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反应有些慢,余晖干了杯子里的酒,他才反应过来,问“什么事儿到这儿了??”
余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笑了,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说“少喝点儿。”
他说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走了,楚霄看着他的背影,问林暮“他在说什么??”
林暮端起酒杯在他杯子上碰了一下,说“我也没听懂。”
楚霄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喝了林暮碰过的那杯酒。
喝到最后,楚霄已经站不稳了,林暮没喝多少,他最近总不踏实,不敢多喝,散场之后,本想打车回,楚霄说会吐,没办法,只能半拖半拽的扶着他走。
夏天很好,哪里都很热闹,街上酒香肆溢,混合着烤串的烟火味儿扑鼻而来,灯光亮的映着树叶都反着光。
楚霄安静了很多,他很认真的在走每一步,脚不听使唤,总是走歪,他想纠正,捣来倒去踩的林暮鞋上都是印子。
林暮有些无奈,故意晃了他一下“你是故意的么?”
楚霄得逞似的看着他笑了“不是,我喝大了。”
烧烤摊的老板拿个大扇子,扇的烟都从楚霄身后冒了出来,他吸进去好几口,转头边咳边幽怨的盯着老板。
林暮看着他的表情笑的不行,老板低头翻着烤炉上的串儿,没顾及到他,林暮本想拉他走,老板也呛,偏头咳了一声,看到了楚霄的眼神,反应了一下笑着说“你站在我的风口了,喝大了吧??”
“哦!!”楚霄手动散了散烟,抬脚要走,老板笑着说“毕业快乐!”
声音传进了摊位上撸串的人耳朵里,大家都看着他俩,举杯笑喊着说“毕业快乐!!”
楚霄笑了“毕业快乐!!”
走到小区楼下,楚霄酒醒了不少,他拽着林暮去了楼后面,靠在梧桐树上听着躁动的蝉鸣声,抬头想找找蝉的家安在哪儿,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他低下头突然说“我以前在这儿哭过。”
“我知道。”林暮说。
楚霄很意外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暮抬手指了指拐角处“我藏在那儿。”
“哭的很大声吧?”楚霄挠了挠鼻子,说“现在想想以前那些事儿都跟做梦似的,当时觉得那个坎儿跨不过去了,可经过了,再回头看,好像跟摔了个杯子一样简单。”
林暮握住他的手捏了捏“那是你心大,哪有那么简单?”
楚霄笑了笑,没说话。
饺子不知是闻到了味道还是听到了他俩的声音,蹦到窗台上一个劲儿的在拍玻璃,楚霄伸了伸腰,说“上去吧,该给大爷上供了。”
“哪个大爷??”林暮笑着在他露出来的一截腰上摸了一把。
楚霄立马放下了胳膊,啧了一声,林暮笑着跑了。
“好你个林小暮,有本事别跑。”楚霄拔腿跟了上去。
折腾了一晚上,天亮了才睡,饺子作息正常,没有受他俩干扰,早上一直舔林暮的手,呜呜叫着饿了。
楚霄八爪鱼似的扒在林暮身上,严丝合缝,林暮亲了他一下,说“我去给饺子弄点吃的。”
楚霄眼睛都没睁,蹭了蹭,头埋在了他肩窝,说“我他妈做梦都是你在折腾我,抱一会儿怎么了??”
林暮笑了,翻身搂住了他“梦到我了!?”
“嗯。”楚霄在他身下抓了一把“光着的你。”
林暮躲了躲,翻身压了上去“现在也光着,工具是不是要过期?得赶紧用。”
“滚!”楚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咬完看着新伤加旧伤留下的印子,说“都是我咬的啊?”
林暮偏头看了看“要是别人咬的我现在是不是不能这么趴着了?”
楚霄狠狠的亲了他一下“要是别人咬的,我会换个地方咬死你。”
“不会。”林暮吻了上去“昨晚你睡着了,再来一次。”
饺子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床上,趴在林暮枕头上看着他俩,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像是在问你俩能不能要点脸??
楚霄偏头换了口气,吓了一跳,踹了林暮一脚“你先去伺候祖宗行不行??它这么盯着你也不怕萎了。”
林暮一口气泄了,趴他身上笑了好一会儿,说“我都快被它看习惯了。”
他在饺子头上摸了一把,起身刚要穿衣服,楚霄电话响了,他披了件衣服,把手机扔给楚霄,楚霄接过看了眼,余晖的电话。
电话接通,楚霄还没说话,余晖直接说“楚楚被车撞了,在医院。”
“什么!?”楚霄立马坐了起来。
“过来再说。”余晖挂了电话。
林暮刚走到门口,也听到了余晖的话,他愣住了,楚楚被车撞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林总那天咬牙切齿的要让他付的代价,这是吗?他腿有些软。
楚霄已经穿好了衣服,说“跟我一起去看看?”
林暮感觉他背上汗瞬间冒出来了,额头的汗细细的在往出渗,让人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口都不敢张,出门打了个车,楚霄紧张的一个劲儿的动,连给爸妈打电话问问都没想起来。
下车他俩一路狂奔,万幸,楚楚身体没什么大事儿,胳膊肘擦破点皮,只是受了很大惊吓。
楚爸爸说楚楚在店门口玩儿,过来一辆车开的很快,擦着孩子就过去了,没碰着,但楚楚吓的哇哇哭,跌在台阶上,嗑了一下。
菜价涨了,祁女士去跟一直进货的老板重新谈,没在,他看到车过去,看到楚楚哭,吓了一跳,抱着就往医院跑。
余晖跟他爸俩人又惹着余阿姨了,没饭吃,准备来店里吃顿饭,来发现店门开着,没人,王叔说孩子被车撞了,去医院了,他们在路上给祁女士和楚霄打的电话。
医生说观察几个小时,没事儿就可以回家了,楚霄松了口气,坐在了隔壁病床上“吓我一跳。”
“是啊。”余叔说“可不是,吓的我连车都忘了开,跑着来的,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
楚楚躺在病床上,眨着眼睛学余叔说话“老胳膊老腿儿的。”
惹的大家都笑了,也都松了口气,余晖在楚楚头上摸了摸“还有哪儿不舒服么?”
楚楚点点头,在肚子上摸了摸“小晖哥哥,这里缺一个冰激凌。”
“好。”余晖笑了“待会儿带你去买。”
楚楚咯咯笑着,楚爸爸有些惊魂未定,坐在凳子上没说话,余叔和余晖一唱一和,给楚楚缓解情绪,楚霄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林暮退了出去,关上了病房门。
他知道这事儿拖不过去了,这次是擦破点皮,下次呢?
会有下次的,他想到刚开始那个女人给他说的话,说他爸杀了他妈,说他爸最不在乎的就是人,可楚霄在乎,他在乎,他得去了结了这些事儿。
他点了根烟,手有些抖,晃的烟灰不住的往衣服上落,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拿着单子跑着的,扶着病人散步的,愁容满面打电话的,还有笑容洋溢治愈出院了的,各色各样,他脚底像是离了地,看的见人间,却踩不到实处。
他不知道怎么去了结,林总的目的很简单,让他离开,死活都行,就是不能给他丢人,不能影响他的生意,不能让别人知道堂堂林总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
可他最做不到的就是这个,他死活都行,但他不能离开楚霄,他不知道林总缓这么一段时间是为了什么?没顾上他?还是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做选择,然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楚霄的家人来给他一个警告。
不管是什么,他得回去一趟,当面谈,大不了你死我活,断绝关系,再大不了,要了他的命,他要是死在那儿了……他要是死在那儿了,戒指还戴着,楚霄下辈子也能找到他。
他要是活着,算他赚了,从此高山阔海,他要跟楚霄在一起一辈子。
他捻灭了烟灰,掏出烟盒准备再点一根,一只手从背后偷袭,抽走了他的打火机。
楚霄拿着打火机“吧嗒吧嗒”打了好几下,说“人没事儿,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林暮指尖夹着烟,凑过去想让他点,楚霄作势伸过手,却没按火,坏笑着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林暮直起身笑着看他,有些无奈,楚霄刚要说话,病房门响,他转头好像看到了他妈的衣角,还没看清,门又关上了。
林暮捏着他的手,给自己点了火,抽了一口说“我得回趟家。”
“嗯?”楚霄收回目光问“回家??有事儿??”
林暮点了点头“有事儿。”
“知道了。”楚霄语气带了些抱怨,靠在墙上说“又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儿呗?”
“不是。”林暮想解释,又不知怎么开口,顿了一会儿说“我爸知道咱俩的事儿了,我得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楚霄玩儿着打火机的手停了“他......不同意?”
林暮在他耳朵上捏了捏“他同不同意没关系,谁不同意都没关系,我同意就行,我回去就是表个态。”
“那他会不会把你赶出家门?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楚霄看着他。
林暮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掐灭了烟,笑着说“会,我以后就是没爸没妈的孤儿了。”
楚霄看着他没说话,林暮跟他并排靠着,问他“你会不要我么?”
楚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会。”
“那就行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林暮说话时看着远处,眼神坚定极了。
林暮走了,楚霄送他到车站,看着他上了车,然后回去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下,带着饺子回了自己家。
楚楚已经没事儿了,胳膊上了药,能蹦能跳的,余晖带着她去超市买了一大包冰激凌,各种口味儿,可以吃到冬天。
楚楚跟饺子在院子里撒欢儿,祁女士在沙发上摆弄手机,楚霄进去叫了声“妈……”
祁女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眼神,“嗯”了一声。
楚霄知道他妈看到了,看到他亲了林暮,也知道了他跟林暮的关系。
他妈显的有些慌乱,不住的翻着手机上的联系人,又看着各种推销来的垃圾短信,就是不肯抬头。
祁女士接受不了,之前李小白的家事儿在全城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了有个词儿叫同性恋,知道了男孩子也能喜欢男孩子,可大家又都是观望,看热闹。
祁女士对别人的家事儿尊重不扯闲,但她骨子里是泡着传统思想长大的,所以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是别人口中说的那种人。
楚霄倒了杯水,放在他妈眼前,想坐下好好谈谈,他屁股还没沾着沙发,祁女士突然站起来说“店里还有事儿,你看着楚楚。”
说完不等儿子答应匆匆出了门,楚霄叹了口气,看来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