,她已踮起脚,伸手要去戳“墙”。手臂刚伸到半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不行,放开放开,我要自己走!”昭冷急了,挣扎着扭动手腕,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奇的是,她话音刚落,那只手的力道竟真的松了。
昭冷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就要迈步——可酒精麻痹了神经,她以为自己转了身,实则仍僵在原地,下一秒,额头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堵“不疼的墙”。
“嘶……”昭冷捂着额头,嘟囔声里带着困意,“怎么四处都是墙……”
意识像被潮水漫过的沙堡,迅速模糊。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却在倒下的瞬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
赵瑾之垂眸,看着怀里人发顶的碎发,眉头微蹙,却还是顺势揽住了她的肩。
昭冷毫无察觉,只觉抱着自己的人“凉凉的,好舒服”,便往人怀里钻,嘴里含糊不清:“嗯,夜深了,睡觉了……”
她拽着赵瑾之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人身上。
“你!”赵瑾之低喝一声,耳根却悄悄爬上薄红。
他无奈地想推开,却被昭冷更用力地拽住,只得僵着身子,任由她蹭来蹭去。
旁边的陆风看得眼角直抽抽,悄悄转过脸,不敢多看这场面。
他轻咳一声,看向手足无措的若兰:“你过来!”
若兰像被烫到似的,原地打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扑通一声跪坐在地,语速飞快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殿下……她……她酒量太差,醉得厉害,分不清人了!”
赵瑾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那现在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傻笑的昭冷,眉头拧成川字——推又推不走,摔了还得算他的账,真是麻烦!
若兰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在空中乱挥:“要不……要不……”
现在她也犯了难,谁知道昭泠这么不胜酒力,现在回去可怎么交代啊,而且现在也回不去,原以为昭泠只是醉一小会儿便好了,谁知道反而越来越失控,回去也不行……
不回去又会被发现的吧,怎么交代为什么要溜走呢?
越想,问题越多,若兰也急得不行了,再看一眼赵瑾之那副凶神恶煞的眼神,若兰被瞪得直冒汗。
她脑海里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赔笑:“要不,小侯爷帮个忙吧?这儿碰到了也是缘分不是?何况您与殿下这婚约也快了,也……也快要成为一家人了不是?”
赵瑾之脸色骤沉,在夜色下像覆了层寒霜。他强忍着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陆风见状,连忙劝道:“侯爷,似乎也可以,您总不能真不念……”
“闭嘴。”赵瑾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硬生生打断了陆风的话。
他斜了陆风一眼,警告意味十足:“今天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下午的时候,陆风回了一趟赵府,听说了似乎李昭泠亲自来过,便去告诉赵瑾之,赵瑾之本不想理会,但陆风劝他还是回去看一眼。
结果呢,半道碰见了,成了如今这模样。
赵瑾之沉默片刻,看向若兰,语气放缓却依旧冰冷:“你想怎么办?”
若兰一咬牙,一口气说道:“要不我们去府上借宿一晚?您的家,应该也能封住消息吧?外面太不安全了,我也怕殿下出事,然后,您,您也可以帮忙圆一下……”
他抬眸看向若兰和陆风,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回去看着,让它们都滚,别出现在我面前。”
“好!”陆风没有丝毫犹豫,就要溜走,若兰坚持情形也打起幌子来,“殿下就交给您了,我,我也先去看看!”
二人齐刷刷地跑了,多待一刻都怕赵瑾之反悔了。
只有昭泠,就算睡了,还在傻笑。
赵瑾之终究是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缓缓向府邸走去。
昭冷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嘴里还在说着胡话嘟囔:“天黑了?你是谁啊?嘿嘿……嘿嘿……”
赵瑾之身体一僵,低头看她:“是疯子。”
“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昭冷迷迷糊糊地摇头,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赵瑾之不是疯子。”
“那他是什么?”
“他……我也不知道,”昭冷皱着眉,努力思考,“我要再仔细想想,认真看看……”
“他是好人?”
“不是……”
“不管了,”昭冷忽然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还是要保着他,保着赵家……”
赵瑾之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为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他需要所谓的保护?凭什么高估自己,凭什么觉得这是对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本就不省人事的昭泠答不上来,理解不了,她渐渐安静了下来,却低声念了一句,“不想出人命,不想……”
赵瑾之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问了许多话,殿下,原来,你是怜悯众生吗?
怪不得,要千方百计阻止我。
……
第二天
昭泠是被额角一阵钝痛刺醒的,喉咙干涩,像被粗砂磨过。
怎么有点晕乎乎的?
我病了吗?
突如其来的头疼让她睁开了眼。
“嘶……”
昭泠的视线渐渐清晰,但还是有些勉强。
她费力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帐顶,绣着简洁的云纹,这里她根本不认识。
“这是哪儿?昨晚发生了什么?”
昭泠拍着脑袋,记忆却像断片了,好像,撞墙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却一点也不痛。锦被滑落,昭泠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裙,只是外衫被褪去,整齐地搭在床边的梨木架上。
这个认知让她心下一沉。
“若兰!”
不管什么地方,若兰应该是知晓的,肯定是她带我来的。
“姑娘!”
若兰的声音从外屋传来,门几乎是应声而开,若兰端着铜盆闪身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急和一夜未眠的憔悴。“姑娘,您可算醒了!”她快步走近,将盆放下,“您可算醒了!我们早点回去了,再不回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我们现在在哪儿啊?”
“赵府。”
“什么?这里是赵府?”怎么可能呢?是哪儿也不可能是赵瑾之的地盘吧?
昭泠急匆匆地走到门口,推开了一半,仔细观察了一番……
“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儿?我们不该是在何家吗?”
“还说呢,姑娘,你这酒量,怎么会两杯就倒!把我吓了个半死!”
“你是说,我昨晚醉了?”
“您醉得厉害,”若兰迅速接过话头,眼神飘忽,手上麻利地拧了帕子递过来,“拉着侯爷的……呃,总之是闹了许久。侯爷没法子,才安排我们在此暂歇,吩咐说天一亮就让我们赶紧走。”
昭泠接过微凉的帕子覆在脸上,冰冷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她捕捉到若兰的停顿和闪躲。“我闹了什么?具体些。”
“这……您真的要听吗?”若兰抿着嘴,涨红了脸。
“说吧,总不能我干的事真的说不出口吧……”
“您非要说他是堵墙,还挂在他身上不肯走……”
若兰一口气全交代了,听得昭泠两眼一黑又一黑,自己究竟是吃错了什么,做得出这种混账事。
倒也是庆幸,这个鬼样子,赵瑾之竟然没有直接把自己丢在外头,还大发善心了一次……
“他人在何处?”她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侯爷一早有军务,天未亮便出府了。”若兰连忙道,“走前吩咐了不许旁人靠近,说殿下醒了即可自便,不必照会。”
“也好也好”,昭泠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若是看见他,昭泠不敢想……
她任由若兰伺候着快速梳洗,换上衣衫。镜中的女子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只是那清明之下,藏着一丝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混乱。
离开客房时,她在门槛处微微驻足,回望了一眼这间简洁甚至略显冷清的屋子。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香,与她记忆中昨夜的气息微妙地重叠。
她迅速转回头,迈步离开,逃离了这个地方。现在该担忧的,是能不能悄无声息地回去。
不管了,写飘了,半夜就是冲动,感觉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错,作者已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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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