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影院
那次他们去了一家私人影院。颂汶选的片子,一部很老的电影,他看过三遍,还是想看第四遍。潘烨没看过,无所谓,跟着来。
包厢很小,两张懒人沙发挤在一起。电影开始后,颂汶就陷进沙发里,看得入神。光影明明灭灭,在两个人脸上来回切换。
后来他感到肩上一沉。
潘烨的头靠了过来。呼吸平稳,睫毛在银幕的光里投下很淡的阴影。
颂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伸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潘烨的手腕。
冰的。
而且细微地在抖。
颂汶的手僵在半空。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借着银幕的光,他侧过头看潘烨。潘烨闭着眼,眉头却无意识地蹙着,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那不是睡着的松弛,是某种忍耐的紧绷。
颂汶的目光往下移了移。潘烨侧躺的姿势让衣服堆叠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线。那弧度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还是那么薄,那么细,像轻轻一折就会断。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机场接机时,那截一闪而过的腰线。想起后来无数个夜里,他从后面抱住那腰时,手心贴着的温度。
那腰还在。只是更薄了。
颂汶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收回手,让潘烨继续靠在他肩上。
电影后半段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直到片尾字幕亮起,潘烨才仿佛从一场浅眠中醒来。他坐直身子,对颂汶笑了笑,声音很自然:“演得不错。”
颂汶看着他,也笑了笑。
“嗯,不错。”
他没问他刚才怎么了。他知道他不会说。
他只是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住潘烨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他握紧了一点。
潘烨没抽开。
海滩
那次去海滩是临时起意。颂汶说想去看日落,潘烨说好,就开车去了。
沙滩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块礁石坐下来。太阳正往海里掉,把整片天烧成橙红色。
颂汶靠着潘烨的肩膀,说:“好看。”
潘烨“嗯”了一声。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颂汶闭着眼,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靠着靠着,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搭在潘烨腰上。那腰在他掌心下,薄薄一层,能感觉到衣服下面骨头的形状。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一僵。
很短。只有一瞬。
他睁开眼,转头看潘烨。潘烨的脸被夕阳映成暖色,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颂汶看见了——刚才那一瞬间,他脸色变了。只是一闪而过,然后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颂汶问。
潘烨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笑了笑,示意颂汶继续看日落。
颂汶没再问。他把头又靠回潘烨肩上,手还搭在那腰上,没松开。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把那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只手下面,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细微地抖。很轻,像错觉。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日落还在继续。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落还能看多少次。
但他知道,每一次他都会在。每一次他都会把手搭在那腰上,感受那薄薄的、温热的、还在呼吸的弧度
晨醒
颂汶是被光线弄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带落在床上,正对着他的眼睛。他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
空的。
他睁开眼。潘烨不在身边。
颂汶坐起来,愣了几秒,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
他下了床,走过去。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潘烨站在洗手台前,弯着腰,双手撑着台面。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他从镜子里看见颂汶,直起身,顺手关了水。
“醒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刚睡醒的倦意,“吵到你了?”
颂汶看着他,没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镜子里看见的,不是刚睡醒的脸。是那种忍着什么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他看了一眼潘烨的腰。刚睡醒的人,T恤皱巴巴的,松松垮垮垂着,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他摸过无数遍。
“怎么了?”颂汶问。
潘烨走过来,经过他身边,说:“没怎么。你继续睡,我去做早餐。”
他走出去。脚步声很轻。
颂汶站在原地,看着洗手台。水龙头旁边,有一小团纸巾,湿了,团成一团。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巾里有淡淡的红。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捏着那团纸,站了很久。
外面传来厨房里锅碗的声音。叮叮当当,很日常。
他把那团纸扔进垃圾桶,走出去。
潘烨在煎蛋。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他穿着颂汶的旧T恤,袖子有点长,卷了两道。那T恤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但腰那一段,还是能看出往里收的弧度。
颂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手很自然地落在那腰上。
潘烨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翻着锅里的蛋。
“饿了吧?”他说,“马上好。”
颂汶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件旧T恤下面,他感觉到潘烨的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硌着他的脸。还有那腰,在他手心里,薄得像只剩一层。
他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