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手里还拿着块半湿的帕子,一时却没动作。
胸口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被撞了的缘故,闷闷发着热,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一下接着一下地跳动。
他神色变也未变,每一寸肌理都维持着原样。自上而下盯着王杪,与她对视几息。
始终不错眼,“你想说什么?”
王杪没察觉不对,努力回想着画皮里的细节。
原剧情里在遇见道士前,是王姓书生先同陈氏微微透露了些自己收留了个女子的事情,陈氏劝其将人送走,但无果。
王杪决定,既如此,便按照剧情一比一的复刻。
“我先前在外头遇到了个逃亡的男子。”
陈溱轻挑眉,反应不算大,更像是全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你顺便将他给安排在了城东那宅子里?”
薛琅栖身的书斋是陈溱唯一一处在东边的产业。
王杪眼睛睁很大,头顶都有一撮毛翘起。陈溱见了,替她将其按下。
适才漫不经心,“这么惊讶作甚?”
王杪问他,“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了!”
陈溱没忍住笑,轻敲她脑袋,“我有什么好不知道的?那宅子就是我的,里头突然多了个好端端住在里面,还时不时就能收到食物,新衣和各类物什的男子,我还能发现不了?”
王杪脑中不由回忆先前一幕幕,倏尔羞恼捂面。
陈溱更开怀,手指绕着王杪头发,“你不说,我就当不知好了,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他都大度到允许食物养一个用他钱,住他宅子的外室。
还有什么生气的?
王杪更觉前些日子鬼祟的行迹惹人发笑了,她放下手,却在重新对上陈溱目光时,脸烧得难受。
她勉强说服自己冷静一点,避开视线,“那你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吗?”
陈溱摇头,“不知,夫人要告诉我吗?”
陈溱很少唤王杪“夫人”,他更喜欢亲昵地喊些其他称谓,诸如娘子,阿杪这些。
王杪乍听这一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又觉得这两个字被陈溱喊得怪怪的,不难听,咬字却总有种让人难以形容的色气。
陈溱多半是知道薛琅就是这么称呼她的了。
所以,这是在吃醋?
没时间理清陈溱到底怎么想的,王杪先行将薛琅编造出来的身世讲出,随后等着陈溱接下来的话。
陈溱听罢,依旧表现平淡冷静。
眼看妻子似乎在等他说什么,犹豫一下,才开口,“你做得很好?”
王杪脑子转不过,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说这个?”
陈溱笑眯眯,“那怎么办?我已经很生气夫人在外有位蓝颜知己了,若是再想要我将那人亲自迎进门,我可是万万做不到了。”
“谁要你这般大方了!”王杪恨铁不成钢。
还蓝颜知己?怎么就默认她一定会在外有人了!
陈溱疑惑,“那要怎么做?难道得我端着大房姿态,上门去打不要脸的狐狸精吗?”
王杪奇怪,“你脑子里还有王法俩个字吗?我们是否可以通过更合理的方式来决定那人的去处呢?”
陈溱沉思半晌,问,“那我先去把太原府的官员都给悄然弄死?再上门打狐狸精?”
“……”
“陈溱,我真白瞎给你讲这些。”
不知道陈溱今日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讲些不知四六的话出来。
总之起码这个情节点应该过了,之后就可以等街上碰见道士了。
王杪累惨了,索性身子向后倒,全然靠在陈溱身上。
她体力差,又是个精力不济的。从前每次早上出门溜达回来后,都要睡个回笼觉,一直到中午再醒来吃饭。
今日发生那么多事,早累狠了想要睡了。
此刻信任的人就在身边,王杪闭上眼摒除一切杂乱想法,没大会儿功夫就困倦了,只来得及呓语一声,“陈溱,我要去床上睡。”
陈溱似乎是回答了一句什么,王杪没听清,酣然睡去。
*
王杪是被渴醒的,嘀嘀咕咕喊着“渴”,很快便有只杯子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吞咽,感觉到嗓子眼舒服不少后才睁眼。
稍微动了动身子,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她问,“你怎么没让我上床睡?”
王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醒来时还在陈溱怀中,身上裹了件毯子。
陈溱表现得很无辜,“是吗?我以为你想要睡在我怀里呢。”
王杪拍了他一掌,“瞎讲,我明明睡着前说了要你把我放床上的。”
陈溱无奈扶着脑袋,“你看你,都睡糊涂了。把做梦的当成现实了,你什么时候叫我把你放床上了?”
王杪语塞,被陈溱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这句话了。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白了一眼这人,“我之前睡觉都是睡床上的,什么时候想要睡你怀里过?”
陈溱更无辜了,“可是每次你睡着后都会自己跑到我怀里啊,难道你没发现你每天都是这么醒来的吗?”
王杪一愣,当真想起每天早上的时候,自己醒来都挂在陈溱身上。
而睡回笼觉时,只要陈溱陪她,也都如此。
她难得怀疑自己,一时间找不到其他解释,最后只能作罢。
从陈溱身上爬起穿衣,又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发,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说捡到的小宠呢?是什么?”
王杪一直想给自己养一只活物。
但是陈溱总是搪塞,每次都说下次一定给王杪买一只。
次数多了后,王杪就也不问了。
陈溱很多时候其实并不能理解王杪想养东西这件事,他很能接受王杪的一些奇思妙想和偶尔超出时代的认知。
却没有办法搞明白王杪为什么总是想要多一个活物横亘在他二人之间。
明明王杪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对方。不管是钱还是权,又或者想要别的。
他和王杪,才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杪始终想要有其他的东西插足进来。
从前王杪会认真养一盆植物,从还是嫩芽的时候就带在身边,时时想着,日夜挂怀。
有次陈溱刚坐在王杪身旁想开口,就见她捧着盆栽像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七千三百四十一个字,全在讲这棵破草。
只喊了他两次名字。
但陈溱那天还是耐心听了很久,并且最后由衷道,“有你这么精心照料,它肯定会长得很好,我们阿杪怕是马上就要成长为有名的花匠了。”
王杪肯定了他的夸奖,却并不打算成为有名的花匠,说只想将这棵草照顾好。
可惜没过几天,草就死掉了。
陈溱请了人来看,那人观察片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王杪投入精力太多,水和施的肥太勤导致把根给烧了。
陈溱表示惋惜,并且提出要给王杪再重新买一棵新草。
王杪一声没吭,给小草挖了个坑,将其埋进去,从此之后再也没养过花草。
后来王杪又零散地养过水塘里意外捞到的金鱼,草叶上看到过的蚂蚱这种小东西。
但她可能是真的养啥死啥,总是没过多久,这些活物就都死了。
王杪也再没有提过要在她和陈溱之中重新插入第三者。
陈溱回过神,轻声,“是一只小狗哦。”
*
是一只很小很丑的土狗,看起来还是只串串,难看就罢了叫声也有气无力,一副活不过今晚的可怜样。
王杪小心将手放在小土狗身上,带着暖意的毛绒绒手感让她惊喜地眼睛都睁大了。
陈溱心头那股微妙的不喜又冒出。
王杪将小土狗抱起,回头问陈溱,“在哪里捡到的呀?”
“就在府外,应该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崽子,雨天被母狗遗弃在了外头。也是可怜,我才叫人捡回来,正好你不是想养东西吗?”
王杪纠结,“那我们要重新找一只刚生产不久的母狗给它喂奶吗?”
陈溱微笑,“养这么一个还不够,你想要养几个?”
王杪“哦”了声,稀罕地将小土狗捧在掌心看来看去,最后坐到陈溱身边。
眼睛还盯着小土狗,问,“陈溱,你说这次我能不能把它养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