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屿给张浩“按摩”了一下之后,张浩似乎更恨了,但是他改变了策略。
他不敢直接堵沈微,但小动作不断。在沈微经过时故意和同伴大声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装什么清高”、“假正经”之类;
在沈微值日时“不小心”把垃圾踢到她刚扫干净的区域;
图书馆,沈微刚找好座位,张浩就带着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占据了旁边的桌子,噪音不断,目光挑衅。
沈微每次都冷静处理,要么无视,要么直接找管理员,但次数多了,也有一种黏腻又恶心的感觉,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中午沈微和林溪一起在食堂吃饭,林溪一边戳着米饭,小脸上满是气愤:“微微!气死我了!我今天下课在走廊,就听见张浩那个混蛋跟他那几个狗腿子在嚼舌根!”她模仿着张浩那令人作呕的腔调,“说什么‘某些人也就配跟垫底的废物坐一起,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指不定……’”
林溪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后面更恶心的话我没听清!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眼睛突然亮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周屿刚好从旁边楼梯走上来,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路过!张浩那怂货,一看到周屿,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脸‘唰’一下就白了!他旁边那几个狗腿子也瞬间闭嘴,屁都不敢放一个!太解气了!”
沈微默默听着,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想起张浩在走廊上被周屿赶走时愤恨的眼神。
下午上课前,教学楼的天台上。
沈微本想上来吹吹风,驱散这些天的烦扰,刚踏上转角的平台,就听到上方压低又激动的声音。
“唉唉,真的!外面班都传开了!屿哥,你别不当回事!都说沈微看着清高,其实特会装!上次,隔壁班的亲眼看见,她在咖啡店不知道跟谁有说有笑,啧啧……”李想声音带着发现大新闻的兴奋。
然后语气转为担忧,“你坐她旁边留点心!别看她成绩好,谁知道背后啥样?都说她拒人千里是装逼,专钓……”
“砰!”一声闷响,似乎是脚踢在墙上的声音。李想的话戛然而止。
“哎!屿哥……”
沈微也被吓得一抖,而后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周屿带着刚睡醒般沙哑、却异常冰冷清晰的声音响起:
“说完了?”
空气中一片死寂。
李想懵了:“啊?屿哥,我是为你好……”
“闭上嘴。”声音斩钉截铁,“别人嚼舌根,你们就信?她是什么人,你们亲眼看见了?”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按你这说法,外面传我交白卷打架斗殴不学无术,我是不是就该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废物?你们是不是也该离我远点?”
语气多了锋利的嘲讽和更深的疲惫:“用耳朵判断人是非,最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李想,“别做蠢人。”
“是啊李想,她上次还孤身一人救了我跟屿哥,她在那几个混混面前,一点都没怕,帅呆了。”赵磊声音紧跟着传来,带着对李想的不解和同情。
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啊……是我错了,我没问清楚……”李想蔫了。
赵磊拉着李想一边数落他一边往边上走。
沈微随着他们的脚步消失,心也平静了下来。
周屿双手插在裤兜里无声的走下天台,随即看到了拐角的沈微,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刚想开口,预备的铃声响起,化学实验课要提前准备,沈微迅速调整好离开。
化学实验课总是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和盐酸的气味刺鼻,新老师郑维安背着手踱步,年轻气盛,带着点名校海归的傲气,锐利的扫过每个实验台。
“电极!注意电极连接!别给我短路!”他停在周屿桌旁,眉头拧成疙瘩。周屿套着松垮的实验服,指尖转着一支未开封的试管,看着面前的实验安静等待反应的发生。
“周屿!”郑维安声音拔高,“试管是让你转着玩的?动手!连个导线都不会?”他指着周屿随手搭在电极柱上的线,“正负极都反了!眼睛呢?化学43分考得一点不冤!”
“43分”像冰锥扎进空气,周屿转试管的手顿住。他缓缓直起身,眼皮向下,下颌绷紧,捏着导线的手指关节发白,没有盯着郑维安,依旧盯着面前的试管,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冰冷的一个字:
“……吵。”
“吵?!”郑维安气笑了,伸手就去拔那根接反的线,“不想做就滚……”
“滋啦——砰!!!”
一声尖锐的爆鸣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同时炸开!
不是周屿的台子,是旁边的沈微!
她面前的玻璃导管毫无征兆地崩裂,滚烫的氢氧化钠溶液混合着氢气泡沫,直往她的面前喷去。
“啊!”惊呼四起!
沈微瞳孔骤缩,后仰躲开。
一个黑影带着一阵风从侧面猛扑过来,周屿迅速撞开碍事的凳子,胳膊带着狠劲,一把扣住沈微手腕,将她整个人狠狠往后一拽。
“砰!”沈微后背重重撞进周屿怀里!两人踉跄着撞上后面实验台,瓶罐叮当乱响。
“哗啦!”滚烫的混合液泼在他们刚站的位置,虽然很少,但还是腾起刺鼻白雾。
一片死寂。
沈微的后背靠在周屿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心脏狂跳,同时清晰的感受到周屿剧烈跳动的心脏。
周屿扣住她手腕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带着强烈的保护,浓烈的薄荷混合汗水的味道强势钻入鼻腔。
“疼……松开……”沈微声音微颤,手腕生疼。
周屿轻轻松开手,向外走了一步,胸膛起伏,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狼藉的溶液和碎玻璃。
“怎么回事?!”郑维安脸色煞白冲过来,“沈微!伤着没?是不是失误了装置怎么会爆?!”
沈微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蹲到自己实验台前,冷静拨开碎片:“试管接口,内壁有旧裂痕。”她抬头,直视郑维安,“氢气压力增大,应力集中……郑老师,实验室仪器,定期检修过吗?”
郑维安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微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屿那套被骂“接反”的装置,又看自己爆裂的:“我的正负极正确,爆了。他的就算接反,也只是电解效率低,产生的是□□,危险性反而可控。”她继续直视郑维安,“真的是因为操作失误?”
郑维安哑口,额头冒汗。
周屿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扣住沈微的手,指腹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和脉搏的狂跳。他攥紧拳,又松开,沉重地呼吸着。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实验台边,拿起那支被他转过的、未开封的试管。走到沈微面前,将试管递给她,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没有躲闪。
“给你。”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干净的。”
沈微愣了一下,接过试管。“谢谢。”她轻声说。
“咳……”郑凯干咳一声,试图挽回颜面,“沈微同学说得对!仪器安全很重要!那个……周屿沈微,你……你们先去医务室处理下?”他看向周屿,语气缓和不少。
周屿没理他,转过身,轻声对沈微说:“走。”,然后脱了实验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郑维安还在指挥清理,沈微却觉得世界安静了。只有手腕的脉搏,还在为那失控的几秒,剧烈跳动。
刚才被他拽过去的感觉,像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拽了过去,她看着周屿离开的背影,那力量的源头,追了上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回响。周屿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沈微跟在后面,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低气压还没散尽。
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医务室门口时,周屿猛地停下脚步,沈微差点撞上,他侧身让开一步,下颌朝门的方向扬了扬,示意沈微先进,动作干脆,依旧没看她。
沈微推门进去,校医不在,只有淡淡的药水味。
“有人吗?”沈微轻声问了一句,没人应答。
她走到靠墙的长椅坐下,周屿这才跟进来,反手带上门,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沉默在小小的医务室里蔓延,只有两人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微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微微肿起,皮肤下甚至能看到一点淤血的青紫。
刚才被他拽过去时,力道确实大得惊人。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
这细微的抽气声像针一样刺破了沉默。
周屿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手腕上,看到那片刺目的红痕和微肿,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他喉结滚动,张嘴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绷紧了下颌线,重新看向窗外。
沈微没在意他的沉默,忍着痛,自己起身走到药柜前。
她记得校医说过,处理轻微烫伤和淤伤的药放在第二层。
她踮起脚,想拉开柜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越过她的头顶,轻松地拉开了柜门。
沈微微怔,周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距离很近。他的视线在药柜里扫视,很快找到了药膏和棉签,拿出来,然后退开一步,将东西塞到沈微手里。
“……给。”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点不自然。
沈微接过药膏和棉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