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上一世,张娘子毒发后,折柳楼众人就被拘到了京兆尹衙门里,那碟枇杷酥也被作为证物收走了,她没有机会重新验过。
莫非这罪名,从此处开始便是莫须有的?
可是,张娘子确有中毒的症候,这毒从何来?
云霄转向那扬州娘姨,“这位娘姨,你提到的林夫人赠给张娘子的天女散花牙雕匣子,现在何处?”
“我们娘子珍爱之物都收在了引星楼东北侧的小库房里头,库房的钥匙却不在我这儿,在娘子的奶母手里。”娘姨老老实实地回答。
薛参军被众人忽略了许久,此刻想抖一抖威风,“虽然这枇杷酥里没有脏东西,但毕竟人是在此地中毒的,保不齐是有旁的什么东西不对劲。相国夫人,我还是得把这些人带回去问话,得罪了。”
莫云霄自然不愿意,“薛参军不去引星楼查一查么?”
“自然要去的,可是折柳楼也要查。”薛参军摆摆手,已有几个人去了引星楼。
“无凭无据,恐怕薛参军不能带走我的人。”莫云霄挡在伙计们身前,和薛参军对峙。
“笑话,我是朝廷命官,如何查案还需要你这小小妇人指点?”薛参军见她驳了自个儿的面子,也不顾拿人手短,言语傲慢起来。
云霄并不退让,“我是相国裴闻俭之妻,我夫君是正二品,我亦有二品夫人的诰命。大梁律法何时规定无凭无据便可拿人?即便要抓我,也该是大理寺来抓,京兆尹如何能审我?”
薛磊之是个粗人,脾气暴躁,此刻眉毛都立了起来,“大梁律法何时是你一介妇人说了算的?”
他朝身后的随从一瞥,对着云霄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还不快去把这猖狂的嫌犯给我扣下。”
他的属下倒是忠心,很快冲到了云霄面前,做势要制住她。
晴空和碧雨慌了神,迅速上前来想阻止,却被薛磊之的随从挡住了。
季亭柳不知何时站到了云霄右侧,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两颗小石子,弹到了离得最近两个随从肩头,将人击得倒退了几步。
其余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季亭柳踱到薛磊之面前,“薛参军,妇人又如何?为何你言语间总看不起妇人?可是尚未娶妻?可是家中高堂有恙?大梁律法确实规定,得有初步证据才可捉拿嫌犯。况且此案我们东厂已经接手了,和你们似乎并无关系。”
薛参军一哽,不明白这锦衣卫在这儿瞎掺和什么,“季大人这是何意?怎么和我们抢活儿?”
季亭柳:“我是从四品官职,本就可提督京中要案。如今这案子情势不明,我乐意管。怎么,薛参军不同意?”
薛参军嘴角抽搐,他的顶头上司京兆尹薛韶也不过正四品,略高东厂提督半级,他自己自然远远比不上季亭柳。
“那下官会将此案情况悉数禀报上司,还望大人早日破案。”他咬着牙,挣扎一番,不忿地带领属下退了出去。
待薛参军走后,云霄朝季亭柳拱手,“多谢青庭。”
季大人眼神却不看她,“谢什么,本就是我先接触本案的,理应由我们东厂来管,凭什么让给他们。”
晴空见危机解除,放松下来,看了碧雨一眼。
两人都有些察觉,这锦衣卫和自家小姐之间似乎有些不一般啊。
幸好裴郎不在中京,也不知这两人如此,是福还是祸啊。
孙郎中见一场争执已经平息,便让人取了纸笔来,在一旁的小桌上斟酌着写了两个方子,写好后递给莫云霄,直言:“老夫惭愧,看不出张娘子中的是何种毒,亦不知道张娘子何时能够苏醒。我且开两个解毒养身的方子,先给张娘子用着。若晚些找到了牙雕匣子,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到回春堂找我就行。”
莫云霄谢过孙郎中,让伙计下去煎药。
还有其他病人等着孙郎中,即刻便要离开,云霄给他结过诊费,让碧雨将他好生送出去。
季亭柳叫来属下方昱,让他跟着张娘子的丫头回引星楼去,找张娘子的奶母开小库房,将张娘子中毒前接触过的牙雕匣子取回来查验。
事态既已平稳,季亭柳也回了自个儿衙门处理公务。
莫云霄却没走。
折柳楼中的伙计虽有女子,娘姨也可照顾张问星娘子,但云霄放心不下,让晴空回莫府送了个信儿,便留在这儿,日夜不眠,在床榻附近守着张娘子。
折柳楼暂且歇业,反正此事一出,不关门也不会再有宾客敢进来用膳了。
尽管人不是云霄害的,但恐怕和她、和莫家、和相府也脱不了干系,她担心一不留神,凶手会再次对张娘子下手。
话本里不是都说么,凶手总会回到案发现场。
无论凶手是何方神圣,云霄都不能再让他得逞了。
莫家二老听了消息,人虽没过来,但四处延医请药,不同的郎中依次来过折柳楼,望闻问切一番折腾,却都说不出缘故,开的方子也大同小异,和孙郎中的治疗思路相差无几。
就这样守了两天一夜,许是心中烦恼纷杂;又或许是重生后接连几日和季亭柳周旋,有些累着了,云霄站起身时,眼前一黑,忽然晕倒了。
晴空和碧雨恰好在侧,稳稳地扶住了,挪回了莫家休养。
这一来,莫云霄的爹娘更是着急上火,先前去过折柳楼的郎中们又依次来了莫府报道,这回的诊治倒是一致的,只说莫云霄是累着了,急火攻心,稍加休养便能醒来。
果然,在毫无知觉地昏睡了六个半时辰后,莫云霄醒了。
谁能想到,她一醒来便撞上了季亭柳,给人头上撞了一个极显眼的包。
她本歇在自个儿家里,凌霄院内没有任何男子,未经邀请,季亭柳本不该来闺中探病的。
但锦衣卫从不需要被人邀请,锦衣卫也不喜欢走正门。
不请自来的季大人,挨了一下似乎也并不冤枉。
莫云霄:“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我娘请你来的?如今东厂的差事如此少么?”
“……这倒没有,”季亭柳顿了一下,“我衙门里的卷宗堆得都快到天花板了,案牍劳形啊。”
“那怎么有空?”云霄歪头看她。
季亭柳极自然地回答:“听说你突然晕倒,我以为你遭了毒手,便赶来看看。”
“听谁说的?”
“折柳楼的人。”季亭柳开始看房梁了。
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时刻关注着莫云霄的动向的。
“谁啊?哪个伙计?”莫云霄早就疑心他在自个儿附近留了眼线,此刻不肯停止追问。
季亭柳突然觉得屋内摆放的金丝楠木博古架十分有趣,饶有兴味地研究起来。
莫云霄陡然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派人盯着我?”
“难道你怀疑我给张娘子下了毒?”
“还是说你想趁机陷害我?”
云霄一步步逼问他。
季亭柳投降了,“莫大小姐,我们认识也有些日子了,我是那种奸邪小人吗?”
“你们锦衣卫的名声可不好。”莫云霄扭过头去。
季亭柳试图转换话题,“好了,我没有恶意。我来是一是为了探病,二是想告诉你,那牙雕匣子的事。”
云霄猛地转头看他,差点儿扭了脖子,“如何?张娘子醒了吗?东西找到了吗?”
季亭柳摇摇头,“张娘子还没醒,但病势也没有加重的迹象。至于天女散花匣子,被人偷走了。”
“什么?”云霄吃了一惊,一旁的晴空和碧雨也很惊讶。
莫云霄:“什么人偷的?动作这么快?”
折柳楼和引星楼同在春和坊内,相距不远,一箭之地罢了,从案发到锦衣卫前去查看应当不到半个时辰。
会是凶手特意返回引星楼,偷走了罪证吗?
“那日方昱从折柳楼去引星楼,不过一刻钟光景。但他赶到时,引星楼前门大开,门前的引路小童却不见踪影,他察觉不对,没走正门,爬上了门边的柏树,往里看时,却发现影壁前有一线血迹。”
“方昱担心又有人遇害,跳了进去,一路随着血迹到了花园。那引星楼占地宽阔,除了张娘子之外,本还有其他善舞乐的几位娘子居住,花园打理得也好,看不清其中是否有人藏身,亦不见任何仆役。”
“因担心贼人是冲着证物来的,方昱先绕到了小库房,想先毁锁取物。”
“没成想,那小库房早已被人打开了。”
晴空听得入迷,忍不住插话道:“证物呢?就这么丢了?”
季亭柳叹一口气,“丢了。一并丢的还有小库房中的不少金银珠宝,其中以绿松石、红宝石、蓝宝石、珍珠、翡翠等未经打磨的珠宝最多,详细的失窃名单还未列出来。”
莫云霄若有所思,“也不知是真这么巧,张娘子甫一出事,引星楼便遭了贼人。还是害张娘子之人为了毁灭罪证,特意偷了许多东西,为的就是混淆视听。”
晴空注意到他还没提到引星楼里的人如何了,好奇道:“那张娘子的奶母呢?”
“死了。”季亭柳哽了半晌,语调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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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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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