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早已身在其中

“隔壁那间房,几个人?我不喜欢太热闹的。”

小二迟疑了一下,笑道,“我问过了,就两个姑娘,应该不会扰了您的。”

“他竟然没来。”

“如何?您还要那间房吗?要不,我们给你换一间?”小二对这人十分客气,脸上堆着笑,近乎殷勤地询问,又小心翼翼,时刻观察着此人的脸色。

“无事,不用。”

“好嘞,那咱这就带您上去吧,您可是好几个月没来过了呢!”

……

随着他上楼了,一个身影逐渐出现在房门前,那人正俯身瞧着楼下说书处,听得入神,一袭浅红,明媚却不张扬,就那样轻巧,卧在楼宇间,为静音添色。

他抬手让引路的小二先下去,自己悄无声息地走近。

即使素衣便装,只是身影,也很好认。

他静静地在背后看着,没有迈出一步。

可他又想起了什么,修长的睫毛眨了眨,逐渐低了下去,眼中神色复杂,有不知从何而起的低沉,有不为人知的计算。

李昭泠看着楼下,他看着他,一人笑意不减但幽静如兰,一人思绪万千也静立原地。

“李昭泠。”

他还是叫了名字。

四楼不算喧嚣,昭泠一下子就听到了,却好奇谁会认识她,怎么会有人叫她名字,莫不是有同名的,不过这个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昭泠转过头寻找,却一下子看到了一个算是故人的人。

昭泠还是很意外,竟然还能碰见谢言。

这里可不是宫里,究竟什么天大的巧合才会看见?莫不是我眼花了?

不能吧,白衣胜雪神仙样,秋水为魂玉为骨,谦润清冷,气度绝尘,这样的人不是他都说不过去。

昭泠见过那么多人,就属他真的气韵无可挑剔,说是人间独一份也不为过。

“谢……言?你怎么在这儿?”昭泠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能这么巧合呢?

谢言抬了抬手,细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昭泠旁边的那个包房,“离京前,我也会来这里,谢府离这儿不远。”

“原来如此”,昭泠不知该说什么,看着谢言走近,她只好继续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日。”

“哦……这样,挺好的。”

谢言已经走到了昭泠身旁,昭泠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谁知道在这儿真能碰见了熟人,还是谢言,昭泠也很少想过还能与他有所交集。

昭泠转过头,假装继续看着楼下的说书,“此行想来应当是顺利的,昭泠先贺小谢大人高迁之喜了。”

谢言也学着昭泠一般俯身看着说书的,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殿下也大喜。”

昭泠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同喜同喜。”

“殿下为何会在此地呢?若是我没记错,殿下此刻应该在何府,何府离此地可不近。”

昭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遛过来的,于是轻描淡写道,“我……顺道过来的。”

“从赵府顺道来的?”谢言继续追问了一句。

昭泠快速地斜眼一撇,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这,小谢大人也不用问得如此细吧……”昭泠说着就要转身回包房了。

昭泠实在不知道,谢言为什么这么问,他怎么知道的自己刚去了赵府,难道是猜的?又难道是和赵瑾之有仇?

“你们,不合适。”

身后,谢言沉着脸,冷冰冰地说出此话。

昭泠刚把住打开房门,就听到这话,顿时愣在了原地,两手的动作渐渐停了,“小谢大人说笑了,这是陛下的意思,谈什么合适不合适。”

谢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径直在昭泠身后伸手推开了房门,一句话不说,径直走了进去,径直坐在了桌边,径直看着昭泠。

他就这样进来了?

就这样坐下了?

昭泠在原地目睹了一切,脑子里一万个疑惑,谢言要干什么?谁能看懂?

昭泠走出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了一眼隔壁,“小谢大人,你的包房在隔壁,是不是走错了?”

谢言却半分要走的想法都没有,还自顾自地拿起茶杯倒起了茶,“劳烦殿下关上房门。”

“啊?我?”

这话从何说起呢?谢言走错了,还要我给关门?

“殿下,我这儿有些趣事,若不嫌弃,可以听听。”

昭泠实在不信,谢言能说出什么趣事,她可对大多数恩恩怨怨的不感兴趣,“趣事?怎么,小谢大人要学着楼下的先生,想改行说书了?”

“何必如此急着,殿下听我说一说,只当解闷吧,臣亦有自知之明,不会搅扰了殿下。”

昭泠皱着眉,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一时的确没了理由。

算了,四下无事,且听听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昭泠顺手轻轻关上房门,脸色稍沉,缓步坐在了谢言对面。

昭泠目光一转,“说说?我倒要仔细听一番。”

“殿下,劝你远离姓赵的……”

“不管是他,还是谁,走太近了,死得都快。”

昭泠不以为意,这事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若是她能决定,怎么可能上赶着去热脸贴冷屁股。

这种想法,在赐婚那天昭泠就想过了,左算右算,结果似乎都不怎么样。

罢了,也没事,只要完成了此次下凡的使命就够了,其它怎么样,昭泠还是依照神明不直接干涉的前提。

“那也罢了,陛下赐婚,我还能赶在之前上吊不成,横竖都是死,小谢大人何必落井下石。”

昭泠何尝没想过,只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这一切,想太多,她现在还是处于被动,无法反转。既然现在不能做些什么,不如顺势而为。

“殿下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也没有那么想,既然注定要与人同路,那么,福,祸,我自然也会担上一份,能否担得起,那便是后话了。”

昭泠一手托着下巴,自然地斜着头,眉间还浮起一丝疑惑。谢言拧紧了手中的茶杯,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自然了,您肯赐教,昭泠却之不恭!”

昭泠饶有兴致地轻轻敲着杯子,清响回荡在无声的气息中。

抬眼再看过去,谢言却是十分不悦。他微微低着头,脸色肉眼可见的沉,平日看着温谦年轻人,如今嘴边非要挂着勉强的,僵硬的笑意,不像谢言本人。

“殿下,朝堂这样的地方,一死了之是最好的,大多数时候,只攻心。”

也就昭泠喜欢时不时冒出玩笑话,谢言显然不是这样的。他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很平静,神色也是如此,方才那些不悦现在已然看不出来了。

“无法掌握自己的命,无法左右旁人的,就像殿下现在一样,总有一缕悬在头上的线,看不见,却牵引着殿下的选择。”

“殿下,您真是可悲。”

被这么一说,昭泠当即愣住了,她有些发怔地听着,而谢言却是越说越轻松,在昭泠耳中听起来如此讽刺的话,他只是一个抬眼间便脱口而出。

何熙找我合作,谢言说我可悲,我,究竟要做什么才是对的?

从下凡开始,我不应该只是围绕着那份使命吗?

神明不应该将其它置之度外吗?

干涉其它人的命运,其它事的走向,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吧?

对啊,是这样的,昭泠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想法,试图驳回谢言,“朝堂是朝堂,我并无心涉足……”

“您是长公主,是天之娇女,是陛下平衡朝堂的器皿,是多少人的催命符,您的行为,影响的绝不止您一个人,身在其位,必承其重,无心涉足,不过是您还不敢承认,你早就身在其中,却无能为力而已。”

谢言毫不客气,完全不给昭泠反驳的余地,字字说得并不重,可正是这样的自然而然,彻底压倒了此时昭泠仅存的侥幸。

“殿下,您注定不可能平庸,您并不是不知道,为何总要默认,总要旁的人提醒,总要装傻充愣?”

“身在其位,必承其重……”几声叹息,几声回环,昭泠闭了闭眼,心中的另一个,沉寂已久的思绪如潮水般,随着日升月落,起起伏伏。

“你说得对,浑浑噩噩的确不好,我的确有这种毛病,”昭泠长叹一声,眼中逐渐清明,她一直纠结的问题,昭泠好像找到了答案。

可有一点,昭泠还是要说出来,她放下了原本撑着的手,眼中只有一份坚决,再无其它思绪,“我的确无心涉足,我所希望的,从始至终,都只会是有朝一日远离这些,我并不喜欢这里。”

“别说没有这一日,就此打住吧。”

谢言久违地笑了笑,看起来竟然是真的喜色,“那殿下要争吗?殿下要斗吗?如今想要持棋,还是旁观?”

昭泠稍作思索,便挂起浅浅笑意,“慢慢来吧,我若持棋,便偏爱将人堵进死路,我若旁观,也绝不让自己,让身边人,沦为棋子。”

“不过有一点,小谢大人,您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呢,难道,您与昭泠是同路人不成?“昭泠立马又反驳了自己,摇头道,“不对,您不像。”

谢言听见了,却不做理会,他甚至自顾自地吃茶,丝毫不在乎昭泠皱起的眉头。

“您这样来处不明,去处不明的人,还总是时时刻刻提点昭泠几句,总是显得有些奇怪呢,昭泠不知道该不该信……”昭泠叹气道。

谢言微微一顿,还是语气平和,“那就别信,臣不是什么好人,殿下不信最好。”

谢言这人,真是没几个人能撬动他不想说的话,任凭昭泠软磨硬泡也不行,昭泠只好玩笑道,“好吧,那我信一半,也不算伤了大人的面子。”

谢言点了点头,又开始沉默了。

整个屋子又要回归那莫名的尴尬,谢言半点没有走的意向,又不说话,昭泠急忙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我怎么觉着大人与赵瑾之不像旁人口中的京城双绝,更像是仇人,怎么光是提起,就不对付了?”

早在谢言提起他时,昭泠就想问了,两个人不是小时候关系挺微妙的吗,亦敌亦友,现在怎么有种……奇怪的……

“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此消彼长,我们不是什么好友,准确的说,不太认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折金枝
连载中留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