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爸爸起身又煮了一锅饺子，都没数祁女士放了几个硬币，林暮一个人吃出来两个。
余爸爸笑着说好运成双，福气临门！
一瓶酒喝完了，楚爸爸又拿来了两瓶儿，边吃边喝完一瓶，女士们抱着花生瓜子糖去了自己的小基地。
江叔叔拉着余叔两个人在划拳，楚爸爸把菜收拾了，拌了几盘凉菜上来。
楚霄喝的有些懵，呆呆的望着窗外“噼里啪啦”的烟花发呆。
林暮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喝大了！？”
“没有”楚霄笑着说“就是享受一会儿。”
他说完站起来，把红包抱在怀里说“放烟花去？”
“行啊”林暮也站了起来。
余晖在看他爸划拳，楚霄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余大爷，放炮去？”
“行”余晖看了看他“喝多了啊？”
“开什么玩笑？”楚霄说“我什么时候喝大过？？”
余晖笑了笑，没说话，站了起来。
楚楚抱着饺子要跟着去，楚爸爸怕人太多，有些不放心，看家里没什么事儿了，和余叔说了一声，跟他们一起出了门。
又飘起了雪花儿，冷风吹来人猛的清醒了，楚霄把红包都给了林暮，说“我也给你准备了，晚上回去了给你。”
“我没准备”林暮说“我忘了还有这个，我应该给楚楚准备个的”
“没事儿”楚霄换了手提着烟花说“反正十五之前都是过年，完了给包个就行。”
“行”林暮点了点头。
楚爸爸抱着楚楚在前面不知道在说什么，楚楚笑的很开心。
余晖在接不知道谁的电话，都能看到不是太和谐，他提着袋子的手都握着拳头。
广场上人很多，熙熙攘攘，孩子们跑来跑去在看谁家的烟花好看，大人们认识的不认识的，眼神对上了就互道新年好！
找了个稍微空点的地方，把烟花放下，林暮在袋子看了看，问“哪个是二踢脚？”
“你要在这儿放啊！？”楚霄笑着说“我怕你崩人家身上，回去了放吧！？门口可以放。”
“行”林暮把烟花都拿出来，摆在了地上。
饺子有些害怕，缩在楚楚怀里呜呜的叫，楚楚小手蒙着它的眼睛。
楚爸爸笑着说“你捂着它耳朵多好！”
余晖挂了电话走了过来，把袋子放在了地上。
楚霄在身上摸了摸，他也不抽烟，也没打火机。
他在林暮胳膊上拍了拍“借个火”
林暮也在身上拍了拍“没带。”
余晖掏出来递给了他，楚霄往前一步要点的时候，又转头看了看林暮，把打火机递过去，说“你来。”
林暮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我试试。”
楚楚蹦着喊“林哥哥加油！”
她爸笑了“这有什么好加油的？”
林暮点燃了引线，火星子冒起来了，他自己吓了一跳，猛的往后蹦了一下，跳在了楚霄脚上。
楚霄下意识搂住了他，踩到脚趾了，楚霄“嘶”了一声。
林暮赶紧转身看着他“对不起啊，我紧张了”
烟花炸了！
楚霄没说话，抬起头看着天上炸开的金色烟花。
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楚爸爸怀里，楚楚看着烟花开心的边跳边拍手。
余晖拿手机在拍，楚霄看着林暮“林小暮，新年快乐！”
林暮背对着漫天烟火，忘了抬头看，笑着说“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楚霄也笑。
烟花炸完了，旁边一对情侣也点燃了引线，定做的烟花，炸开以后，天空中挂着‘我喜欢你’。
周围人都在欢呼，起哄。
余晖接过打火机又点了两个，两个同时炸了，照的半边天都是亮的。
人群里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林暮仔细听了一下，捣了捣楚霄“你的手机是不是响了？？”
“这你都能听到？？”楚霄问。
“你这个铃声也实在太……特别了！”林暮笑着说。
楚霄啧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看，还真是，王斌的电话。
楚霄接起来，笑着说“新年快乐！”
“霄哥……”王斌不知是在哽咽，还是冻的声音有些颤抖，大过年的，他那边也太安静了。
楚霄感觉心猛的沉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后脊窜了上来。
“怎……怎么了？？”楚霄问。
“霄哥……为什么啊！？”王斌哭出了声“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
“到底怎么了？？”楚霄感觉自己声音都有些堵塞。
林暮看着他“怎么了？？”
楚霄没说话，那边王斌哭着说“我只是想来看她一眼……，我……”
王斌哭的没发出声来。
楚霄有些烦躁，周围人声太吵，他不确定是他没听到还是王斌没说。
他往边里走了走，提高了声音“到底怎么了？”
“她妈……跳楼了……”王斌颤抖着说。
“什……什么？？”楚霄扶住了树。
林暮跟了过来“怎么了？”
楚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煞白，林暮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他的胳膊“怎么了？？”
余晖也看着他。
楚爸爸蹲着在和楚楚说话，没注意这边。
楚霄再没听清王斌的哭声，不知道他又哭着说了什么。
周围的人仿佛都被按了静音健，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看着他们在笑，他们在点头，在跑，在跳，在拥抱。
天上的烟花此起彼伏的炸着，楚霄感觉自己好一会儿宕了机，没了反应。
林暮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出什么事儿了？？”
楚霄盯着林暮，好一会儿，说“李小白……李小白妈妈……她…跳楼了！”
“什么？？”林暮也愣住了。
余晖站了一会儿，走过来说“王斌在哪儿？？先过去看看”
楚霄愣愣的摇了摇头。
余晖从他手里拿过了手机，电话还没挂。
余晖舒了口气，问“王斌，你在哪儿？我们过来。”
“她家楼下”王斌没哭了，但说话带着颤音。
“等我们”余晖挂了电话。
这实在太震惊了，也太难以接受了，余晖挂了电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先过去看看”
余晖和楚爸爸说了去找同学，但没说具体的。
楚爸爸看了眼儿子，但光线逆着，没看出什么来。
林暮在路边打了个车，上车握住了楚霄的手。
李小白家小区还是原来的样子，房子卖的时候打的就是安静宜居，但在这种日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一声一声传来的烟花声仿佛很遥远！
门卫室没人，有个大爷要进去，他们跟在后面进了小区。
两个大妈迎面走来，一个说“不知道能不能救活？才三十几岁，太可惜了。”
另外一个压低了声音“还救什么？她家在八楼，她跑到十八楼跳的，摆明了就是不想活了！”
她看了看从她身边走过的三个小伙子，又说“看到的人都说当时就死了，脑袋都摔碎了。”
大妈走远了，三个人都沉默着。
楚霄感觉有些恍惚，好像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林暮从上车一直握着他的手，揣兜里没放开过。
保安在楼下清理血迹，看热闹的和救人的都散了，王斌靠着树坐着，哆哆嗦嗦的在抽烟。
来之前有一丝幻想，觉得也许不是真的，但看到王斌的状态，不得不信了。
王斌看到他们想站没站起来，手抖的简直像在过筛子，烟放不到嘴里去。
“王斌……”楚霄叫了一声，但不知道要什么。
“嗯”王斌答应了一声，费劲的把烟灭了。
余晖过去按着他的肩膀问“冷么？”
“嗯”王斌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怒吼了一声，甩了甩手。
“先离开这儿”余晖想要架起他，可王斌全身发软，一点力都没有。
楚霄和林暮上前扶了一把，王斌站了起来，楚霄和余晖两个人架着他出了小区。
到处都在过年，哪里都喜气洋洋的，没地方去，打车去了林暮家。
楚霄找了个毯子给王斌披上，他就那么窝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放的一盘瓜子和糖。
三个人都陪他坐着，林暮给倒了杯热水，王斌抖的拿不起杯子，楚霄从酸奶上拆下来一根吸管。
水喝完，坐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烟花声在十二点的时候沸腾了起来，炸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连陆陆续续的响声都听不到了。
对面楼上的灯亮了很久，可能是想守夜，但又没熬住，一个一个都灭了。
王斌毫无预兆的开了口，他的声音没那么颤抖了，但哑的像是被风剌了嗓子，他说“我买了一包糖，其实我想买花儿来着，没找到开门的花店，所以我买了一包糖。”
“我挺久没见她了”王斌说的很慢，刚发生过的事儿，他却像是回忆的很久远“其实算算好像又没多久，我其实就是想见见她，跟她说声新年快乐。”
李小白电话没人接，王斌抱着糖在小区门口等了很久，保安看不过去了，问他“要找谁？”
王斌说找李小白，保安认识李小白，让他登记了一下，放他进去了。
他进去试着打电话，打了两次，李小白接了，说刚才手机在充电。
她听到王斌在楼下，穿着睡衣就跑下来了，下来才觉得自己怎么也没收拾收拾？
她为数不多的有些害羞，顺了顺头发说“你怎么来了！？”
“给你拜年”王斌笑着说“冷不冷？穿我的衣服吧？”
“不冷”李小白按住了他要脱外套的手“我睡衣很厚。”
王斌看着李小白覆在他手上的手，李小白按着没动。
王斌笑了，反握住了她的手，张开胳膊说“给个新年礼物吧？”
李小白抱住了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他的手甚至不敢落在她身上！
李小白抱着他说“我好多了”
王斌知道她在说什么，抱紧了她，说“没事儿，我不是一直在吗？”
“嗯”李小白似乎是叹了口气，很轻，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学习，你不是想学医吗？我也想，我想做心理医生，很酷！”
“行啊”王斌说“那李医生以后可得多关注关注我的心理健康，爱护爱护我。”
李小白埋在他胸口笑了，笑的很开心。
两个人再没说话，王斌怕她冷，拉开拉链想用衣服裹着她暖暖。
拉链还没拉开，突然“腾”的一声。
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呢？
水泥袋子砸在地上的声音，但又不是，比那闷，比那沉，又比那响。
就落在了他们旁边！
两个人齐齐转头，都愣住了。
王斌的手还捏着拉链，李小白先反应过来，扑过去喊着“妈……妈……”
王斌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当时的感受，他好像不是害怕，是虚无。
他看着李小白在那儿大声的哭，大声的喊，可他捏着拉链的手定在那儿动不了，他整个人都动不了！
慢慢的来了人，有人喊，有人在报警，有人在打120，有人想试着急救，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还有人在骂，说她死选错了地方！
李小白跪着喊，救救她，喊妈妈，喊求求你们！
谭夏来了，付老师来了，救护车来了，警察来了。
医生看着地上的人摇了摇头，李小白抱着他的大腿，跪着求他，救救她！
付老师拽着医生不放，求他，再试试！
地上的人被抬上了救护车，李小白跟了上去，付老师跟了上去，他们走了。
谭夏过来说了些什么，拽着他想带他走，王斌只知道摇头，谭夏也走了。
看热闹的人边唏嘘边散了，边走边讨论，边讨论边预判！
周围重新安静了下来，就像他刚来时那样，刚才那好像是刮过了一阵大风，糖还在怀里，李小白还没下来。
可地上有一摊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