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市的血泪

暮色四合时,西市的喧嚣被一片死寂取代。

萧昭承勒住缰绳,□□玉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掀开桥梁。入目是歪斜的米铺招牌,散落的米袋,以及墙角,蜷缩着的一具身体——那是个约莫10岁的孩童,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硬的饼,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

“陛下。”萧靖渊。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孩子冰冷的脸颊,声音低沉如铁,“喉骨碎裂,是被官兵的刀背砸死的。”

萧昭承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认得这孩子——早朝时,户部奏报里提过,北京逃荒来的流民中,有个叫小豆子的孤儿,总跟在米铺伙计身后捡漏米。

“谁下的令?”他们,声音里淬着冰。

“是京北尹赵严。”墨尘从人群中闪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方才他带人驱赶流民,小豆子扑过去抢粮,被赵岩的亲卫一脚踹在胸口,撞在石磨上……”

“砰!”

萧昭承一拳砸在米铺的门框上,木屑。飞溅,他想起登基前夜,赵岩曾带着厚礼求见,说“新君初立,当以严威服众”,当时他还笑着应下,如今才知道这“威严”是用百姓的血染的,

“传旨。”他转身对随行太监道,“拿下京北尹赵严,押入天牢!西市所有米铺立即开仓放粮,按平价授予流民——若有哄抬物价者,以赵严为例!”

“陛下且慢!”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喝,众人回头,只见。个青衫书生挤过人群怀里抱着个布包,正是方才被官兵推搡的流民老妪。

“学生林燕,太学博士。”书生走到萧昭承面前深深一揖,“西市米价飞涨,非因流民抢粮,实乃有人囤积居奇。学生已查过,陈西米商周福暗中收购了城内外七成米铺的存粮。欲待价而估。”

萧靖渊眼神一凌,对墨尘使了个眼色,莫臣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压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回来,周福被按跪在地,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惊慌:“摄政王饶命!小人只是……只是听说北境歉收。想多赚些……”

“赚?”萧昭承冷笑,“你赚的是百姓的救命钱,北境三州颗粒无收,南江水患淹了良田,你却在这里囤粮抬价——这和拦路抢劫有何区别?”

他抽出腰间的剑,剑尖抵在周福咽喉:“朕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所有存粮,按平价卖给流民;二,朕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米铺被百姓拆了,再把你扔进乱葬岗喂狗。”

周福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小人愿交!愿交!”

萧靖渊适时开口:“陛下,此事牵连甚广,周福背后必有靠山——或许是江南富商,或许是朝中官员。”他看向萧昭承,“臣建议彻查京城所有粮商,尤其是与李蒿有勾结者。”

萧昭承点头,目光转向林燕:“林学士,你愿随朕去太学吗?”

林燕愣住:“陛下?”

“正缺个敢说真话的谏官。”萧昭承握住他的手,“明日早朝,你来奏对‘抑商安民策’,朕准你直言。”

林燕眼眶微热,重重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安抚完流民,已是月上中天。萧昭承……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看着萧靖渊。轻点肛收激的粮食,忽然问道:“皇叔,你说这个天下最难的事是什么?”

萧靖渊头也不抬:“杀人容易,救人难。”

“不对。”萧昭承摇头,“最难的是——让坏人不敢坏,让好人能好好活着。”

萧靖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洒在萧昭承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眸里有与他相似的狠厉,却又多了几分他从未有过的柔软。

“陛下说得对。“他轻声道,“所以臣会帮你守住这底线。”

帐篷外,肖明威捧着一碗姜汤走来,他望着帐内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想起昨日在御书房看到的场景——萧昭承握着笔批阅奏折,萧靖渊站在他身后,为他挡住所有有可能的暗箭。

“你们俩啊……”她轻声叹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真是天生的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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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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