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豪！”
程嘉豪说完立刻又被自己的父亲捂了嘴，而作为父亲的程业，脸上只有被发现的惶恐，全然不见对儿子做错事的反思与气愤。
谢秋疏本还想问栾聿关于手表的事，眼下倒是可以省去这一步了，他的目光落在不断挣扎的程嘉豪身上，“你为什么要抢栾聿的东西？”
程嘉豪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父亲的手，挣脱父亲的手，嚣张道：“破手表看看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略略略！”
说着，还朝谢秋疏和栾聿做鬼脸，谢秋疏自然不会被小孩子幼稚的表现激怒。然而在谢秋疏看不见的角度，栾聿面无表情地盯着程嘉豪，瞳孔逐渐变得黑沉。
“谢少爷，小孩子就喜欢乱说话，您千万不要计较！”程业讨好地说，他的妻子则是将儿子护入臂膀，害怕又警惕地看着谢秋疏
程嘉豪是父母教育失败的产物，程业与其妻子的纵容态度，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谢秋疏从不与小孩子计较，因为他知道，小孩子有父母作为靠山，只要靠山倒了，不管多恶劣的孩子，都会觉得无措，到那时，也没有底气向外释放自己顽劣的恶意了。
所以谢秋疏重新将注意放在了这对夫妻身上，他淡声问：“作为佣人，你们知道偷吃主人餐食，是违背雇佣合同的吗？”
程业狡辩道：“谢少爷怎么能这么说，多余的食材扔了也是浪费，栾先生也是允许我们自己吃掉的。”
“多余？”谢秋疏低头看向栾聿，“这个家的主人还没有用餐，你凭什么判断食物有余？”
“这……”程业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白，他剜了一眼栾聿，“他是个什么东西，也算主人？”
到现在为止，对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谢秋疏凝了凝眸，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了。道理是解释给人听的，畜生听不懂，那就只能直接处理了。
谢老师过去三十二年，即便是在最叛逆最躁动的青春期，都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脏话，但他现在却觉得，整个栾家，除了栾聿，都值得他的一声骂。
“你们被解雇了，”谢秋疏斩钉截铁道，”如果不想被起诉偷窃，现在就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程业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谢秋疏破口大骂，“你他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里是栾家！你没资格管栾家的事！更没有资格替栾先生做决定开除老子！”
谢秋疏抬眸，“我代表的是栾聿，和栾恩荣没关系。”
谢秋疏当然知道这是栾家，他一个外人越俎代庖处理栾家的佣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合适的，但他不想栾聿再受委屈，即便之后也许会面对栾恩荣的试探与质问，他也要这么做。
一直不曾开口的栾聿蓦地看向谢秋疏，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盈胸腔。同时还有那股熟悉的急切感，他迫切地想要对beta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具体内容。
而程业闻言却嚷道：“代表栾聿？那就更没资格了，整个栾家，谁不知道栾先生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子，老子在栾家干了这么多年，栾先生一定不会为了栾聿解雇我。”
谢秋疏颔首，不多说废话，“我会让谢家的律师来谈。”
“你！”程业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谢秋疏竟然要找律师，谢家大少爷至于为栾聿做到这种地步吗？程业吞了口唾沫，心虚害怕的情绪后知后觉涌上来。
妻子也着急了，颤抖说：“孩子他爸，我们不会要坐牢吧？”
“胡说八道什么？！做个屁的牢！”程业强撑镇定，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看了眼时间，自我安慰道：“没事的，一定没事的，等海哥来了，让他给我们撑腰！”
都说小孩子最不懂眼色，但事实恰恰相反，小孩子是最懂眼色的，比如现在，程嘉豪在察觉父母情绪氛围不正常时，就胆小地闭了嘴，缩在母亲怀里，目光露怯，小心地打量着造成这一结果的谢秋疏。
谢秋疏没理会这一家三口，程业口中的“海哥”是谁显而易见，既然他们想找程海帮忙，那就让程海来。
他转身在栾聿面前蹲下，揉了揉栾聿的小肚子，“饿不饿？”
栾聿不饿，但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沉默着点了点头。
看到孩子这副委委屈屈的模样，谢秋疏不免泛起丝丝心疼，谁能想到诺大一个栾家，竟然让小小一个栾聿都吃不上饭。
“叔叔待会儿带你出去吃饭，”谢秋疏起身，牵着栾聿进了厨房，“先看看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垫一下肚子。”
栾家作为京市的顶级豪门，厨房用的食材自然都是最优质最新鲜的，但这些都不适合垫肚子。不过在冰箱的冷冻层，倒是让谢秋疏找到了一袋冰冻速食。
速食外包装上裹满了冰霜，看样子像放了许久，他正要拿出来看看是什么，栾聿却突然道：“这是我的早餐。”
谢秋疏伸出去的手一顿，“是什么？”
“奶黄包。”
谢秋疏下意识看向那袋速食，瞬间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去到栾聿学校的事情，起因似乎就是抢走栾聿奶黄包的人，吃了奶黄包后开始拉肚子。
他记得自己曾经叮嘱过程海，让负责栾聿餐食的人多注意，可如果这个人是程业……谢秋疏心下惴惴。
他拿出那袋速食，扫去面上结的厚厚一层霜，看见了底下的材料表。谢秋疏第一时间去找保质期，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食品已经过期，里面的奶黄包甚至长满了不均匀的霉斑，
意料之中是因为他隐隐猜到也许会过期，意料之外则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敢把发霉的东西留着，还给栾聿做早餐！
拘禁、克扣餐食、辱骂，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谢秋疏从来没有一瞬间像此刻这样愤怒，而这一腔愤怒，在看到栾聿时，又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心疼。栾聿才只有十岁，经历的却是普通人有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事情。
“小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该怎么做，才能带你尽快逃离这个家？
beta蹲着身子仰着头，眼尾出现了一抹红，轻轻蹙着眉，用心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栾聿却在窃喜达到了目的，他就是想让beta眼中只有他，想让beta用那种好似可以答应他一切要求的眼神纵容他。
然而栾聿很快看到了beta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愣了愣。
beta哭了吗？为什么？他没想让beta哭的。
栾聿慌了神，抬手去擦beta的眼角，不大熟练地安慰道：“叔叔，我没有吃那些奶黄包，不会有事的。”
他以为beta在担心自己会吃坏肚子。
谢秋疏也不想让孩子不安，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嘴角牵动着扯出一抹温柔的笑，“那就好。”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激动的“海哥”，谢秋疏冷了神色，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