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恒!”周晏叫喊着,一路小跑过去,在帝君宝座旁停下,很娴熟地坐在帝君身旁。
端坐在宝座上的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周晏便知道这是允许他留下旁听的意思,也证明他们三人这次的谈话自己无需回避。
等两位将军入座,三人心照不宣,对在明秋城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帝君打量二人,缓缓开口:“裴诀,你前去商议事务,怎么还顺便给北域改了个名?”
“北域叛乱已平,算是对其日后能欣欣向荣的祝愿。”
莫霖听着这不近人情的语气,反驳道:“何止是祝愿,他还捐了明昭殿三成的供奉。”
“我说帝君,你也得表示表示吧,好歹那妖族地界也是咱们的管辖范围。”莫霖摊开双手,靠在宝座上。
“我会考虑考虑……”
众人看帝君这意思,估计是不打算理会。
“我也捐了不少,都快没钱了。”周晏抱怨道。
闻言,帝君看向他:“要我捐多少?”
“嗯……”周晏思索道,“既然裴诀都捐了三成,那你也捐三成吧。”说完便冲着帝君笑了笑。
同尘殿的三成供奉,那更不是一笔小数目。
帝君手指轻敲桌面:“嗯,可以。”
坐在两侧的二人皆是一愣。
“明秋……这名字起得好,倒也对得起我捐的这三成。”帝君面对所有好人好事好物,都会象征性地夸赞几句,以示勉励。
“你起名字的天赋也很好啊,天界很多神仙的名字不都是你起的?”周晏道。
天庭,乃至整个天界,除了那些飞升上来的凡人有自己原本的姓名外,对于那些散仙,帝君会挑几个合适的字让他们自己选择,选出的字则成为这些神仙的名。
“晏”字,寓意安宁和乐,生活顺遂,倒也的确挺符合周晏。
“霖”字,纯属是因为莫霖觉得“霖”和“麟”谐音,甚好。
至于姓,帝君会亲自为部分有眼缘的神仙赐姓,其中就包括像周晏这样惹眼的。
没眼缘的便让他们从人界的姓氏谱中自己选择。
裴诀听说过天界的这种传统,不过帝君名为聿恒,可他在姓氏谱中没有见过姓“聿”的,帝君这点倒是特立独行。
帝君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回应周晏的夸赞。
“正事聊完了,聊点别的放松一下,”莫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朝裴诀挑了挑下巴,“诶,怎么样了?”
裴诀不明所以,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哦,现在成朋友了。”
周晏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觉得似乎不太礼貌,索性将手臂搭在帝君肩上,把脸埋了进去。
这样众人的确看不见他唇角上扬,只能看到他身子一直颤个不停。
笑声渐渐隐去,周晏打趣道:“要不要我这个姻缘神的亲传弟子来给你提点一二?”
莫霖哂笑一声:“你个修无情道的还给人提建议,快别开玩笑了。”
裴诀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多说什么,他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追过别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第一次,自然是没什么经验。
帝君将肩上的手臂扫了下去,缓缓开口:“换作是我,我会将他关起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这是什么逻辑,这样只会让对方讨厌你。”莫霖在一旁反驳。
“应该展示自己的魅力,让对方自愿爱上你。”莫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她真的对这方面颇有建树似的。
裴诀听了二人的建议,但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
不等他多想,莫霖又道:“过几日又是新一届鸣钟论武,你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鸣钟论武,是天界每四年一度的比武活动。天界两位将军同台比武,期间只能施展武艺,不能使用法力,意味着真正的武艺较量。
第一声钟鸣开始,若是其中一方打掉另一方的武器则胜,若是直到第二声钟鸣响起,二人未决出胜负,则平。
“往届都是我和典月将军比武,每届都是我胜,太无趣了,这次说不定会有些变化。”莫霖觉得自己的实力虽与裴诀不相上下,但单论武艺,天界没人打得过裴诀,帝君也一样。
典月将军是上一任天界左将军,但在四年前下凡时不幸遇害。
“典月?”裴诀嗤笑一声,“不过是个废物,提他做什么?”
此话一出,无人出声。
莫霖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触到了裴诀的逆鳞。
“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裴诀便起身离开和光殿。
软禁和吸引,两种方法似乎都不错。
不少神仙侍从遇上明昭将军独自一人,按照礼数本该上前行礼的,可抬眼又见他脸色阴沉,便都识趣走开了。
裴诀本来不怎么在意他和师遥的这种“朋友”关系,可经他们这么一点波,倒是多了些心烦意乱。
正巧姻缘神殿与明昭殿顺路,裴诀想着天界似乎没有神仙能比林宥更懂这种感情,来都来了,顺路拜访一下经验丰富的月仙
“逢缘殿。”
裴诀抬头念叨着神殿名字,听起来倒像是林宥会取的名字,他只知道两座神殿顺路,可一路上顺路的神殿多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就这个念起来像是结缘的,准错不了。
一进逢缘殿,裴诀只能用三个字评价。
像春天。
其他神殿全用砖石铺路,逢缘殿则用春天地上刚长出的新芽,几块石板从新芽中冒出来,裴诀侧目而视,二进院门旁立着块石碑,上面写道:
莫要踏英而行。
裴诀冷笑一声,能专门在这立个石碑提醒众仙不要踩他种的草,说明之前肯定有人踩过,肯定还踩了不少。
中院中央有棵姻缘树,几乎将中院这四方天地都遮蔽在此,叶子是红的,微风拂过时,挂满枝头的祈福带也随风飘扬。
上面大多是些求缘的愿文,在人界的宫观寺庙里随处可见,但裴诀现在不信这些东西了。
他只觉得像红色柳树。
但若只有这些,还不足以称得上像春天,裴诀一路上碰见许多动物,还都是相互依偎、成双成对的。
“明昭将军大驾光临,可是有要事相商?”
裴诀闻声望去,只见林宥倚在长廊一侧的美人靠上浅笑道,身旁还卧了只小鹿。
“并非,只是有些事想请教一二。”裴诀与这位月仙并不相熟,但求人办事,总要谦卑一些。
“不敢当,将军直说便可。”说罢,林宥起身穿过长廊,示意裴诀坐到中院的石凳上。
林宥虽是位姻缘神,但可不止管姻,更是掌管世间一切缘,无论亲情、友情、爱情,他都能指点一二,不然他的神殿也不会叫逢缘殿了。
“明昭将军可是有了心悦之人?”林宥一坐下便开门见山道。
裴诀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心想周晏还真是和他师父一样语出惊人。
“是我乖徒的那位朋友?”
“是。”裴诀回答完,又细细琢磨了一下“乖徒”这一称呼,跟周晏怎么看怎么不搭边。
裴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这种事强求不得,不过还是想试试……”
林宥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裴诀把这些天他用上的方法和送师遥的礼物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林宥也从刚开始的好奇变成了震惊,这种又勇敢又怯懦的方式,他担任月仙以来是头一次见。
“有句话虽不能保您一定成功,但若是违背了这句话,八成是成不了。”
“什么?”
“首先要真诚,其次要忠诚,”这十个字掷地有声,“这句话在任何缘分下都适用。”
所谓真诚,是不伪装、不掩饰,不刻意讨好,是真心对待。
所谓忠诚,是不背叛、不离弃,不见异思迁,是坚定选择。
真诚……
“林宥!你可叫我好找。”二人闻声望去,崔简从长廊尽头小跑而来,俯身从后面轻轻搂住林宥的脖颈,侧头在林宥脸上落下一吻。
裴诀见来人有些面熟,想起他是当时庆功宴上坐在林宥身旁的那个少年,不过当时他的面容还保留着一丝稚气,现在多了些沉稳。
见二人举止这般亲密,裴诀依稀记得庆功宴上林宥貌似说二人只是朋友关系。
崔简抬眼看他:“我记得你,你就是庆功宴上只顾着看另一个美男的那个明昭将军!”
林宥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为了顾及明昭将军的面子,还是将崔简环着的双臂松开,敲了敲他的头。
“慎言,若是明昭将军想,他可以随时削了你的脑袋。”
闻言,崔简不再出声,乖乖地坐到一旁。
裴诀冷冷看了崔简一眼,也没跟他计较,不过按照天界的规矩,凡人是不能在天界过夜的。
也难怪崔简短短几天就有如此变化,不过历代月仙都修无情道,林宥此举算是已经违背道心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个是神仙,一个是凡人,这样的情况,你们打算如何?”裴诀问。
“已经想好了对策,再过上几天便可实行。”
裴诀见他这样子,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至于对策,他不好再多问,见二人又开始酱酱酿酿,似乎自己再多呆一秒就要被逢缘殿的春意气息包裹窒息似的。
“今日,受教了。”裴诀起身。
林宥见状起身行礼道:“恭送将军。”
裴诀点头回应后,几乎一路小跑,只想快些离开这随时可能发春的地方。
路上的仙侍见明昭将军从逢缘殿快步离开,议论纷纷,裴诀听到后只是侧目瞪了他们一眼,那些仙侍便吓得纷纷跪地,嘴里还说着恕罪之类的话。
裴诀就这样闷头走了许久。
“裴诀,你回来了。”
裴诀一抬眼,师遥正站在明昭殿前等他。
“等很久了吧?”裴诀轻声询问,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也没有,不到一炷香。”说着,二人便一同朝高处主殿走去。
主殿内还有些侍从在打扫和整理,书案上放着两个盒子,连锦囊也被师遥放在一个非常合适的位置。
裴诀:“你都整理好了?”
“嗯,除了这两样东西我没动,其他的那些都放在偏殿了。”
裴诀摆了摆手,屏退了侍从,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师遥与他们分开时就疑惑,为何那些东西要放在自己居住的偏殿,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那是裴诀送他的礼物,可自己先前觉得太过破费就拒绝了。
第二,主殿地方不够,要暂用偏殿,可偏殿那么多,偏偏是放在自己的那座偏殿里。
难不成是要他在明昭殿干着和御鉴阁同样的差事?
“裴诀,偏殿那些是要我帮忙看着吗?”
裴诀打开锦囊,把在明秋买的那些东西挨个掏了出来,用法力控制他们各回其位,轻描淡写回了句:
“送你的,放你那吧。”
师遥一愣,没想到真是送他的,那些话本古籍多得几乎将偏殿能塞的地方塞满了,本想出言拒绝,可想起在明秋已经拒绝过一次,这次再拒绝似乎就太不友好了。
“师遥,过来。”
师遥走近了些,裴诀也正巧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