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晚是在雪里醒过来的。
她是被冻醒的。
鼻尖是冷的，衣领是冷的，连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可胸口却是烫的——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辣辣地灼着五脏六腑。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锦被，而是冰硬的青石板。
血的气味，浓得呛人。
她猛地撑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院门大开，朱红漆门板斜斜挂在门框上，铜钉被砸得变了形。
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雪光映着满地狼藉——
碎瓷、断木、被踩烂的文书，还有一具具倒伏的人影。
那是沈府的人。
是看着她长大的仆役，是教她读书的先生，是昨夜还在廊下笑闹的侍女。
“……爷爷？”
她踉跄着往正厅跑。
厅门洞开，穿堂风呼啸而过。
太傅沈怀瑾坐在太师椅上，官袍染血，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
他没闭眼。
那双曾批阅过无数奏章、也曾温柔地教她写字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爷爷……”
她扑过去，想去碰他，却又不敢。
指尖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沈大人通敌叛国，勾结北狄，证据确凿。”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禁军统领一身甲胄，站在雪地里，像一尊铁铸的门神。
“奉陛下密旨，沈府上下，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斩。”
沈惊晚猛地回头。
院墙上火把通明，黑压压的禁军已将这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落在尸首上，落在血泊里，像是要把这一切都盖住。
“不是的！”她站起来，声音嘶哑，“我爷爷没有通敌！那些书信是假的！是有人陷害——”
统领没说话，只抬了抬手。
刀光落下的那一瞬，沈惊晚被人狠狠拽住手臂，往后一拖。
她撞进一个陌生的怀抱，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铁锈与寒意。
“不想死，就闭嘴。”
男子的声音很低，贴在她耳边，冷得像冰。
沈惊晚抬头。
雪光里，她只来得及看清一双眼睛——
漆黑，深沉，像不见底的寒潭。
下一刻，刀锋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鲜血溅上她的脸颊，滚烫。
她终于明白过来——
沈家，真的完了。
而这一夜，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