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挂了电话,说“楚霄电话一直关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你能不能帮忙问下王斌?”
余晖点点头,拿手机出来给王斌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接。
王斌似乎是睡了,嗓音挺哑的应了一声。
余晖问他“今天见着楚霄了吗?他手机关机,怎么回事儿??”
王斌嗯了一声,说“见着了。”
王斌语气不对,林暮走近了,余晖开了免提,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王斌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最后说“是我对不起霄哥,下午谭哥送他回家了,我现在去他家看看。”
王斌说的太详细了,他像是放弃了思考,没有一点儿筛选的把从开门到出门的事儿都复述了一遍。
林暮听到楚霄握着桌角冒冷汗时眼眶就红了,余晖闭了闭眼,张口没发出声来,他用力咽了咽,说“不用,我自己看。”
他没等王斌再说话就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往门口冲了两步,又反应过来停下了。
林暮从柜子里往出取包,他没看到余晖往出冲的两步,跑到门口说“麻烦帮我请假。”
林暮冲回去了!余晖站在停了步子的地方,看着敞开的大门,这太让人无力了!
我有奋不顾身的勇气,可是我没有立场!我也冲了,可是开头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没有身份!
他退了两步,坐在床上想,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不长大就好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找楚霄,去见他,去哄他。
有时候还能有点儿小脾气,换的他来逗一逗自己,可是现在,他突然想到刚才林老师说的话,他就像个笑话!余晖觉得他也像个笑话!
林暮知道大门出不去,直接去了小食堂后面,从围墙翻了出去。
大巴车这会儿停了,高铁也停了,他本想打车回去,但是打了两个,都嫌太远,夜路不安全,加钱都不走。
他只能从网上买了火车票,春运,票很紧张,他费劲的抢了个站票,四个小时,挤到站他感觉全身都僵了。
出了站,五点多,天还很黑,细细的在飘小雪,他打了车到楚霄家,然后绕到后面可以看见楚霄房间的那个路灯跟前,点了支烟。
王斌的复述,一字一句传进他耳朵,他只觉得刺的耳膜疼!
他都想象不出来楚霄当时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状态?冒冷汗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他看见过楚霄哭,看见过楚霄笑,看见过他生气,他把他所有的情绪,表情都想了一遍,他实在想不出楚霄面对那样的场景冒冷汗会是什么样?
他抱着头,一脚一脚落在他身上,他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还手?
凭什么!?凭什么到最后知道了不是他的错,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就能让他白白被人打,被人骂!?
他是不是想着大男人,怎么能跟女人动手??
林暮掐了烟,又连着点了一根,楚霄是个敏感纯情的人,他平时动不动就脸红,面对那样的侮辱,嘲讽,他是怎么能承受的??
林暮突然有些害怕,他怕楚霄也害怕了,他要是往后退该怎么办!?
雪下大了,天慢慢亮了起来,到八点,路上有了人气。
林暮抬起头看了看楚霄的窗户,他才发现,窗帘开着,楚霄不拉窗帘不睡觉,他突然想到,楚霄昨天那样的状态,应该是没回家。
他抬腿想要往家跑,冻僵了,差点摔个狗吃屎,他扶着路灯活动了一下。
一路跑回家,看到了茶几上放的四分五裂的手机,和闭着的卧室门。
他先轻轻推开门看了眼,楚霄在床上睡着,蒙的很严实,他松了口气,放下包,换了鞋,把沾了寒气的衣服脱了,然后进了卧室。
他从另一侧上床,揽着楚霄想要抱他,楚霄皱着眉嘶了一声,费劲的翻了个身。
林暮打开壁灯,看到了他褶皱的睡衣,漏出来的腰上,胳膊上的青痕。
楚霄猛的翻过来,半撑起身看着他“我睡了多久这是?!你怎么回来了??”
林暮在他胳膊上点了点“疼么?”
“不疼。”楚霄抬起胳膊看了看“你不动我都没感觉到,你怎么回来了?”
林暮没说话,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楚霄立马跳下床拉住了他“干嘛去?王斌给你说了啊?”
林暮被他扯着胳膊着没回头,也梗着脖子不说话。
楚霄转到他前面,看着他说“你去找她有什么用呢?打回来吗?她已经挺惨的了。”
“凭什么??”林暮看着他“凭什么?她惨是你造成的么?我就是要找回来,一下不少的找回来。”
楚霄叹了口气,说“那怎么办?她骂的是同性恋,造成她的悲剧的也是同性恋,我抬不起手来。”
林暮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同性恋么?楚霄是么??
他只是喜欢楚霄!
“可是,我们做错什么了?”林暮依然倔强的梗着,却委屈的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楚霄抱住他“我们没错,林小暮,我喜欢你,死也喜欢你!”
“原谅她好不好??就这一次。”楚霄抬手擦了擦林暮不住滚落的眼泪,说“如果有下次,我加倍讨回来,付老师说他负责。”
林暮还是僵着不肯说话,楚霄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你怎么这么冰??冻透了啊?挨打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委屈??”
林暮低头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眼睛,又蹭了蹭,楚霄笑着说“你是不是把鼻涕擦我身上了??”
“嗯。”林暮抬起头,声音还带着委屈“你嫌弃我?”
“没有,我就问问。”楚霄笑着说“你怎么这么爱哭?人狠话不多,卸人胳膊的林小暮哪儿去了?”
林暮突然抽了胳膊要往门口走,楚霄赶紧揽着他的腰抱住了,说“是我爱哭,你是没见,我昨天哭的稀里哗啦的,自己都害怕的那种。”
林暮任他抱着,仰起头吞了吞喉头的涩,然后抬手搂住了他。
抱了一会儿,楚霄抬起没穿鞋的脚在林暮脚上蹭了蹭“去床上暖会儿吧??冻猪肉卖不了好价钱!”
“我买。”林暮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说的不是你?”楚霄也玩儿似的在他唇上啄了两下。
“那你买。”林暮吻着他笑了。
楚霄揽着他往后退跌在了床上,林暮扳着他的下巴追了过来。
楚霄鼻子吸了两下,被他亲着含糊的问“你是怎么回来的??掉沟里了吗?”
“有味道吗?”林暮偏头自己闻了闻。
确实有,火车上人挤人的,各种泡面瓜子火腿肠,混杂着各色烟味儿,加上他自己站那儿抽了两个小时的烟,都腌进去了。
“你能闻到吗?”楚霄在他头上扒拉了两下“你烟瘾越来越大了啊!”
“我去洗洗。”林暮坐起来说“我以后少抽,你再睡会儿。”
“你昨晚一晚上没睡么??坐火车??”楚霄看着他。
“嗯。”林暮找了套睡衣“出租车不走,只有火车了。”
楚霄皱了皱眉,说“我手机坏了,忘了给你说,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余晖应该会给我请假。”林暮过来坐在床边,捏了捏他的手“我就是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去我家了?”楚霄看着他。
“嗯。”林暮笑了“到底想问什么??”
“想问你在外面冻了多久?看怎么奖励你合适。”楚霄也笑。
“那冻了很久。”林暮凑过去亲了一下“陪我洗澡,就当奖励。”
“行啊。”楚霄伸出胳膊说“背我去,你还没背过我吧??”
“没有吗?”林暮想了想“你有次吃火锅吃醉了,是不是我背你回去的??”
楚霄听着他调侃的话,啧了一声“你跟谁学的?这么贫呢?背不背??”
“我是近墨着黑。”林暮笑着转过身,手招了两下“来。”
楚霄满意的趴到他背上说“我说不定比那时候重了,你要敢摔了我,小心我咬你。”
“这么不相信我还让我背?”林暮起身故意晃了一下“怕不怕?”
“怕个锤子。”楚霄看着林暮的耳垂,想起那次吃火锅吃醉了,林暮背着他,他看着林暮粉白的耳垂,想着不知道咬一口是什么样的感觉?
当天晚上林暮就成了他此生第一个春梦的主角!
楚霄突然低头在林暮耳垂上咬了一口,全了当时的心愿,林暮头偏了偏“饿了啊?”
“嗯。”楚霄撒了嘴,下巴搭在林暮肩窝,说“林小暮,我重么?”
“不重。”林暮笑着说“排骨咯的我背疼。”
“放屁!”楚霄动了动,调整了一下“明明是你肩胛骨,咯着了我的排骨。”
“讲不讲理??”林暮背着他走到浴室门口,看了眼窗外,说“下雪了,又是一场大雪!”
楚霄跟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飘飘洒洒,肆意纷飞的雪花,突然说“林暮,谢谢你!”
“谢我什么??雪也不是我下的。”林暮偏头看着他。
楚霄还看着窗外,他说“我昨天很害怕,很怂!如果没有那几片晕车药,我可能就败给那些针刺一样的话了!”
林暮转回头,托着他的腿往上背了背。
“放我下来。”楚霄说“我要看着你说。”
林暮慢慢松了手,楚霄下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了,说“林暮,谢谢你能回来,我昨天……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酷刑,虽然算不上扒皮抽筋,但是也挺刺激的。”
楚霄握住了林暮的手“如果你今天不在,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拔出或者吞下那些扎进肉里的刺,但是你回来了,你替我委屈了,还替我哭了。”
他笑了笑,说“我就感觉没什么了,我也不能因为那些话就不喜欢你了对不对?所以谢谢你回来,还带来这么畅快的一场大雪!”
林暮听他说完,看着他“楚霄,你知道你第一次吻我,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问完没等楚霄回答,自己说“活着的感觉!”
“第一次好像是你吻的我。”楚霄笑着说“忘了还是耍完流氓不认账了?”
“认。”林暮也笑“我吻你是本能,也是情不自禁!可你吻我不一样。”
他想了一下,说“那就像是我灵魂的万有引力!”
楚霄耳朵泛起了红,挠了挠鼻尖,说“干嘛突然这么……文艺??”
“不是文艺。”林暮把他的手拽下来捏在手里,说“我不害怕死,不怕下油锅,我也不怕别人指着我骂恶心,以后这些我来挡,你别害怕,也别退,好不好??”
“我有那么怂吗?”楚霄抬手按了按眼睛“谁敢那么说你我会废了他!”
“那我也能去废了他吗?”林暮抱住了他,手摸到了他头上鼓起的包,问“疼么?”
“不疼。”楚霄自己也摸了摸“没两天就好了。”
他下巴搭在林暮肩膀上磕了两下,看着白茫茫的窗外,说“等雪停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嗯,洗澡去吗?”林暮亲了亲他的脖子“我很想你。”
“好。”楚霄立马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