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84

茶寮在庐岭山脚拐角处,青布幌子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闻琊熟门熟路掀帘进去,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招呼小二上茯苓糕和六安茶。

阮时逢摇着折扇落座,目光扫过茶寮内几张陌生面孔,皆是来参加试炼的各路散修,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偷偷打量他们这一桌。

茯苓糕先端上来,雪白糕面嵌着赤红的枣泥,热气腾腾。

闻琊抓起一块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美人姐姐快尝,凉了就失了味道。”

温招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糕体软糯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阮时逢也伸手去拿,闻琊眼疾手快将碟子往温招面前一推,下巴微抬:“这糕是给美人姐姐的,你蹭什么蹭!”

“闻姑娘,我好歹也是你美人姐姐的表兄,你连一块糕都不肯匀我么?”

阮时逢说着故作可怜的瘪了瘪嘴,这话虽是对闻琊说的,可他的目光却一寸不寸的望着温招。

闻琊哼了一声,从碟子里挑了一块最小的丢过去:“吃吧吃吧,算我施舍你的。”

破军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阮时逢一个眼刀剜过去,立刻正襟危坐。

阿觉坐在温招身侧,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只偶尔替温招续茶。耶律澜霜端着茶盏小口啜饮,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茶寮内各色人等。贪狼立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擦拭刀鞘,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

温招搁下茶盏,目光落在闻琊脸上。

“闻姑娘,这第二层你知晓多少。”

闻琊正往嘴里塞第二块茯苓糕,闻言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桃。她嚼了几口咽下去,抹了抹嘴角的糕屑,随手将金蝶步摇扶正。

“美人姐姐莫叫闻姑娘,生分。唤我芽芽便是。”

温招点了点头看着她。

闻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清了清嗓。

“第二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六大门派各占一方,凌锋阁占庐岭,玄箓宗占青崖山,济生堂占药王谷,幽蛊谷占了无渊泽,凝丹府在丹霞峰,合真观在云栖岭。”

她说得流利,如数家珍。

阮时逢折扇一合,插了一句:“闻姑娘倒是对这六派了如指掌。”

他可不会叫旁的女子的小字,他阮时逢必须守住男德!

闻琊瞥他一眼,下巴微抬:“我爹逼我背的。他说闻家儿女可以不会杀人,不能不知道杀谁。”

阿觉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

耶律澜霜端着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闻琊。

温招指尖叩了叩桌面。

“六派之中哪个最好进。”

闻琊掰着手指头数。

“幽蛊谷最难进。那帮人制毒炼蛊,整日躲在无渊泽的瘴气里,外人连谷口都摸不着。六派排挤他们,他们也懒得搭理六派。收徒全凭缘分,缘分不到的递了拜帖也没人应。”

阮时逢折扇抵着下颌。

“那凌锋阁呢。”

闻琊眼睛一亮。

“凌锋阁考核最严。孟掌门收徒不看家世不看资质,只看骨头硬不硬。每年报名的削尖脑袋往里挤,最终留下的不过十之一二。可一旦入了凌锋阁的门,便是鲤鱼跃了龙门。”

温招端着茶盏,问那合真观呢。

闻琊闻言,噗嗤笑出声,金蝶步摇颤得叮当响。

“合真观最简单。双修嘛,两个人一起修炼自然比单打独斗快得多。可有一条,你得有道侣。没有道侣的去了也是白去,人家不收孤家寡人。”

闻琊说着眼珠子往阮时逢身上一转,笑得促狭:“柿子哥哥若想去合真观,只怕得先找个道侣。不然人家连山门都不让你进。”

阮时逢折扇一摇,不紧不慢地瞥了温招一眼。“道侣?唉~家妻娇羞~不愿意跟我双修”

温招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再说一句,我让你连试炼场都进不去。”

阮时逢立刻闭嘴,折扇摇得比方才快了三成。

破军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被贪狼一脚踩在鞋面上才没出声。

闻琊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直喊痛快。

阿觉端着茶壶替温招续了一杯,见温招有意接着询问,便直接开口:“闻姑娘,那济生堂、凝丹府和玄箓宗呢。”

闻琊收了笑,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

“济生堂中规中矩,不争不抢,收徒看医术底子和善心。凝丹府门槛倒数第二低,只要肯吃苦,炼够三年丹总能留下。至于玄箓宗……”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

“玄箓宗收徒看符法天赋。画符这种事,会的就是会的,不会的就是不会的,强求不来。我爹非让我去,可我对那些鬼画符实在提不起兴致。”

闻琊话音刚落,贪狼忽然开口:“选拔流程如何?”

声音不高,却叫茶寮里几桌人齐齐侧目。

闻琊摇了摇头。“这我倒不清楚。六派招新素来提前公布考题,好叫散修有个准备。唯独今年凌锋阁做主,把考题捂得严严实实。外头猜什么的都有,没一个准的。”

温招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叩。

闻琊见她神色淡淡,以为她担忧。这美人姐姐话少,心思却沉,她索性把话挑明:“美人姐姐不必多想。凌锋阁不公布考题,自然有凌锋阁的道理。往年那些提前漏题的,考场上作弊的一抓一大把。今年捂得紧,反倒干净。”

隔壁桌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闻姑娘说得轻巧。咱们这些散修没门没派,连考什么都不知,如何准备?”

闻琊瞥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考题公布了你就考得上似的。”

散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灰溜溜转回身去。

闻琊又拈起一块茯苓糕,咬了一口含混道:“美人姐姐,虽说考题捂得严实,可灵根这一关定是要过的。凌锋阁收人,头一条便是看你有没有修行的底子。”

温招挑了挑眉。灵根?那东西她没有,可咒力捏几个假的出来并非难事。她不动声色,只问道:“灵根如何分法。”

闻琊咽下糕,抹了抹嘴角,掰着指头数起来:“常年的灵根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金主杀伐,木主生机,水主润泽,火主爆烈,土主厚重。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她说到兴起,金蝶步摇跟着脑袋一晃一晃,“此外还有罕见的变异灵根,风雷冰暗光。风主迅捷,雷主破魔,冰主凝滞,暗主隐匿,光主净化。”

温招又问:“资质如何论定。”

闻琊来了精神,将糕碟往旁边一推,挺直腰背道:“按灵根多寡分。单灵根唤作天灵根,千年难遇的天才种子。双灵根或三灵根唤作地灵根或真灵根,寻常门派里的顶梁柱多是此类。四灵根五灵根便是伪灵根了,资质平庸,修行慢如蜗牛爬。凌锋阁往年收徒,真灵根以上方有资格入门。伪灵根连山门都摸不着,考官看都不看一眼。”

温招坏心眼的眼珠子一转,要是这些灵根她都捏一个在自己身上……

到时候一定有趣极了……

闻琊正说得眉飞色舞,温招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一顿。

她搁下茶盏,偏头看了阿觉一眼,又扫过耶律澜霜,不咸不淡地开口:“去方便。”

阿觉会意,搁下茶壶起身。耶律澜霜虽不明就里,却也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阮时逢折扇一顿,抬眼看温招。

温招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稳住闻琊。

阮时逢会意,折扇一展,转向闻琊笑道:“闻姑娘,你方才说那玄箓宗的符法,在下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温招已带着阿觉与耶律澜霜走出茶寮。

茶寮外头人来人往,她并末停步,径直绕过几株古槐,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岔道。

两侧林木蓊郁,将庐岭脚下的喧嚷隔绝在外。

温招站定,转过身,挑眉看着阿觉与耶律澜霜。

“灵根。你们要什么。”

阿觉一怔,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小姐是说……那东西也能现造?”

耶律澜霜眉头微拧,浅色瞳仁里映着林间漏下的日光。

“不光能造,还能挑。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暗、光,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捏什么。”

耶律澜霜沉吟一瞬,抬眼看向温招:“金灵根。本宫要杀伐之气最重的那种。”

温招点头,转向阿觉。

“我要木灵根。”

阿觉没犹豫,答得干脆。

温招抬手。

咒力自指尖涌出,金芒凝而不散,如同攥了一团熔化的日光。

她没有问第二遍。

耶律澜霜上前一步,浅色瞳仁里映着那团金芒。

温招食指抵住她眉心,咒力如利刃破开皮肉,长驱直入。耶律澜霜闷哼一声,身子绷紧如弓弦。

经脉中金芒游走,所过之处灼烫如烙铁。她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温招垂着眼,仿佛她只是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芒在耶律澜霜丹田处盘踞凝实。

短短数息间,一颗假灵根已塑造成型。

那灵根通体金光流转,锋锐之气几乎要破体而出。单灵根。天灵根。金。

温招收手退后半步。

耶律澜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皮肤下隐有金芒流转,杀伐之气顺着经脉往外溢。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抬眼望向温招,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一丝波澜。

“你要本宫拿什么还。”

温招挑眉,她这一到了地下城可以说是释放本性了,坏心眼蹭蹭的往上涨。

“先欠着吧。”

随后温招转向阿觉。

她唇角微动,抬起手,金芒再次涌出。这一次咒力入体时阿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站在那儿不动如山,任那股灼烫的力道在自己经脉中横冲直撞。

直至木灵根在丹田处扎根。

而就在这时…

闻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脆生生的。

“美人姐姐!!-----你们掉茅坑里了吗!!-----”

温招嘴角微微一抽。她拢了拢袖口,带着阿觉与耶律澜霜从岔道深处步出。

闻琊已跑到近前,金蝶步摇叮咚乱响。她上上下下打量三人,杏眼圆睁:“美人姐姐方便要三个人同去?你们是去拆茅房的?”

温招面不改色:“里头人多,等了一阵。”

闻琊“哦”了一声,目光仍在她脸上转悠,似信非信。

阮时逢摇着折扇从后头踱过来,无奈地摊了摊手:“在下尽力了。这位闻姑娘的嗓门,十个破军都拦不住。”

破军从贪狼身后探出脑袋,小声嘟囔:“关我什么事……”

温招没有多言。她抬眸望了一眼日头,又看向闻琊:“时候不早。该往试炼场了。”

一行人随着人流往试炼场去,身后已响起更夫敲钟的声响,悠悠荡荡传遍庐岭。

走到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试炼场设在凌锋阁山门前的广场上,青石铺地,广阔数丈,四面插着各色旌旗,旗上绣着六派的徽记。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上几把紫檀木椅一字排开,椅上已坐了几人。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少说也有数百之众,都是来参加选拔的散修。

闻琊垫脚望了望,压低声音道:“都来了。凌锋阁孟掌门,玄箓宗秦宗主,济生堂李堂主,幽蛊谷殷婆婆,凝丹府周府主,合真观云清道长。六派掌门齐至,今年这阵仗倒是不小。”

温招抬眼望去。正中那把椅上坐着个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白色长袍纤尘不染,膝上横着一柄长剑。不必问,这便是凌锋阁掌门孟良了。他左边那人穿玄色道袍,手持拂尘,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玄箓宗宗主秦时。右边那人是个圆脸老者,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济生堂李善和。挨着李善和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幽蛊谷殷婆婆。再往旁,凝丹府周府主生得白白胖胖,合真观云清道长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闻琊凑到温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秦时那老狐狸最不好对付,美人姐姐待会留神些。”

温招微微颔首,目光从几位掌门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孟良脸上。此人周身气度沉凝如山,却看不出半点灵力波动,想必是修为已臻化境返璞归真了。

阮时逢折半掩面,在温招耳侧低声道:“这几位掌门,倒是有趣。一个比一个装得像。”

孟良环视台下,声如沉钟:“今年试炼规矩改一改。灵根测在前头。没有灵根的,不必进秘境送死。”

台下顿时哗然。

闻琊垫脚望了望高台边那几方测灵石。

无所谓,

她只要在温招身边苟住就行。

她阿爹昨日给她看了温招的画像,就这个美人姐姐直接嘎了薛九和冯七,她爹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在温招身边苟住。

而温招正有些出神,方才替阿觉和耶律澜霜捏灵根时她自己也顺势造了几个。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暗、光,十种灵根各造了一个,此刻全挤在她丹田里,像一窝刚睁眼的幼猫,互相推搡争抢位置。

倒也不疼,只是有些撑。

阮时逢望向温招。

“怎么了?可有不适?”

“这么细心?”温招调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放心吧。”

阮时逢笑了笑,他也发现自从温招来了隍硝窟,倒是少了几分凉薄。

而就在这时,秘境已开。

高台前那道虚空裂开一道缝隙,起初只是细线,随即撕扯成丈许宽的入口。

缝隙内里漆黑一片,隐隐有风声呼啸,如巨兽张口。

温招抬眼望向那道裂缝。入口处盘旋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如薄雾笼罩,透着说不清的凶险。

孟良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稳如山:“秘境试炼共分三关。能走到最后者,方有资格入我凌锋阁门下。中途陨落者,凌锋阁概不负责。”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露怯色,更多人跃跃欲试。

阮时逢折扇一合,偏头看向温招,笑吟吟道:“表妹,进去之后可别离我太远。这秘境里头凶险得很。”

温招瞥他一眼,勾了勾唇:“你管好自己便是。”

闻琊凑过来插嘴:“柿子哥哥莫要拖累美人姐姐才是。你瞧你这身板,风一吹就倒,进了秘境只怕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阮时逢摸摸鼻子,不以为意。

破军在身后小声嘀咕:“这两口子不得把这秘境盖儿掀了……”

贪狼面无表情地拍了他一掌,拍得他趔趄两步,差点撞上前头的人。

温招不再多言,抬步往秘境入口走去。

阿觉与耶律澜霜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阮时逢摇着折扇跟上去,明明步态散漫,却不紧不慢地缀在温招身后三尺处。

破军和贪狼跟在最后。

闻琊抢在前头,金蝶步摇叮当脆响,回头朝温招手一挥:“美人姐姐快些,咱们抢个好位置。”

几人跨入秘境入口时,那层淡青色的光晕如薄冰碎裂,溅起细碎的光点。

灵光吞没视线的刹那,空间扭曲如绞索收紧又骤然松开。

温招被一股蛮横力道抛了出去,背脊撞上坚硬石壁,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她稳住身形抬目四顾,这里不是秘境腹地,是一处凿在山体深处的巨大坑洞。

阮时逢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怕是进了这秘境便会被随机传送到各个地方。

头顶悬着铁栅,栏间缝隙透进一线天光。脚下铺着厚厚一层枯骨,有兽骨也有人骨,踩上去咯吱作响。

洞壁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每一道都深入岩石。

空气中弥漫着腥臊与腐烂交织的恶臭,混着某种大型猛兽特有的体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坑洞深处盘踞着数团黑影。最大的那头形如小山,皮毛漆黑如墨,蜷缩时脊背几乎触到洞顶。

它身侧还有几头体型稍小的,或卧或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如闷雷。

温招落在枯骨堆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它们。

那几头黑影倏然抬头,十余双幽绿眼珠在黑暗中齐齐亮起,如鬼火浮动。

为首的巨兽最先反应过来。

它低伏身躯,脊背黑毛倒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洞壁碎石簌簌往下落。

其余几头跟着伏低身子,利爪抠进岩缝,摆出扑杀的架势。

温招没动。

坑洞里一时静得只剩粗重呼吸声此起彼伏,混着枯骨被压碎的细响。

温招立在原地,脚边散着几根发黑的胫骨。

她抬眼扫过那几团黑影,面色如常,只淡淡开口:“看够了?”

巨兽喉间呜咽声更沉了几分。它偏头,与身侧另一头对视一眼,又转回来盯住温招。

那目光里警惕渐退,取而代之的是饥饿。

它伸出长舌舔过鼻梁,涎水滴落地面,蚀出一个焦黑小坑。

温招瞧着那滩涎水,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堆枯骨。

她忽然笑了一声道:“你妈没教过你,天上不会掉馅饼吗?”

话音落下时寒芒已至。

遥昀脱鞘而出,乌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奔那巨兽咽喉。巨兽反应极快,侧身避让,钺刃擦着它颈侧掠过,削去一撮黑毛。

它吃痛怒吼,声浪掀得枯骨四散飞溅。

其余几头齐齐扑上,利爪携腥风压顶而来。

温招收钺退后半步。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纸鸢翻飞,避开当头一爪,顺势踩上扑来那头兽背。

那兽未及甩脱,遥昀已刺入它后颈,骨骼碎裂声闷在皮肉下。

它惨嚎半声便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温招拔出钺,血珠顺着刃口滚落,一滴未沾。

巨兽见她连杀两兽,一双眼睛彻底赤红。它弓背蓄力,浑身上下黑气翻涌,利爪嵌入岩壁,碎石四溅。

这势头与先前大不相同,方才不过是试探,此刻才真正动了杀心。

温招立在那兽面前,衣上沾了血点,神色如常。

她说:“要打便打。吼什么,吵得很。”

那兽听不懂人言,却听得出语气里的轻慢。

它彻底暴怒,身形暴涨三成,四蹄踏地,坑洞震动如地裂。

一人一兽对峙于枯骨堆上。

而就在这时,温招的脑子里突然传出穷奇和饕餮的声音。

“香香主人!有饭吃!奇奇要吃饭!”

“主人!饭饭!餮餮!饿饿!”

温招汗颜,但她不知晓此时有没有人盯着她,毕竟那些修仙话本子里进秘境都是会被那些掌门盯着的。

也得亏是温招上辈子在宫里闲来无事看的话本子多,此刻新生们的一举一动除了各大掌门人能看见,各大门派的弟子们也都能看见。

孟良坐在主位上,望着荧墙上众人的一举一动,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温招,而众人在看见温招落入灵兽坑里的一刹那,都不紧吸了一口凉气,暗暗觉得温招点背,要倒大霉,遭老罪喽。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见温招已经不动用任何灵力的情况下,直接杀死了两只灵兽,虽然只是二阶灵兽,确认足矣惊呆众人,在新生之中,已经算是黑马了。

各大门派内的弟子们也都看傻眼了,只能说这届新生选拔有的看了。

荧墙前围满了人。

“这姑娘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这只灵兽是三阶灵兽,很多外门弟子都只能打个平手……”

“可不是嘛……她肉身凡胎的拿什么挡……可惜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

几位掌门也都皱起了眉头。

幽蛊谷的殷婆婆突然开口:“这小女娃老婆子我看上了,放她出来吧,莫要可惜了这好苗子……”

可她话音未落。

灵兽动了,

坑洞内温招骤然抬眸。

那兽扑来时腥风先至,

温招没退,甚至没眨眼,只在利爪距面门三尺时侧身。

那兽扑空,前爪嵌入岩壁碎石崩裂,她靴尖点地已跃至它脊背。

灵兽怒吼甩身,黑毛倒竖如钢针。

温招单手扣住它颈皮,那兽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她五指却像铁钩嵌进皮肉。

灵兽吃痛翻滚,她松手落地,退开数步。

那兽翻身爬起,赤红眼珠死死盯着她。

它身形暴涨,黑气从毛孔渗出凝成实质。

温招拂去抓下来的灵兽毛发:“发质一般。”

那兽听不懂人言却从她语气里听出轻慢。

它弓背蓄力,周身上下黑气翻涌,利爪抠进岩缝碎石簌簌。

“你看,你又急。”

温招抽出遥昀。

可就在这时,灵兽又猛地扑向温招,

它扑来时携雷霆万钧之势,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温招这次没躲,她迎上去,遥昀划过一道乌光。

一人一□□错而过。

落地时那兽踉跄,颈侧出现一道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头颅从颈上滑落,断口处骨茬森白。

无头尸身轰然倒地,压碎一地枯骨。

温招收钺,刃口滴血未沾。她低头看着那具抽搐的尸身,神色如常。荧墙前死寂片刻,随即炸开锅。

“三阶灵兽……一剑?”

“她用的什么兵器?不像刀也不像剑。”

“我没看见她动用灵力。”

“不可能。没有灵力怎么杀三阶灵兽?”

荧墙前死寂片刻骤然炸开锅。

孟良盯着坑洞中那抹灰褐身影目光沉凝如深潭。他右手搭在膝上长剑剑柄处指节微微收紧。

秦时拂尘搭在臂弯,他嘴角那点笑意凝住了,他偏头看向孟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此女单凭肉身搏杀三阶灵兽若是修行起来只怕不可限量。”

殷婆婆蛇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老婆子方才说了这小女娃我看上了。你们谁都不许跟老婆子抢。”

济生堂李善和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殷婆婆这话说得早了些。我看这小女娃入我济生堂也不错。”

凝丹府周府主白白胖胖的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尖细:“诸位莫争莫争。这小女娃什么来路还不清楚。万一是个没灵根的废物你们抢回去当祖宗供着?”

合真观云清道长端着茶盏小口啜饮闻言搁下茶盅。“周府主此言差矣。能徒手斩杀三阶灵兽的人就算没有灵根也绝非废物。”

几位掌门各执一词荧墙前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

“那是三阶灵兽?她一刀就给剁了?”

“你瞎了那叫一刀?人家用的是一对钺。”

“这钺什么来路?我怎么没见过那种兵器。”

“你管什么兵器。关键是人家没动用灵力。你行你上啊。”

七嘴八舌言语混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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