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西吃了顿市局五星级大厨做的特供麻辣香锅后便全招了。他意图包下季好家的一百亩地,但价格多次没谈拢,便约好去市里吃饭详谈。
酒过三巡,季好签下租赁合同,楚西也付了钱。因天色太晚,两人便在楚西一位初中同学的老房子里住下。
第二天酒醒后,季好觉得土地租赁价格低于市场价,与楚西发生争执,争执途中情绪过于激动突发脑溢血倒地不起。楚西害怕担责赔钱,不敢送医,索性将人丢在屋内不管不顾。
楚西的那位老同学早已因加班猝死,老房子不值钱,一直无人接手,季好便在里面渐渐腐烂。
楚西听说老房子发现尸体后连夜逃窜,直到今日才被抓捕归案。
至于季好生前所涉案件,因当事人死亡、证据不足,暂时作封卷处理。
晨翊下班时听完案件全貌,心底泛起几分敬佩。在死者与家属都无法配合调查的情况下,孙达一行人仍抽丝剥茧,为受害人讨回了真相——哪怕这位受害人,本身也并非善类。
晨翊坐晨孟的车回家,脱离工作环境,二人便是寻常叔侄,只聊家常。
晨翊挑了个要紧事开口:“冉冉下学期就要选科了,小叔叔有什么好的建议?”
晨书冉的学习,晨孟几乎帮不上忙,顶多负责关心慰问、做饭洗衣这类后勤。晨书冉初中的题目他已多半不会,更别提难度更高的高中课程。
晨孟放下长辈身段,虚心向晨翊请教:“高考突然改革,也在我意料之外。我不了解现在的就业前景,你帮我想想她适合学什么,日后好就业。”
晨翊想起时知衍的话,再结合晨书冉的理科天赋,决定保住晨家仅有的理科血脉。
他自己是文科生,从不觉得理科生高人一等,也不认为理科就一定比文科更难。
可现实社会便是如此,他高中同届有个男生,始终找不到合适工作,考公两三年无果,如今正准备跨专业考研,另寻出路。
他略一停顿后说:“冉冉的脑子适合学理,但物化生大理组合难度太大,她未必能适应。等这次期末考试出成绩,再定吧。”
晨孟对晨书冉没有太高要求,只希望她将来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找一份稳定工作即可。他不愿干涉晨书冉的选择,更不想让晨翊当年的事重演。
想到这里,他放慢车速,打开车内暖风,打算放平心态,和晨翊好好谈一次。
晨孟在外是市局政委,常给年轻警察做思想工作,却极少与家里两个孩子静下心沟通,才造成晨书冉过于早熟、晨翊与家人疏离的局面。
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他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却发现晨翊的防备心重得难以化解。
“当年送你出国,是迫不得已。那年我和你小婶婶都收到了威胁信,你婶婶刚端掉一个贩毒集团的核心人物,对方疯狗一样报复。你是我哥留下的唯一念想,我们不能让你卷进来。你马上要上大学,人生不能被我们拖累。”
晨翊将市局里学的审讯技巧用在了此刻,直击要害:“以你们的能力,怎么把我悄无声息送去德国?我的大学名额从哪来?资助人是谁?”
他在德国时多次查证,始终没有得到准确答案,这中间一定有人动了手脚。
晨孟眼前忽然闪过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涩笑:“你应该听过她,时局的爱人,时馨玥。是她动用关系,把你安排进柏林艺术大学,她也是你的资助人。”
以晨翊掌握的信息,时馨玥与晨孟绝无这般深厚的交情。
他摇头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恼火:“小叔叔,你们这么瞒来瞒去有意思吗?非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您还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盖住真相吗?”
听着晨翊一声声质问,晨孟心沉到底,终于决定说出一部分实情,缓和两人之间的隔阂。
“时馨玥的养女车祸的真凶,是我亲手抓的,也是我亲手送进监狱。那个人渣有HIV,抓捕时他狠狠咬了我一口,我吃了很久的阻断药,担惊受怕了大半年。”
晨翊初高中一直住校,一周只回家两天,还要忙着照顾年幼的晨书冉、做家务,平日里只在饭点才能见到忙碌的晨孟和周书昀。
他对这件事毫无印象,可这些年压在心底的猜测与不安,早已快把他压垮。
在德国那段日子,他常常半宿半宿睡不着,睁眼熬到凌晨两三点,有时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根本一夜未眠。一边扛着学业压力,一边身心俱疲,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回忆起背井离乡的艰难,他语气忍不住带上哭腔,将积压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那时候我已经成年了,我有选择权。你们至少该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而我被抛弃了两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快要失控的情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像他这个人一样倔强。
“我本来想学建筑设计,想让自己设计的建筑,立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我就算没有爸妈,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我不是烈士的儿子,我就是我自己,我不需要靠父辈的光环证明自己。”
“我从小喜欢画画,喜欢画建筑、画风景,不喜欢画人,因为人的神情变得太快,我怕抓不住。可艺考不考风景,那我就学。你们都支持我,送我去专门的艺考机构,那时候我觉得特别幸福,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小区地下停车场。晨孟摇下车窗,从驾驶座下翻出半盒烟,点燃一支,望着飘起的烟雾,低声认错:“是我们太理智了,忘了你的人生,不该由我们来安排。”
说完,他直接用手指摁灭烟头:“你从小就懂事,很少让我们操心。你妹妹出生后,我们慢慢忽略了你。我记得她第一次来例假的日子,却忘了你做□□手术的时间。”
晨翊本已深陷情绪,几乎要和晨孟抱头痛哭,把这些年在外的委屈全部说尽,却被这个例子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垮着脸道:“小叔叔,这件事能不能不提了?”
他做手术那年,周书昀正因动了胎气在医院保胎,晨孟忙得医院、市局两头跑,疲惫不堪。
晨翊术后在家躺了两天,受不了身上汗味,不听医嘱偷偷洗澡,结果发烧、排尿困难,疼得在床上打滚,又不敢碰纱布,生怕伤到自己。
后来是晨孟抱着他去医院打针、消毒、换药,全程守在旁边。命根子是保住了,可尊严,全没了。
烟味从车窗散出,晨孟没找到烟灰缸,从椅背袋抽了张纸巾,把烟头裹了起来。
“你屁股底下有把塑料扇子,拿起来散散烟味。晚上我还得去接冉冉放学。她闻不了烟味。”
晨翊扇风时,从副驾驶底下摸出一大包水果糖,好几种口味,他顺手拆了一颗,葡萄味,很甜。
……
和晨翊视频通话半小时,时知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刚接通时,晨翊全身**,连内裤都没穿,吓得他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
时知衍就这么隔着屏幕,看完了晨翊洗澡的全过程,亏得最近没吃什么大补的东西,否则恐怕要直接流鼻血。
晨翊披上浴巾,遮住下身,毫无羞意地问:“我身材好不好?是不是你的理想型?”
时知衍反问:“这话不该我问你吗?我没那么多要求,有没有腹肌无所谓,身体健康就好。”
晨翊顺坡下驴,拿起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那你有几块腹肌?让我看看。”
时知衍确认了一遍自己用的是流量,才放心脱下睡衣,磨蹭了三分钟,摆好姿势。
四块薄薄的腹肌出现在屏幕里,晨翊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细看,还故意发出质疑。
事关男人尊严,时知衍据理力争:“我只是体脂率高,腹肌才不明显。我高中时候可是八块腹肌!我把照片发你。”
听着时知衍不服气的辩解,晨翊嘴角勾起笑意,放下毛巾点开图片,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会是P的吧?差距也太大了!”
照片里的少年腹部紧实,八块腹肌轮廓清晰,线条利落有力。再看现在,若不是角度找得好,几乎看不出腹肌,甚至还不如晨翊的明显。
时知衍也不遮掩,坦坦荡荡承认:“我青春期就爱比肌肉、比腹肌,每天学习累得要死,还坚持去学校健身房。晚上沾枕头就睡,早上怎么叫都不醒,睡得跟小猪一样。”
晨翊体脂率低,高中轻轻松松练出四块腹肌,后来学业繁忙没时间锻炼,腹肌就缩成了两块。
他把照片存进私密相册,继续**:“上半身都脱了,下半身怎么还穿着?让我看看!小子珩精神不?”
时知衍那边突然黑屏,只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夹杂着几声低喘,几秒后,又传出一声“哎呦”的轻叫!
晨翊立刻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怎么了?是不是磕到了?”
又过了三分钟,时知衍的脸才重新出现在屏幕里,脸色红润,看上去比刚才更精神了几分。
时知衍把手里用过的纸巾凑到镜头前,不好意思地支吾:“刚才……刚才看着你,自己解决了一下,拿纸巾的时候被垃圾桶绊倒了。”
晨翊看着他这副模样,原谅了他的“冒犯”。男朋友刚成年,控制不住**很正常,谁让自己魅力大呢。
时知衍隔着屏幕,看着晨翊换上睡衣睡裤,刷牙洗脸,走回卧室。
晨翊从浴室出来时,正好碰到刚放学的晨书冉和去接她的晨孟。
屏幕那头的时知衍瞬间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轻了。
晨书冉学得太累,精气神全无,被晨孟哄着吃完一大碗馄饨,便回房休息了,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
在时知衍的监督下,晨翊吹干了头发。蓬松的发丝衬得他朝气十足,少了几分被工作磨出的疲惫。
时知衍睡衣扣子还没扣上,隔着屏幕轻轻描摹晨翊的眉眼。
“你用的什么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我好像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了。”
晨翊笑道:“阿迪达斯男士三效合一,洗头、洗脸、洗澡一瓶搞定,薄荷味的,方便又好用。”
时知衍的关注点瞬间跑偏:“你工资很少吗?是不是缺钱花?缺什么吃的用的,你跟我说,我给你买。”
晨翊手里其实不缺钱,但三分之二都来自时馨玥的资助。无功不受禄,他既然已经工作,再拿这笔钱便不合适。
他和时知衍在一起,本就亏欠时知衍的家人,如今更不想再欠时家太多,怕这份沉重的恩情,自己还不起。
时馨玥于他,早已不止是资助人。他几乎可以肯定,当年自己能从福利院回到晨孟身边,一定有她的帮忙。
XX02年前后,国内亲子鉴定技术虽已起步,但成本高昂、流程复杂,手续繁琐。在那样的情况下,晨孟能顺利成为他的监护人,让他成功落户晨家户口本,若没有时馨玥这样的人物疏通人脉、强力推动,单凭常规流程,至少要耗费大半年甚至更久。
晨翊心里对时馨玥的忌惮,早已变成满满的感激:“你姑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你教得这么优秀,又这么可爱。”
时知衍美滋滋地听着晨翊的夸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你这么优秀,我当然要努力追上你,不给你丢脸。”
晨翊算不上天赋异禀、智商超群,只是比常人稍机灵些,高中全靠记忆力和刷题才拿到不错的成绩。若是当年跳级,十五岁参加高考,未必能考上临大。
而时知衍也并不笨,只是被孪生姐姐衬托得不起眼罢了。
时知衍被晨翊撩得心浮气躁,挂断视频通话后又去洗了个凉水澡,谁知越洗小子珩越精神。
于是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又多了几张沾着不明液体的纸巾,空气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