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温招从岩隙中跌出,手掌撑地稳住身形。

冰雪覆面扑来,冷得刺骨。

中央矗立一根擎天冰柱,柱身晶莹剔透内里却模糊一团。

识海中炸开两道声音。

“香香主人!是二哥!二哥的气息!”穷奇尖声嚷起来,激动得语调都变了。

“二弟被关在这里头。”饕餮沉声接了一句,语气比穷奇稳得多。

温招眉头锁紧。

她幼年在万诡门藏经阁翻过古籍,上古四大凶兽饕餮、混沌、穷奇、梼杌。

饕餮与穷奇封印在遥昀之中成了器灵,混沌怎会在此处?

“混沌为何在此?”

穷奇和饕餮齐齐沉默。

两只凶兽缩在她肩头,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就是不看她。

温招等了片刻,哼笑一声:“有秘密?”

穷奇爪子扒拉她衣领,声音发虚:“香香主人,不是奇奇瞒你……”

饕餮接话极快:“是说来话长。”

温招没追问,只抬手指向那根擎天冰柱:“怎么放出来。”

穷奇爪子扒拉她衣领,声音发虚:“血……要香香主人的血。”

温招没有多问,抽出遥昀在掌心一划。

血珠滚落,滴在冰柱根部的符阵上。

符阵次第亮起,金光从地底涌上来沿着冰柱攀爬。

柱身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冰块碎裂声密集如爆竹。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来。

冰柱炸开,碎冰四溅如暗器。

温招抬袖挡住面门,退后数步。

碎冰落地后化作雾气消散。

雾气中央缓缓站起一道黑影。

混沌自碎冰与雾气中缓缓立起。

它的身形比穷奇与饕餮更庞大,通体灰白,无面无目。

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不见半分凶戾。

庞大的身躯伏低,头颅触地,动作沉缓却诚笃,像一座山在向另一座山行礼。

“参见主人。”

声音沉闷浑厚,自胸腔深处滚出。

温招还未及开口,遥昀里的两只凶兽已按捺不住。

穷奇第一个从遥昀里窜了出来。

它落在混沌低垂的脑袋旁边拿爪子去扒拉混沌的耳朵,声音尖细得发颤:“二哥!二哥!奇奇想死你了!你可算出来了!”

饕餮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砸在混沌背上,拿脑袋去拱混沌的颈窝,粗声粗气道:“二弟,你这一睡就是几百年。”

混沌任由它们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纹丝不动。

“你们瘦了。”混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穷奇立刻接话:“可不是嘛!香香主人平日都不准奇奇吃人。奇奇饿得连爪子都没力气了。”

饕餮也抱怨:“二弟你是不知,这凡间变了样子,一点也不好玩。”

混沌没有接这话茬。

它缓缓抬起那颗无面无目的头颅,朝温招的方向转过来。

“主人。”混沌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沉,“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温招垂目看着这团伏在脚下的无面无目的“长毛大狗”:“你认得我?”

混沌不语,只将那颗无面无目的头颅伏得更低。

穷奇从它背上跳下来,蹿到温招脚边拿脑袋蹭她裙角,声音尖细:“香香主人莫要问了,二哥说不得。”

饕餮也从混沌背上滑下来,一屁股蹲在温招另一侧,粗声粗气道:“主人,您就别为难他了。”

温招的目光越过两只聒噪的凶兽落回混沌身上。

混沌伏在原地,周身灰白毛发纹丝不动。

它以沉默应万语。

温招静默片刻,收回视线。

她向来不喜强人所难。

混沌不愿说,她可以不问。

但有一点她必须弄清楚。

“你怎会在此处?”

混沌缓缓撑起前肢,庞大的身躯从地面抬起。

灰白长毛垂落如帘幕,遮住那具无面无目的头颅。

它侧过身子,用一侧羽翼从腹下摸索出一物。

那是一枚珠子。

通体血红,大如鸽卵,表面光滑温润,内里似有血色流转。

穷奇和饕餮同时噤声。

两只凶兽盯着那枚血珠,连呼吸都屏住了。

穷奇耳朵竖得笔直,饕餮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混沌将血珠轻轻放在温招脚边,然后退后三步,重新伏低身子。

“此物我守了许久。”它声音沉闷浑厚,听不出情绪,“今日物归原主。”

温招垂目看着脚边那枚血珠。

珠子静静躺在冰雪地上,血色在光下流转。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指尖触上珠面。

就在这一刹那。

血珠碎裂。

一线血光顺着她指尖钻入皮肉。

那血光入体便逆着经脉而上,势不可挡。

温招想要收手,手臂已不听使唤。

血光撞入识海,势如破竹。

温招身形一倒,昏了过去。

而此刻慈宁宫的哀嚎声传出去时,廊下几只栖息的寒鸦惊得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打了几个旋又落回檐角。

徐氏被人从弃尘宫架出来时双腿已经瘫软,像一条被拖出水的鱼,徒劳地蹬着地面。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一左一右挟着她,把她摁在慈宁宫冰冷的金砖地上。

她的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顾不上疼,只仰着脸去看高座上那个人。

长孙懿端坐在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珠粒在她指间一颗一颗碾过去,她漫不经心勾了勾唇。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柄匕首。

一杯毒酒。

一尺白绫。

徐氏盯着那三样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嬷嬷按回去,肩胛骨几乎要被那双铁钳似的手捏碎。

长孙懿没有看她。

凤眸低垂,目光落在佛珠上。

“妹妹啊…”长孙懿勾着唇角笑盈盈的开口道,“你在弃尘宫住了这些年,哀家待你如何?”

徐氏浑身一抖。

她抬起头,枯瘦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待我如何?”她重复,声音嘶哑,“皇后娘娘让嫔妾去害贵妃的时候,是不是就想过有今日了?”

长孙懿捻佛珠的手停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个伺候的宫女早已退到门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只有那两个嬷嬷还死死按着徐氏,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长孙懿抬起眼,目光落在徐氏脸上。

“妹妹怕不是年岁大了,耳朵不好了,哀家问的是弃尘宫这些年,你扯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徐氏冷笑道:“陈年旧事?太后娘娘说得轻巧。当年那封信可是娘娘亲手写的,嫔妾不过是替娘娘跑腿的。如今事发了,娘娘要把跑腿的灭口,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长孙懿捻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将佛珠搁在案上,碧玉珠碰着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那封信,”长孙懿语气里带着玩味,“你可曾告诉过旁人?”

徐氏见她这副模样,反倒镇定下来。

她不再挣扎,跪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枯瘦的脸上浮起假笑。

“嫔妾在弃尘宫这些年,旁的没学会,藏东西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娘娘那封信嫔妾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今日嫔妾若死在这里,明日那封信便会送到该送的人手上。”

长孙懿盯着她,看了片刻。

忽而笑了一声。

长孙懿重新拿起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

“你当哀家是吓大的?”

长孙懿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怜悯,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

“你在弃尘宫这些年,哀家为何留着你的命,你当真不知?”

徐氏没吭声,长孙懿此刻不过是虚张声势,如若不是这封信,她也定然火不了这样久。

长孙懿站起身,凤袍曳地无声。

她走下高座,一步一步走到徐氏面前。

绣鞋停在徐氏膝边,凤袍的下摆扫过徐氏枯瘦的手指。

她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徐氏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流露着慈悲的怜悯。

“哀家留着你,不是因为你有哀家的把柄。”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徐氏的下巴,将那张枯瘦的脸抬起来。

指甲嵌进皮肉,徐氏疼得龇牙,却不敢挣扎。

“是因为哀家可怜你啊,好妹妹。”

徐氏的嘴唇开始发抖,长孙懿这次怕是要动手了。

长孙懿松开手,退后一步。她从袖中抽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了一下她刚才触碰过徐氏的指尖。

“你告诉皇帝了?”

徐氏跪在地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嫔妾不敢……”

“不敢?”长孙懿将帕子丢在地上,绣鞋踩上去碾了碾,“你不敢?那皇帝怎么突然想起去潮阁翻那些陈年旧账?你说不敢,哀家倒觉得你敢得很。”

如果林静姝在此处的话,一定会翻个白眼吐槽的,长孙懿并不知晓常青是因为去寻温招的痕迹而去的潮阁,毕竟温招曾在潮阁呆过几日。

闻言,徐氏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迸出惊恐。

她膝行两步扑到长孙懿脚边,伸手去抓凤袍下摆,被嬷嬷一把按住。

“太后娘娘明鉴!嫔妾真的没有!嫔妾连潮阁是什么地方都不知晓!”

长孙懿垂目看着脚下这团瑟瑟发抖的枯瘦躯体,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未及眼底,冰凉的,像深冬结冰的河面。

“知不知道,已经不要紧了。”

她转身走回凤椅坐下,重新捻起佛珠。

“徐氏,你在弃尘宫住了这些年,哀家待你不薄。锦衣玉食供着,逢年过节还让人给你送些小玩意儿。你倒好,恩将仇报。”

“嫔妾没有!”徐氏嘶声喊道,脖颈上青筋暴起,“嫔妾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长孙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发誓若有用,这天下便没有冤死鬼了。哀家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

她抬起手,朝身侧嬷嬷做了个手势。

“送徐太妃上路。”

两个嬷嬷领命,一左一右架起徐氏。

徐氏拼命挣扎。

“长孙懿!你这个毒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长孙懿捻佛珠的手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哀家的下场如何,不劳妹妹操心。你只管走好你的黄泉路便是。”

一个嬷嬷从袖中抽出一根白绫。

徐氏盯着那根白绫,瞳孔骤缩。

她挣扎得更剧烈了,枯瘦的身子像条离水的鱼,拼命扭动却挣不脱那两双铁钳般的手。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还有话说!”

白绫绕上徐氏脖颈。

嬷嬷双手收紧,白绫勒进皮肉,徐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面色涨红,眼珠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紫色的雾气从徐氏袖中涌出,迅速扩散。

雾气裹住徐氏全身,将她从那两个嬷嬷手中剥离。

嬷嬷们被雾气灼得惨叫松手,手掌皮肤焦黑起泡,痛得在地上打滚。

徐氏的身子浮在半空,黑紫色雾气缠绕着她像茧一样收紧。

她脖颈上的白绫在雾气中寸寸断裂,化作灰烬飘散。

她咳嗽着大口喘气,浑浊的眼里终于有了光。

长孙懿猛地站起身,凤椅向后翻倒撞上屏风,发出一声闷响。

“拦住她!”

殿门外的侍卫蜂拥而入,刀剑齐出鞘。

可黑紫色雾气裹着徐氏越升越高,在殿内打了个旋,骤然收缩成一团,然后炸开。

雾气散尽时,徐氏已不见了踪影。

侍卫们面面相觑,几个嬷嬷瘫在地上捂着手掌哀嚎,殿内只剩下长孙懿一人立在翻倒的凤椅旁。

她盯着徐氏消失的位置,盯了很久。然后她弯腰扶起凤椅,重新坐下,拿起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

“传哀家懿旨。”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徐太妃在弃尘宫暴病而亡。发丧。”

没有人敢应声。

玉佩小世界中,谢明月正蹲在溪边浣衣。

日光透过竹叶缝隙漏下来,在溪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她将衣裳浸入水中搓洗,指节泛白,动作却比前几日利落了许多。

就在这时,竹林上空骤然炸开一团黑紫色的雾气。

谢明月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雾气浓稠如墨汁,在半空翻涌卷动,渐渐下沉。

雾气中央隐约裹着一团枯瘦的人形,正往下坠落。

她丢下衣裳站起身,朝那团雾气坠落的方向跑去。

谢轻言正坐在竹楼窗下看书,听见动静推窗望去。

他看见谢明月跑进竹林深处,也看见那团黑紫色的雾气,眉头微蹙,搁下书卷起身下楼。

雾气坠落在竹林边缘的空地上。

枯瘦的人形从雾气中跌出,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个老妇人,面色青紫,脖颈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干呕了几声才喘过气来。

谢明月跑到近前,蹲下身查看那老妇人的伤势。

脖颈上的勒痕很深,皮肉翻开露出里头的嫩红,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喉间。

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探那老妇人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活着。

“水……”老妇人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口水……”

谢明月回头朝随后赶到的谢轻言喊道:“轻言,拿水来。”

谢轻言已从竹楼取来水囊,蹲下身递给谢明月。

谢明月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小心地托起老妇人的头,将水囊凑到她唇边。

老妇人急急地灌了几口,呛得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混着血丝。

“慢些喝。”

谢明月将水囊移开些,等老妇人喘匀了再喂。

谢轻言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脸上。

此人生得枯瘦,面色蜡黄,一看便是常年不见天日。

脖颈上那道勒痕触目惊心,却已开始愈合,边缘结了一层薄痂。

“你是何人?”谢轻言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审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老妇人喘过气来,浑浊的眼珠转向谢轻言。

她盯着那张清隽的脸看了片刻,又移向谢明月,嘴唇哆嗦几回却没有出声。

谢明月将水囊塞回谢轻言手中,扶着老妇人靠坐在竹根上。

她目光落在那道勒痕上,眉头拧得更紧。

“这伤是谁弄的。”

“这是哪?”

徐氏反问道。

谢轻言和谢明月对视了一眼,没敢说出来,毕竟这是温招的空间。

徐氏见两人不愿透露,便又问道:“罢了,你们可认识一位宫里的娘娘?”

“娘娘?还是宫里的?”谢明月眉头微皱,“实不相瞒,晚辈曾是宫里的一位嫔妃,只是被圣上厌弃逐出了宫。”

徐氏有些焦急的摇了摇头,随后道:“不是你,是一个……”徐氏想起温招那张带着面具邪笑着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一个……狠辣的女子。”

“狠辣?”谢轻言和谢明月都眉头一皱。

温招在两人心里都是救命恩人的高位,自然不会把“狠辣”这两个字按在温招身上。

“不曾认得。”谢轻言率先出了声摇了摇头。

“谢姑娘!谢公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魑惊还没跑过来,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魑惊跑到近前,先朝谢轻言和谢明月福了一福,这才低头去看瘫坐在竹根上的老妇人。

魑惊目光在徐氏脖颈那道勒痕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徐氏身上的衣料。

是宫里的料子。

她眉心微动,转向谢明月:“谢姑娘,这位老人家是哪位?”

谢明月摇头:“从天而降的。摔在这儿,脖子上带着伤。”

魑惊点了点头,蹲下身与徐氏平视。

“老人家,您方才说想寻一位宫里的娘娘,寻她做什么?”

徐氏抬起眼皮,浑浊的眼里倒映出魑惊那张年轻的脸。

她嘴唇翕动几回:“无可奉告。”

魑惊脑子转了转,站起身,转向谢轻言:“谢公子,既来之则安之。这位老人家身上有伤,不如先让她在竹楼住下。待我家小姐忙完手头的事,您再领她去见我家小姐。”

谢轻言看了魑惊一眼,又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徐氏。

“你家小姐认得宫里的娘娘?”

魑惊摇头,声音脆生:“这我便不知了。但小姐见多识广,宫里头的事她多少知道些底细。老人家若有冤屈,问我家小姐总比在外头瞎撞强。”

谢明月从旁插了一句:“你倒会替你小姐揽事。”

魑惊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只弯了弯唇角:“不是揽事。是跟着小姐久了,知道她最见不得这等腌臜事。”

徐氏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枯瘦的身子晃了几晃,谢明月伸手扶了她一把。

魑惊三人将徐氏搀回竹楼时,柳含烟正立在堂中拭案。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徐氏身上,指尖的帕子便顿住了。

徐氏面色蜡黄脖颈上一道青紫勒痕触目惊心,衣料却是宫里头才用得起的蜀锦。

柳含烟盯着那张枯瘦的脸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她似乎见过这张脸,在哪儿见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生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眼前之人眼熟,就像她头一回见戚蘅时觉得那人眉眼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又像她初见阮时逢时莫名觉得安心。

或许只是气场相合罢了,柳含烟这般安慰自己,将帕子搁回案上,迎了上去。

魑惊与柳含烟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魑惊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将徐氏引到椅边坐下。

谢明月已去后头烧水,谢轻言负手立在门边,目光清淡地落在徐氏身上,并不插话。

柳含烟在徐氏对面坐下,执壶斟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她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声音轻柔温婉:“您先喝口水润润喉。这竹楼清静,无人打扰,您只管安心歇着。”

徐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柳含烟脸上转了两圈。

眼前这妇人虽穿着素朴,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子见过世面的从容。

徐氏放下茶盏,随后道:“你是何人?这可是何处?”

毕竟在温招身边呆这么久了,加上还有阮时逢熏陶,柳含烟那是张口就来:“妾身名唤阿因。这竹楼是我家小姐的一方小天地,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您在此处尽管放心,无人能害您性命。”

徐氏听见“小姐”二字,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家小姐认得宫里的娘娘?”

柳含烟唇角微弯,那笑意不深不浅:“认得如何,不认得又如何。您若有冤屈,只管说出来。我家小姐最见不得的便是倚强凌弱之事。”

徐氏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这条命,是一个戴面具的女子救的。

戴面具啊……那没事了……

魑惊和柳含烟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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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阴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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