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谁啊?”楚霄出去问。
女人把楚霄从头看到脚,突然“噗通”跪在了地上,三个孩子最大的估计都不到十岁,小的看着比楚楚还小,跟着妈妈也跪下了。
楚霄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准备扶女人起来。
谁知他还没碰到人,女人突然一头嗑在了地上,瞬间哭喊了出来“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孩子他爸,我们家就靠他了,他要进去了我们怎么活啊......”
楚霄突然明白了,他扶在女人肩膀上“你先起来。”
女人根本不听人说话,一个劲儿的哭,一个劲儿的喊,夹杂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都听不懂几个字。
孩子跟在妈妈后面,不停的也在嗑。
林暮揽着楚霄退了两步,挡在了他前面。
病房门开着,哭天喊地的声音引来了许多看客,护士也来了。
护士抱着孩子想让他们站起来,刚抱起来,他们又跪下了。
她们又拽妈妈“您别这样,这是医院,不要这么大声,有事儿好好说。”
两个护士抵不过女人的力气大,她的胳膊被拽着还能在地上拍打,她没有流下一滴泪,哭的却像丈夫进的不是局子,是棺材。
她哭着说“活不了了,不让人活了,不给人生路啊……”
楚霄突然笑了出来,怎么谁都是他迫害的,他逼死的!?
林暮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没事儿。”
楚霄摇了摇头,笑了笑。
门外吃着煎饼的大爷说“小伙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就给句话,让这娘几个回去吧”
“就是”旁边的女人附和着说“看着太可怜了,孩子这么小,有什么过不去的,小伙子抬个手。”
楚霄叹了口气,想要越过林暮往前走,林暮拦住了他,看着门口的人“不给话,不抬手,放不过。”
楚霄被他干脆利落的话震了一下,女人的哭喊也停了一瞬,反应过来又开始以头抢地。
门口的人吃着煎饼的,吃着包子的,喝着豆浆的,抱着孩子的,拿着单子的,还有打着电话的,他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但也没人再站着说话不腰疼。
护士拉不动,叫了领导,叫了保安,可谁上来也没辙,病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暮一脚踹翻了墙角立的塑料盆儿,盆儿应声碎了,病房里外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林暮身上。
林暮蹲了下去,看着女人“怎么放过?缝了八针的刀口,断了的两条胳膊,掉下水道的那些时间,流的那些血,让我原样儿还回去,我们就放过。”
女人愣了一下,又拽着林暮的胳膊,开始喊“你们这是想逼死我们啊?你们这是想让我们死啊……你们太毒了……”。
她指着后面脏兮兮的孩子“你们看看,我的三个孩子,都这么小,你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他们爸爸去坐牢,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啊……”
林暮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有什么不忍心的?你也知道那是想让人死啊?你丈夫拿着刀往别人身上捅的时候他怎么忍心的??”
“他都是为了孩子……”女人转身对着门口的人“为了给孩子弄口吃的,他都是为了孩子啊……”
女人在孩子身上掐了一下,孩子猛的哭了出来,一个哭,两个跟着都哭,门口的人叽叽喳喳说“都这么可怜了,就高抬贵手吧。”
一个护士跟着哭了起来,说“就放过他们吧,孩子还这么小,没有爸爸怎么活啊?”
“不”楚霄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女人站在了中间“这个手我不会抬,轮不到我抬,我做了我该做的事儿,剩下的有警察,有法律……”
楚霄话还没说完,女人猛的跪着爬到了他跟前,拽着他的裤腿“警察说了,可以找你调解,你就抬抬手吧,放过他,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吗?”楚霄看着她“他出来抢劫跟你商量了?捅人的刀是你给的?”
“跟我没关系,他不是故意的”女人又开始喊,开始嗑“没有他我们怎么活啊......”
楚霄的裤子快被她拽下来了,林暮走过去拉着楚霄往后退了退,看着女人“你想怎么调解?”
女人听到这话不喊了,像是早想好的台词儿似的,换了一副嘴脸。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坐在地上,瞪着眼睛“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为了几个钱把人想往死里整,我们哪有钱?有钱还至于出去抢吗?”
她手抬起来绕着病房指了一圈儿“你们也不缺这几个钱,大家看看,住的这病房,厕所都比我们一家五口住的卧室大,还跟我们这种底层的蚂蚁计较。”
林暮都被气笑了,楚霄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调解?你不是来调解的吗?”
女人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始哭天抢地的喊,甚至开始拽自己的头发,脱衣服,丑态百出。
护士过来拉她,她比谁都有劲儿,一胳膊能抡翻两个。
“报警吧”楚霄看着林暮。
林暮烦躁的呼了口气,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谭夏应该是正好在路上,打了两分钟没到,着急忙慌的来了。
他拿着警官证,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谭哥......”楚霄无奈的指了指地上的人。
谭夏站着平复了下呼吸,在孩子头上摸了一把“别哭了,等会儿叔叔给你们买好吃的。”
女人看到谭夏丝毫没有收敛,指了指楚霄,又指着谭夏“大家听见了吧?他们认识,在警察局你就向着他说话,肯定收钱了,早就勾结好了。”
门口的人站满了半个走廊,声音嗡嗡的像是捅了一千个马蜂窝。
谭夏摇摇头笑了笑,驱散了门口的人,关了病房门。
病房里剩了两个护士,谭夏看着她们“麻烦作个见证,来得急,没带记录仪,我怕她待会儿说我要杀了她。”
女人还在撒泼,孩子们呜呜的跟着哭。
谭夏看着楚霄和林暮“没事儿吧?”
楚霄摇了摇头“没事儿。”
谭夏无奈的看着女人,还没说话,谭夏的同事来了,进来立马关上了门“怎么回事儿??外面人乌泱泱的。”
谭夏笑着叹了口气,看了看门上贴着的手机和脸“看戏呢,还能干嘛?”
他说完掏出两百块钱来,递给护士说“麻烦你们带孩子们出去吃点东西,这边我们处理。”
护士接过钱,带着孩子出去了。
孩子们不知是不是看惯了母亲这样撒泼打滚的姿态,走的时候甚至没回一下头。
谭夏和同事聊了几句,蹲在女人跟前“别演戏了,早上吸了来的吧??”
女人撕扯自己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你在说什么?吸什么?”
“你说呢?”谭夏看着她“刘平都交代了,他惦记着孩子,算是有点良心,你呢?下一步打算卖孩子吗?”
楚霄有些震惊,和林暮对视了一眼。
“包子凉了。”林暮说。
“没事儿。”楚霄笑了“待会儿热一热。”
“我没有,你胡说。”女人突然扑过来拽着谭夏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劲儿使的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谭夏掰着她的头,一把推开了她“疯了你?”
女人突然开始笑“对,疯了,他进去了,这个家就算完了,我也完了,我还不如疯了呢!”
谭夏手腕上牙印开始渗血,他皱着眉吸气。
“谭哥”楚霄往前走了一步。
谭夏摆了摆手。
“还是带回局里吧。”同事说“看来是真疯了!”
谭夏看着女人哼叹了一声“你是怕进去了没人给你搞钱了吧?你眼里哪还有家?你配做个母亲吗?”
女人突然起身要往门口跑,同事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服。
她不断的跳,不断的冲着门口喊,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两个人费了半天劲才压制住她,戴上了手铐。
一个人根本弄不住她,谭夏说他待会儿再来,跟同事一起压着女人走了。
热闹不闹了,门口的人逐渐散了。
林暮把包子热了热,一手拿一个,两个人包子还没吃完,谭夏来了。
谭夏有些抱歉,调解的话确实是他说的,是对刘平说的,想让他老老实实的交代,谁知探视的一点儿时间,刘平就说给了自己老婆,造成了这场闹剧。
刘平是底下县城的人,家里原本有一套房,自己平时在工地算个大工,工资也还可以,媳妇儿在家带孩子,生活过的不算富贵,但也安稳。
谁知二儿子生下来没多久,媳妇儿在别人的怂恿下染上了毒品,吸了两年他才发现。
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吸没了,他狠狠的打了她一顿,她也保证再不吸了。
结果一个月都没到,她又偷偷的吸,还想方设法的给刘平吸,等刘平发现时,已经控制不了了,他也试着戒过,可每次都是失败而终。
为了买毒品,他们向亲戚借钱,向朋友借钱,债务一堆一堆的摞。
人家来要了,他们找借口推,一推再推,最后实在推不过去了,卖了房子,还了钱,剩下的钱又买毒品,祸祸完了,又跟亲戚朋友借,过着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后来,亲戚朋友没人理他们了,原来用他的工地也不愿意用他了,租房的钱也拿不出来,他们换地方拖家带口的来了天水。
大儿子八岁了,还没上学。
那天他看到妻子拿着毒品在教儿子,那一刻他觉得他疯了,血管都要爆,他不敢相信,他再一次狠狠地打了妻子。
他才知道别人的孩子都在学知识,学孔孟周礼,学怎么做人。可他的孩子,在跟着妈妈学偷东西,学吸毒,学怎么毁了自己的人生!
妻子每天只知道要钱,没钱就破口大骂,带着诅咒,带着生殖器,带着父母,带着孩子,带着祖宗好几十代的骂,孩子们有样学样儿,平时说话也句句不离脏。
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会说了!
年前他替人搬了两天东西,总算是有了点收入,三十儿晚上本想给孩子买点吃的,也算过个年,可他就洗了把脸的功夫,钱不见了,找到的时候妻子拿着刚交易回来的货,好心的要给他分一半儿!
他没力气了,连想打她也抬不起手,更让人绝望好笑的,他接受了那一半儿过年钱换来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