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勇敢的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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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裹着凉意刮过墓园，黑色的人群静立在一方新土前，为首的男生看着年纪不大，紧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的眼里透出叫人发畏的戾气。
“亲生父亲死了，养父也死了，不是扫把星是什么？”何旭想了想，轻笑出声，“不过也算福星吧，何向阳霸占公司总裁的位置多年，也没……”
话音未落，重重的一拳打在脸上，何旭的嘴巴里散开淡淡的血腥味，偏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何朝，你他妈疯了吗？竟敢打我！”何旭嘶吼着朝何朝挥去拳头，“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怒吼声撕破葬礼的沉郁，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厮打在一起的两人，林慈派秘书安顿好众人后带着保镖上前将两人分开。
“你们干什么？”林慈问。
何旭摆脱保镖的搀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妈，何朝这个扫把星打我。”
何朝闻言再次攥紧拳头，可身后的保镖死死压着，他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
“何朝，想打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何旭小人得志地向何朝靠近半步，抬起的手正想拍在他的脸上，却被一双纤细有力的手拦住了。
“那你呢？”那人问，“你是什么身份？”
林慈看着那双手的主人，一时之间有些诧异，在国外这些年居然把胆子养大了。她回过神，声音带着警告：“何怀希。”
何怀希充耳不闻，目光投向保镖，对方松开压着何朝的手，识趣地退到不远处。
何旭见甩开她的手，轻笑一声讥讽道：“废物才会抱团取暖。”
何怀希平静地看着他，另一只手却紧紧抓在何朝腕间，等到众人相继离开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问：“阿朝，痛不痛？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何朝微眯着眼打量她，反问道：“为什么帮我？”
“阿朝，我是小姑姑呀！不帮你该帮谁？”何怀希的声音很温柔，像春末残留的最后一丝暖风，“不帮你该帮谁？”
近乎陌生的称谓，何朝努力在何家生活的十五年记忆里搜寻，终于想起两岁时有一个小女孩经常拿着糖果在摇篮前逗他，可后来她再也没出现过，守在摇篮前的也只剩佣人。
何朝冷着脸甩开她的手，先前被牵着的地方散开凉意，是汗，是何怀希的汗。
原来她并没有多勇敢，何朝慢半拍地想。
葬礼结束后，何朝与何怀希同乘一车，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驶入通往老宅的必经大道上，何朝才开口打破沉寂：“我不想回去。”
何怀希看向他，认真地问：“阿朝想去哪？”
“不知道，”何朝看向窗外，“我没有家了。”
车内重新恢复安静，平缓的车程带来难忍的困意，何朝倚靠着车窗，坠入了一个长长的梦中。
不知过去多久，何朝终于舍得从梦中醒来，四周黑黑的，唯一清晰的是何怀希看向自己的眼睛。
“阿朝，”何怀希轻声叫他，“我带你回家。”
何朝没答，只是愣愣地看着何怀希，任由她牵着手腕上楼。
房门打开，何怀希的声音在所有情绪中脱颖，他听见她说：“阿朝，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们的？家？
何朝被带着往里走，屋子不算小，有两间主卧和一间客房，其中一间主卧的装修呈灰调，床头摆放着他的照片，完全是专门为他打造的。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身，恰恰对上何怀希黑亮黑亮眼睛，像一只小猫期待主人的欢喜。
身体的血液在不断升温，起初并不明显，等反应过来时已然几近沸腾。
“砰”的一声，何朝绷着身子关上门，“我要睡了。”
没瞧见主人欢喜的小猫有些沮丧，连带声音都低了些：“好吧，晚安阿朝。”
夜，漆黑而寂静。
小猫提着药箱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掰开一根碘伏棉签想为何朝的伤口消毒。却不料对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犀利的目光在夜里仍旧清晰。
“干什么？”何朝问。
何怀希撇撇嘴，“伤口如果不上药，会好得很慢。”
“不需要，滚出去。”
何怀希无视这道逐客令，轻轻扭动手腕试图让疼痛感小一些。
见状，何朝鬼使神差地松了点力，足以让她为自己上药，却没完全解开禁锢。
“是我回来得太晚才害你受欺负，对不起阿朝……”何怀希愧疚极了，“以后我会陪着你、保护你、像哥哥那样爱你。”
何朝看着她，莫名问：“以后是多久？永远吗？”
何怀希并没察觉到不对，一字一句肯定道：“嗯，永远。”
为了证实这句承诺的可信度，何朝甚至愿意让伤口永不愈合，他以为不出一个星期何怀希就会不耐烦。
可他错了。
何怀希每天晚上都蹙着眉为他的伤口上药，动作轻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生怕力道稍大一点就会弄疼他。
终于在一个月后，何怀希忍不住问：“阿朝，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怎么？”何朝还是很不满，“嫌每晚给我上药很麻烦？”
将近一个月，何朝不仅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还一直恶性揣摩自己的心理。何怀希越想越觉得委屈，不轻不重地用棉签按了下何朝的伤口。
“嘶。”何朝不满地抬起眼，只见何怀希转身要走，他气鼓鼓地说：“没有耐心可骗不到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亲爱的小姑姑。”
何怀希定住脚步，“可是阿朝马上十八岁了，不需要法定代理人。”
她走出房间，关门的动作仍旧很轻，如果不是隔天没陪何朝吃早饭，很难看出来是生气了。
何朝烦了一天，课也没听进去，满心满脑都想着怎么哄何怀希，明明起初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真是被下蛊了。
他暗骂了个脏字，背起书包准备回家，刚走到校门口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喊：“阿朝！”
何怀希笑吟吟地挥着手，余晖打在她身上，温和、明媚、叫人挪不开眼。
何朝垂下眼，收回思绪后朝她走近，语气有点古怪：“你怎么来了？”
“我怕别人欺负你，”何怀希垂着头，声音低低的，“你不希望我来吗？”
“没有，”何朝脱口道，“随便你。”
“那我以后天天来接你，”何怀希挽住何朝的手臂，“好不好？”
何朝轻“嗯”一声。
他比何怀希小六岁，身高却比她高得多，垂下眼时看见她纤细的睫毛，很乖。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打断他的思绪，他看了一眼备注——爷爷。
“爷爷。”
何怀希回过身看他，眼中浮出恐惧，抓在他手臂上的双手紧了几分。
“嗯，”何羿应了一声，“你和你小姑姑在一起吗？”
何朝瞥了一眼何怀希，反问：“怎么了？”
何羿不恼，用命令的语气说：“回家吃个饭。”
电话挂断，何朝看着何怀希这副模样，不解地问：“只是回老宅吃饭，你害怕什么？”
何怀希抽回手，答非所问：“我可以不去吗？”
何朝有些不满，不知是因为不明真相，还是因为掌心空落落的，他收回手，眯着眼问：“你害怕什么？告诉我，我可以考虑拒绝爷爷。”
何怀希没办法回答他，一个月前只有林慈和何旭出席了葬礼，可回老宅吃饭必定会碰上何羿与何煜，她不想再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