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内外：“……”
这糟心孩子。
万通身为当事人之一，直面这闹心的场面，心中更奇。
多想时间倒流半个时辰，把当初卜算的自己脑子晃清醒。
就算不能阻止，也要把卦象划掉！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召剑。
“好啦，叙旧的时间结束，该看看我了。”
长卿剑犹豫地摇摆一二，顷刻间察觉到什么，知君剑也来不及吭声，窜出去飞到苏鸣先身前，万分警惕模样。
似乎察觉到剑灵的遗憾，万通屈指轻弹剑身：“放心，它剑主都在这里，往后你们见面的机会多呢，跑不掉。”
更何况他和苏鸣先一个出窍一个金丹，这一对小情侣又都是新契剑主，现在双双是个小萌物，实力远不及巅峰期，还不能化形呢。
苏鸣先握紧知君剑，瞧瞧温柔的长卿，又看看一直在脑海里哼哼的小剑灵，心里好笑。
他那小酷仔呢？怎么见了长卿就开始黏黏乎乎的。
这大概是知君存在感最多的一集。
他啧啧两声：“听到了吧，放心，没人拆你们这一对有情人。”
二人很快收敛神色，相互对视一眼，齐齐降低自身气息。
踢踏声由远及近，时不时传来几声兽吼，周围的鬼树很快也被惊动，他们周围更是格外明显。
万通飞速抛出一根泰签，玄之又玄的图案自他脚下升起，将二人牢牢笼罩在内。
“是妖兽群。”
苏鸣先自然也辨认出来了，心里一惊：“它们不该在山顶吗？这会儿居然都往山下跑……”
下一刻两人齐齐出声，一道冷淡凝重，一道恍然大悟。
“群兽赶山！”
群兽赶山，是修仙界修士对于大群妖兽集体迁移的突然行为的一种称谓。
所谓赶山，就是人们上山采集、狩猎从而获得生存所需的行为。
而有时候，在妖兽受到威胁时，通常会放弃现有资源进行短暂的突如其来的大规模集体移动。
这种移动区别于兽潮，没有高级妖兽或者妖族趋势，只是自发的趋利避害的行为，一般规模较小，同时也与赶山有一定的相似性，久而久之，便引申为一种大众称谓“群兽赶山”。
这也就意味着……
“看来有人已经快到山顶了。”
且实力不俗，至少有好几个出窍期的修士一起，才有可能逼得产生群兽赶山的现象。
万通心里有些狐疑。
——不能吧，说好的随遇而安呢？
都有人快到山顶了，也没见什么其他意外，他进度可是所有首席/少主里最慢的，再这样下去铁定被嘲啊！
难道被卦象坑了？
总不能随遇而安就为了遇见一个因果奇奇怪怪的苏鸣先吧？！
山顶上有谁在啊，能让妖兽退避到闯进鬼树林，这里可还有这么多灵煞团在呢！
还是说有人故意把妖兽赶下来的？
就是为了让山上的局势更混乱？
毕竟这些妖兽动静可不小，能激发起鬼树和灵煞团的攻击**，而后者也能激发起妖兽更深层次的凶性。
越想越有道理，万通被这变故激到，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凝重：“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尽快登上山顶才是。”
第一谁不想收归囊下，只是他的修行偏重卜算一道，于是也跟随卦象行事，事实也证明他这一路相较旁人轻松许多……
他内心怀疑这次试炼另有隐情，只是事到如今，却不敢下此豪赌。
——他和别的首席差太远了啊！！
虽然他们玄天宗没那么在乎名次，但也不能真就他一个显眼包，把脸送过去给霍开他们打啊！
苏鸣先眨眨眼，很识趣地点点头，看身旁的人变了个人似的，周身气质都冷了一二。
“那我们快走吧。”
万通点点头，脚下阵法重新化作泰签回归掌心，他默不作声收回储物空，心里有些肉疼，强忍不去看签子黯淡下来的光华。
不管有没有其他隐秘，他们行动起来总归是好事，只是一个出窍期一个金丹期，赶起路来注定像凌歌带着苏鸣先一样。
若不是先前说的种种原因，万通真想把他丢了。
再一次拦下攻击苏鸣先的落单妖兽，甩了甩剑尖的血。
转向有些惊魂未定的苏鸣先，视线落在后者染血的左肩上，忍不住拧起眉尖。
“还好吗？”
不得不说苏鸣先确实有些实力，天生剑骨也的确不同凡响，但终究他境界提升的太快，实战经验没有跟上。
而且，在这场难度以及弟子平均水准均为元婴期的试炼里，他确实是境界最低的。
苏鸣先倔强摆手：“些许风霜罢了。”
“……”万通深深看他一眼。
最好如卦象所示，我这场考核的转折在你身上，不然这波亏大了。
苏鸣先也知道他是受自己拖累，有些过意不去。想起曾经凌歌被鬼树拎起来飞的模样，分辨其中的危险性，犹豫着开口。
“要不，你抓着鬼树的枝桠，搭个顺风车？我记得当初师兄被拽起来的时候飞挺快的。”
死命追都追不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前边的人步伐一顿，狐疑的目光打量过去。
枝桠？顺风车？
拿你师兄当经验包啊，还说什么飞挺快的……
而且，你就这么水灵灵告诉他了？他们可是不同宗门的对手啊，自己无所谓是因为卦象显示还需要他，并且有能力掌控局面，这家伙怎么想的啊？
重仙宗门人知道后真的不会给他套麻袋吗？！
苏明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心里去。
他又不傻，这根本无所谓啊。
反正按照万通现在这个进度，再快也快不过首席和师兄他们。
万通没回话，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枝桠——那就仔细挑一个呗，没道理凌歌可以安全降落而他不行。
富贵险中求，搞个最强的！
幻境外。
唐郁和玄寂相视一眼，而后齐齐收回目光，视线微不可察带了几分嫌弃。
这两个家伙……一个保驾护航，一个出谋划策，跟结拜兄弟还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情侣剑人呢。
不就一个情侣剑吗？你俩两个核心弟子，代入家长代入的这么自然，那他们这些宗门算什么？
也娘家吗？
传下去，重仙宗和玄天宗联姻了！
而后眼见又一个被带偏准备搭顺风车抄近路的宗门弟子。
“……”这走向真的对吗？
再次想起被重仙宗几个弟子带偏，以致于登上山顶的速度普遍提高的霍开、何以陌等人。
“蓝祁，瞧瞧你带出来的兵。”
玄寂轻描淡写的语句带了些咬牙切齿。
——总不能真让他们就这样御剑似的快速登上山顶吧？
那他们接下来的惊喜大礼包还怎么发？
于是掌控花间梦的某玄天宗长老有难了，不得不调休加班梳理幻境，将山顶的妖兽惊下山去，让场面乱起来。
至少等鬼树受惊威力翻倍，路途妖兽虎视眈眈的时候，那群弟子自然会打消顺风车的念头。
“还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唐郁眉眼一挑，带着几分调侃。
“比如你们首席，不就是因为进度太慢了，才下定决心搏一把的吗？”
“万通精通卦算，又是首屈一指的修为，人家都算出转机了，他那是心有成算，眼界长远。”
一旁的几位长老：“？”
骂谁眼界狭窄呢？
何时让当即白了玄寂一眼：“谁说幻境的山顶就不是山顶了？哪的第一不是第一。”
死装，你就说这是不是年轻一代弟子之间的竞争吧！
纪无恙也点头：“我倒觉得这样的场面还不错，你追我赶的，多有活力。幻境又加大了难度，至少把这死水搅活了。”
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给唐郁分辩的机会，这俩全替他说完了。
暗地里和玄寂对视一眼，眼含几分炫耀与得意。
他徒弟就是聪明怎么啦，还知道抓住每一个机会……反正花间梦是玄天宗的，谁加班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一头，万通听着辐射越来越广的兽吼以及嘈杂的打斗声，千挑百选终于看上一个粗壮强大却又没超出他实力太多的。
一回头苏鸣先还持剑左顾右盼傻不愣登的，于是眉头一皱。
“你也赶紧选一个吧。”
苏鸣先欲言又止。
看得出来，这家伙真的很拼。
打量着他挑中的鬼树枝桠，苏鸣先不由咋舌：“说不准我师兄师姐他们早到山顶了，何必呢，都差这么远了，别说第一，前十都够呛。”
“你说你都有这实力了，想争的话，早干嘛去了呢。”
“……”死孩子怎么说话呢。
万通只觉得心口被扎了几刀。
动作顿住，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自他们见面起，双眸第一次清晰地泛起危险的光芒。
“你倒提醒我了，虽然我们有情侣剑的牵绊，但毕竟这是试炼场，我们分属不同宗门，可不能等我护着你上山顶，你反倒帮着你们宗门师兄弟背刺我……”
苏鸣先眨眼，心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听万通轻描淡写道。
“缘分一场，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送你离开，要么……把你手上的红绳解下来给我。”
现在万通对苏鸣先的存在很容忍，但一旦出现分歧，或者其他危急时刻，他一定第一时间毁了它。
相当于苏鸣先的“性命”就此掌握在万通手上，而后者也不用担心两人同行过程中被苏鸣先偷袭。
话说得清清楚楚，且很显然，如果苏鸣先不应下，这里的离开显然不是一般的分道扬镳。
苏鸣先手蠢蠢欲动，这次是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你说你，招惹黑化的宗门首席做什么！
*
山顶山下，无论是兴致勃勃押注猜测试炼走向的，还是守着弟子肉身百无聊赖看笑话的，一时间纷纷沉默了。
这死孩子是会作死的。
但，解红绳？
不能吧……
但一个金丹期，面对出窍期首席，还能怎么办呢？
虽说不给红绳当即出局，给万通还能在幻境多苟一会儿蹭蹭排名……
但你是重仙宗弟子啊！位同亲传！
把红绳交出去，让别宗首席庇护自己，不能真这么没骨气吧？
唐郁拧着眉头，玄寂屏住呼吸，何时让摇晃着纪无恙，而后者默默坐直身体……
众目睽睽之下，苏鸣先指尖落在手腕处，轻轻一滑……
草！
你还真准备给他啊！！
四个考核官暗骂一声，半个字也来不及说，甚至都没对视一眼，同时催动体内灵力，默契地像亲兄弟一样。
比红绳断裂更快的，是四个考官消失在原地的身影。
下一秒，诸位倒头就睡的弟子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苏·红绳刚断·眼前一花就换了个场景·不知所措·鸣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