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练功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

萧晏从罗汉榻上起身,昨晚他睡得并不好,都怪这个死丫头。

他看向垂落在内室的珠帘。

久久,他起身挑起珠帘走进,檀枕睡得正香,四仰八叉的躺在宽敞的拔步床上还呓语了两声,萧晏看着就来气,他何时这么没形象的睡过觉,越看越来气。

“起床!”

檀枕没反应,不知道梦见什么高兴事儿还“呵呵”笑了两声。

萧晏鼻息略微一沉,他弯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檀枕呼吸一滞,迷糊地胡乱拍打着,有听萧晏说道:“起床!”

檀枕陡然睁开眸子,双手推开萧晏连忙抱着被子从榻上爬起来,“大半夜你不睡觉,你有病啊?!”

萧晏有个不太好的嗜好,就喜欢看对方无能狂怒的模样,搞笑又滑稽,檀枕现在这样他甚是满意,纯角略微扬起。

“起床,练功。”

檀枕现在可以肯定了,萧晏就是有病。

她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去,声音懒洋洋道:“你自己去吧,我还没睡醒。”

萧晏捏着檀枕的后脖颈,“你怕不是忘了谁现在在当二郎君呢。”

“起床!”

他凌厉的声音令人不容置喙。

檀枕打了个激灵,不情不愿地起身出门练功。

可槅扇一打开,凛冬的寒风扑面而来,檀枕彻底清醒了,她连忙关上槅扇,欲往内室跑,太冷了,还是被窝暖和。

萧晏就知道她会跑回来,特地在内室门口等着她,檀枕讪讪挠头:“那什么,昨夜下雪了,今日不练了,明日再说吧。”

“不行!你当我萧家儿郎都跟你一样吗?”

“我大哥当年读书到三更,如今才能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我三弟虽游手好闲,但自五岁起就学习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我庶弟虽常年不在本家,但他所处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艰苦。”

“萧家从未养偏过任何一个儿郎。”

“你亦当如此。”

檀枕像个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门口走去,她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了口气。

萧晏跟在她身后伸手打开槅扇。

寒风刺骨,一夜大雪,院里铺满厚厚的积雪,羊角灯是寒夜唯一的光芒。

檀枕看着萧晏,声音几乎哀求:“萧晏,我们还能不能换回来了,这个苦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了?我瞧着你不是挺高兴吗?”

她之前是挺高兴,但是吃一丁点苦就想退缩,她只想当个只吃甜不吃苦的士族郎君啊。

萧晏不语,伸手将檀枕推出去。

檀枕踩着厚重的积雪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她一个被父兄娇养大的女郎,何时吃过这种苦,她回头看了眼萧晏,萧晏板正地站在屋檐下,活像一个铁面阎王。

等着,等换回来她要让萧晏吃尽苦头!

萧晏看着檀枕练了一会儿,脚尖一转朝着书房走去。

他之前也很着急换回来,但是干着急也无用,事缓则圆,他这几日觉得檀枕这个扶不上墙的娇气女郎好生培养一下兴许也行。

书房内,博古架上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书案上的墨汁早已干涸,笔山上的毛笔还是他离开时给他师父写完信后放置的,就连那个白玉茶盏的位置都不曾挪动。

一切都没有变。

萧晏看见这些,竟有些哭笑不得。

方才还想着培养一下檀枕的,这个死丫头这些日子连书房都不曾踏入过,萧晏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在博古架边静静地看了一圈,从前的他太过规矩,书房内除了诗书礼易就是兵法骑射,其余各方地理志、民风民俗等勉强算得上杂书。

他走到书案边坐下,眉间思虑更深。

那日他在月明楼下见到了顾寒,他依旧和从前一样淡漠,又有一种从前不曾发觉的疏离,或许是因为他是檀枕的模样不便过于亲近。

他低声问过顾寒关于他眼下之事的破解之法可曾寻到解决办法,他漠然摇头,之后便离开了。

他是了解顾寒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多说一句的,但他不能坐以待毙,消息是需要多方打听的。

檀枕练了没多久就累了,她那会瞧见萧晏进了书房,此时也紧跟着推门进来。

萧晏的思绪被打乱,看着檀枕大汗淋漓地走进来,心下勉强也能接受。

“累死了累死了,不行了,这个苦我吃不了一点。”

檀枕坐在窗边的圈椅上,以手作扇一个劲的扇着,当初她在校场时也不过如此,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样折磨她。

萧晏拿起书案上的碧色佛珠,大佛寺的住持说他性子狠厉,特给他一串佛珠庇护,从前在建康的时候总会随身带着,那日去扬州时特地放了起来免得师父多问,如今这串佛珠上面都落了一层薄灰。

他拿起来吹了吹。

这时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士族从来不是让人享受的,你自打回了本家,连这书房都不曾踏入过,就真不怕被人发现吗?”

檀枕的手顿了下,语噎着:“我我我我我看书了呀。”

萧晏记得寝屋里的那本兵书,是他从前入睡前都会翻几页的,那是来打发时间的,在他眼里就是闲书。

“看的是女训还是女戒?”

檀枕瞳孔骤然放大,震惊地看向萧晏,他竟然在她的闺房里看了这些,这些书她都不曾好好看过。

萧晏嗤笑一声:“真是个草包。”

“你才草包呢,你要是真有通天的本事,你倒是让我们换回来啊,你以为我稀罕你的生活啊。”

檀枕略带心虚地别过脸去,若不是要练兵看书太过辛苦,萧晏的生活那真是北魏人民的天花板了。

萧晏勾勾手示意她上前,“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檀枕原本还不想搭理他,听见这话连忙上前听他一计,听完又泄气了,“说的容易,你三弟人都去扬州了,现在说有什么用。”

萧晏不以为意,按照他二叔的习惯,应该是会将人追回来的。

“咦,这是什么?”

萧晏出神的功夫,檀真竟在他身后的博古阁中翻找到了他库房的钥匙。

若是给檀枕这个财迷知道这是他库房的钥匙,她岂不是一天就给搬空了,他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伸手就去抢。

檀枕转了圈拿着钥匙躲开了。

她看了眼萧晏,他这么在意这个钥匙,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她闭眼想了想,在萧晏的记忆里没找到关于这个钥匙的画面。

晨曦透过支摘窗照进书房,檀枕透过窗子瞧见望月抱剑立在屋檐下,唇角微微翘起,她心生一计。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合上,萧晏还没跟出去就听见檀枕的声音:“望月,来瞧瞧这是哪里的钥匙。”

望月大步上前拿起钥匙看了眼,随口道:“郎君,这不是你库房的钥匙吗?”

他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以前他家郎君都不管这些小事的,他的私库都没去过两次,他家郎君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萧晏走出来时看见檀枕狡黠一笑,又听她问了库房的位置,她便马不停蹄地走了过去。

萧晏也连忙跟上,他可得一笔一笔记清楚了,日后檀枕都是要还回来的。

库房内的宝物琳琅满目,毕竟以萧晏的出身巴结和攀附的官员都不少呢,平日里人情往来,少不了上得台面的东西撑场子。

檀枕的眼睛都在放光,发了发了发了,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努力了,以后她要做建康城的第一富贵花。

她拿起琉璃宝瓶,外邦进贡,上面还嵌着几颗宝石,她摇摇头,有点惹眼,又不舍地放了回去。

转手又拿起红玉珊瑚,触手就知是难得的珍品,非她这种小门小户能拥有的。

檀枕不免有些泄气,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宝库,这里面的东西她都只能看看,不能拥有,还真有些难受。

转了大半圈,看到些小女郎的头面,也不知道这是谁想到的,竟然想要讨好萧晏的内宅,这也太不懂他了吧。

不过这正好便宜了她,别的东西太过扎眼不能拿走,这些东西倒是能拿走,就算传出去也会说二郎君宠妾。

檀枕想想就高兴。

她拿起紫玉镶金缠宝相花手镯看了看,这个水头是难得的极品,手感温润,纹理清晰,不惨任何杂质,难得,难得。

她转身牵起自己的手将手镯套上去,她本就肤白,这个手镯更是衬的她高雅。

“不错,你可得戴好了,别给我磕坏了。”

头面数不胜数,建康城的首饰铺子也不过如此,檀枕觉着每日戴一套也不算过分,今日就从第一件白玉缠金枝头面开始。

簪钗耳饰一一戴在自己身体的发髻上,仔细看着越发娇气了。

檀枕频频点头,对此甚是满意。

萧晏的脸则是一黑又一黑,他从不爱这些俗物,故而收到的东西都是望月在打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自己戴着这些东西四处招摇。

“你不喜欢吗?多好看呀。”檀枕歪头看向萧晏。

“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萧晏随手拔下簪子,又被檀枕抢过去戴了回去。

“别动,这样好看,赏心悦目的。”

萧晏现在就一个想法,赶紧换回来,这些玩意儿重死了,他才不爱呢。

这时望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郎君,嫡公主派人来请檀娘子入宫小叙。”

檀枕憋笑看着萧晏,无论他是谁他都逃不掉夏侯遥的魔爪,想想还有些可怜的。

“我不想去,你去帮我回了。”

檀枕不可思议地指向她的鼻尖:“我吗?”

“我不敢啊。”

“你!”萧晏的话尚未说完,又听望月说:“来人还说,若是二郎君阻止檀娘子入宫,那公主就要亲自来萧府见檀娘子。”

从前萧晏觉得夏侯遥只是有些骄纵,现在才发觉她就是个疯子。

檀枕摊摊手:“去吧,爱莫能助。”

萧晏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又补了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别说了吧,别毁了我的名声。”

萧晏原本都要走了,听见这话又转身走回来,因檀枕的身子本就比萧晏的矮几分,此时他仰头看着檀枕:“什么算是不该说的呢?”

“比如……”

萧晏接过檀枕的话:“比如那日你在耳房给我沐浴,还是说在榻上给我……”

檀枕连忙捂住萧晏的嘴:“我现在好歹是二郎君,我不要面子的吗?”

“速去速回哦,等你回来一起用膳。”

语罢,又觉不够稳妥,特命星荷跟着萧晏一道前去。

檀枕看着萧晏上了牛车走远才回了蘅芜苑,回去路上她总觉着那个牛车有些素,从前她在扬州的牛车都装扮的很少女心,等萧晏回来了她就好好改造一下牛车。

想到此处,原本都要踏入寝屋了,她脚尖一转又朝着库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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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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