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旁若无人地进入朝廷的地牢,又能做到与朝廷的动作无缝相接吗?”
“因为早在十几年前,整个大周便被我架空了,朝廷亦然被我控制,他与仙机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积蓄了上百上万年的气力,才埋下这样一张遍布天下的暗网,将所有的东西都串联在一起,埋伏于无形。”
“十二年前,赵铁思心有恶念,我用血蠕对其进行引导,让他成功如愿以偿,篡改了圣旨。先皇其实早已知晓赵铁思的计划,他心有贪念,同样被我用血蠕控制,他害怕自己的权力会被人趁乱夺走,他不会怀疑那个人是赵铁思,而只会是自己的弟弟裴国公。”
“所以他假意将所谓的真正的圣旨以及隐卫军虎符寄托于裴国公,并且用妻儿为借口,让裴国公主动进京,送上人头,说如果裴国公愿意帮他,就将仙机门的出路提供给他的妻儿,还会在他死后,给他全家一个大好的名声。”
“裴国公自知哥哥对自己向来有所忌惮,乃至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拉他一起下水,裴国公无路可走,不得不照做一切的事情,不管是……通知少年英将苏且光传送圣旨、阻止赵铁思篡权某位;还是努力保全先皇子嗣稳坐大权……”
“你看,凡人总是这么无聊,为了所谓的权势,恶念竟是层出不穷,他们可以为了权势,连最珍贵的性命都能不要啊……”
秦澈做出一副假意感叹的模样。
事后,他看向了泪流满面的朗月,含笑道:“你说,要不是因为我的参与,向来与修真门派毫无瓜葛的先皇怎么会知道仙机门的存在,又怎么能将其作为威胁裴国公的条件呢?”
“裴国公后来让隐卫军护送了你和你的母亲,提前去达仙机门,被预言冲昏了头脑的仙机门门主,自然就收你为徒了……”
“至于你的母亲,后来到了盛京城秦府,成为了我的‘母亲’的事情,你也应当明白,我就不多言了,呵呵呵……”
朗月浑身都在冒着冷汗,这些汗水浸入皮肉上的伤口里,咸涩激发出的疼痛之感,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寒颤不止,汗水、泪水、被泼在身上的凉水……让他散落着的长发粘成一块又一块的结,凝在他的面孔上,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貌。
他似乎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并且说出一些胡言乱语来:“我根本就不愿做什么预言之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的出身便是错!”
秦澈闻言,神色狰狞起来,他怒不可遏地叫着打断了朗月。
没错,在秦澈的认知里,朗月的出身就是个错误。
尽管朗月自己并不理解这句话,可对于秦澈来说,朗月就是昭玉,昭玉的错就是朗月的错,所以,他对昭玉的恨本就可以发泄到朗月身上。
突然,被逼上绝路的朗月靠着不知哪里爆发出来的蛮力,想要冲上去反抗秦澈,但他哪里会是对方的对手?
秦澈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地牢,而他身边的一帮手下依旧留在原地,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朗月进行不穷无尽的鞭打。
地牢里再度想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哼声和呐喊声。
……
在秦澈以为万事俱备的时候,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让自己日夜惦记着的明霞女师,一直都躲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举动,并且等待着某种时机。
而终于,这个时机到了。
一日深夜,明霞女师特地隐着身,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地牢里。
在明霞出现在朗月身边的时候,他的呼吸沉到不可思议,明霞从他淋过冰水的皮肤上的,还未完全愈合的血痂上看出,他应当是刚受过秦澈的酷刑,又刚刚被迫接受了那些下手恶毒的医手的治疗。
明霞小心翼翼地将朗月的身子翻过来,她将他扶上墙壁,让他半侧着,其间,她还注意到了朗月眼角和脸庞上干涸没多久的泪痕……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清楚朗月因为秦澈的那些恶毒之语,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噩梦。
尽管朗月并不愿意舍命救人,但他还是会因为这些事情多有烦恼,这些做过噩梦后留下的泪痕便是最好的证明。
明霞今晚特意卡在此时过来,自然是想要救救自己的这位老故人。她知道因为上次不夜市秦昊的事情,朗月背后的往事镜的仙纹被刺激出来,朗月的真实身份因此被秦澈知晓。
秦澈是万年前刹摩大劫遗孤,本就对昭玉怀恨在心,所以他不仅仅会用尽一切手段折磨他,而且绝对会想方设法阻止朗月变回昭玉,回到天界。
而明霞也已经明白,秦澈已经知晓了当初那个引导仙机门门主的预言是出自于天界的伯乐真君,也就是出自她的师兄之手。
从预言出现的那一开始起,她就知道伯乐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他的徒儿昭玉暂时免受天劫之苦,并且顺手将徒儿与动摇天宫宝鼎的罪魁祸首刹摩牵动到一起,想要让徒儿在转换天劫的同时,及时观察刹摩的动静。
伯乐自以为这么做是万无一失的,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预言会被刹摩、也就是秦澈,知晓地清清楚楚。
而伯乐可能到死也想不通那根本不可能被刹摩知晓的预言内容,是消失已久的亲师妹明霞女师告诉秦澈的。
因为明霞潜伏凡间太久,她比伯乐更了解秦澈,伯乐不知道十二年前的大周政变是秦澈的手笔,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秦澈已经成功掌握了朝廷和仙机门等等的命脉,而她却对此一清二楚。
伯乐赌自己的预言可以控制住秦澈,而明霞却知道,这个预言早已奈何不了已经将手伸到如此地步的秦澈的野心。
那既然如此,不如将这个预言换种方式利用起来——她故意将这个预言泄露给了秦澈,这样不仅可以做到将秦澈和朗月的命运联系起来,更能进一步掌握秦澈的举动——因为明霞知道,秦澈的报复心理定然会唆使他将计就计,按照预言上所说之事,进行着自己的计划,并在最后扳倒全局。
当然,明霞不可否认的是,在当初她将预言泄露给秦澈的同时,还故意释放出了一些关于自己的消息——她是想赌,赌秦澈会主动上勾咬住自己放出的饵,并且帮助她顺着预言行动的方向,追查到秦澈所在之地——她找了他上千上万年了,直到不久前,在盛京城里跟着萧喜和朗月,才发掘了他的真实身份。
她这么做的好处并不止这些,还有一点就是,故意让秦澈发觉自己的存在,让他以为,预言的泄露是她想要帮他的手段。
如此,倒也暂时转移了秦澈的注意力,不让他那么快就发现预言真正的发出者不是她,而是伯乐真君。
这样可以给降低秦澈的警惕心,为自己和朗月拖延了一定的时间。
不过不夜市朗月身份的泄露,让明霞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先前为了这个预言做出的等等一系列伪装,都不可能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而既然已经找到了秦澈的她,也没有必要继续躲躲藏藏下去了。
秦澈不可能在得知朗月的真实身份后,简简单单杀人了事,因为直接杀死朗月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那样只会让昭玉早日破除往事仙镜的封印,帮助他回到天界。
届时,任然保有凡间记忆的他早已发现了他和一众试图翻身的刹摩魔族的存在,必然会想方设法地阻碍他们的计划。
还没有成功积聚足够翻倒天宫宝鼎的怨念的秦澈,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他很不愿意惹上昭玉这张狗皮膏药
于是,明霞完全可以猜出秦澈有想要直接吞噬掉昭玉的想法,一旦这么做完之后,秦澈会得到昭玉的一切修为,而昭玉则会魂飞魄散,天界因此缺少了主心骨,就算真的和天界正面相抗,秦澈也有了一定的底气。
但是,这个关头,天界绝对不能少了昭玉。
所以明霞这回才会这么着急地亲自来救朗月,不,准确来说,是救昭玉。
因为,不管她救还是不救,朗月都注定会死去。
秦澈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直接对朗月动手,是因为他背后的往事镜的封印让他根本无法伤及昭玉的本质灵魂。
所以,他打算让朗月主动在百姓面前承认罪行,好骚动众人心中的恶念,从而用血蠕操纵他们,积蓄仇恨。
等那时,他才可以聚集这些强大的力量,将朗月身上的封印破除,并彻底吞噬掉他的魂魄……如此来,不仅是朗月,还是昭玉,都将从世间消失地一干二净。
而明霞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在朗月身上做好手脚,让他明日在秦澈一无所知的前提下,提前死去……如此,秦澈不仅不会发现她的存在,还定然无法再奈何地了死去的朗月,而昭玉也会很快回到天界。
这么做的风险其实很大,比如,朗月的提前死亡必然让他无法成功转换掉自己的劫难,伯乐的希望必然会落空,他费尽心思让徒儿凡间走一遭,却没有成功将劫数抵消掉。
后而,被伯乐坑下凡的昭玉,极大可能也会与伯乐撕破脸……
“早知道当年要走就不该把往事镜传给师兄!”
明霞越想越觉得头疼,后而便决定不想了。
她烦躁地阖上了眼,也不敢继续看朗月那副萎靡惨淡的模样……毕竟好说歹说,朗月如今被秦澈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有她很大的“功劳”的……毕竟,关于他的预言是她亲手泄露给秦澈的。
她是真心觉得愧疚,一时间,脑子里都闪现出了未来某一年,她亲手提着各种山珍至宝,去元武掣将军府赔礼谢罪的卑微模样了……
抱着这样崩溃的心态,明霞移动到了朗月的背侧,小心翼翼地拨开了他背后破烂的衣衫,将那血肉模糊的后背完□□露了出来。
她轻轻念诀,心中庆幸着还好自己记得往事仙咒,然后成功地让仙印浮现在了朗月背部的皮肤上——
印记几乎覆满了他一整块后背,繁复的纹路错综不已,它们还散着微妙的金光,在黑夜里带着不容人逾矩的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