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又凄惨的哀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沈微准备一巴掌呼向张浩的胳膊之前,抓住了张浩伸向沈微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张浩的脸瞬间涨红扭曲,另一只手力道不大地握着沈微地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沈微愕然转头,周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周屿拉着她的手没有停留,轻轻松开。
他没看沈微,半眯着眼盯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张浩,眉骨压得很低。
“你……周屿?关你他妈的什么事?!”张浩疼得龇牙咧嘴,手腕被捏得骨头都在呻吟。
惊恐之后是无边的羞怒,色厉内荏地吼着,想要抽回手却纹丝不动,“老子是在跟沈薇同学‘增进友谊’!你……你少多管闲事!”
周屿没说话,手上突然送力,随即猛地往外一搡,张浩被这股大力推得踉跄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眼镜歪了。
“滚。”周屿开口,只有一个字,声音不高,带着愤怒。
张浩捂着被攥红的手腕,惊恐地看着周屿那张威慑力十足的脸,又看看沈微,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贴着墙溜走了。
走廊只剩下两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微的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谢谢。”
周屿这才慢半拍地转过头,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
“快回家吧。”周屿的声音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但还是柔和了下来。
沈微点点头,看着周屿没再多说什么,身形顿了顿,转身朝校门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看着自己的手腕,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手心微烫的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夕阳的金光洒在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偶尔在某个瞬间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沈微走进小区后,周屿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他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身形高大挺拔,直视着直到看着她走进自己家的门禁。
沈微转身时静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屿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楼栋。
一次办公室的训斥,一场意外的解围,一段沉默的同行,两人都没想到,同桌以一种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融入彼此的生活轨迹。
周六下午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里,林溪占据了靠窗沙发的位置,速写本摊开,咬着笔头皱眉。
沈微端着两杯热饮过来,立刻扑来抓住她胳膊摇晃:“微微!救命!快帮我看看这透视!总觉得歪了!”
沈微笑着坐下,她接过林溪的笔,凑近速写本:“你呀,太钻牛角尖了。”指尖虚点,“倾斜度是不是不对,这里的支撑点好像偏了……”两人头碰头,沈微认真指出问题。
林溪抢过笔唰唰修改:“对对对!还得是你!啊呀,要是历史课能像画画这么自由就好了……”她叹气,“就是感觉……画画和历史,像两个吸铁石,都想把我往各自方向吸,拉扯得我难受……”
沈微托着腮,专注地看着林溪:“想什么呢?未来又没规定你只能走一条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好奇,“不过,我倒是有点意外,看你这么痴迷画画,还以为你会直接选艺术班呢。怎么最后选了文科?”
林溪嘟着嘴戳了戳杯子里的奶油:“微微,你知道的,我爸妈……他们觉得画画太飘了。历史,以后考公、当老师、进博物馆……路子宽一点。”她拿起笔,无意识地在速写本空白处画着圈圈,笑着说:“画画……就当个爱好吧,也挺好。”
沈微看着林溪,她理解林溪的选择,也佩服她的清醒。“林小溪,”她伸手揉了揉林溪的头发,“谁说爱好就不能发光发热?你画得这么好,历史也学得棒,未来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就是那个把历史画活的人!”她眼神鼓励,“别给自己设限。”
林溪被逗笑了,眼睛重新亮起来:“你这话说的和顾老师说的一样呢,借你们吉言!”
顾言晟,林溪画室的兼职老师,主业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林溪很享受有他在的画室,但是她知道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想过靠近或打扰,更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现实的选择,只需要把这份干净又遥远的心意藏在心底就好。
沈微看着隔着马路稍远的文具店,对林溪说道:“小溪我去那边文具店看看,买点文件夹笔记本,你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林溪停下笔想了想:“我要几只秀丽笔,别的就不用啦!”
沈微拿起包走出咖啡馆,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她想着林溪刚才的话,心里有些感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取舍,就像林溪在热爱与现实间的平衡。
过了马路,沈微走向远处的文具店迅速买完东西结账。路过那家生意红火的奶茶店时,前面巷子里传来推搡和争执声,人群有些聚集。
她走近几步,看清了状况,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生堵在店门口,把一个男生围在中间,他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手里刚买的奶茶泼洒出来,粘稠的奶茶溅在干净的裤子上,沈微看清了,是坐在后面的赵磊。
“喂!走路不长眼啊!撞坏了老子新鞋赔得起吗?”为首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恶声恶气地指着自己的鞋面,那里干干净净,分明是故意找茬。
“抱歉。”赵磊看着裤子上狼藉一片,不想节外生枝丢了句抱歉想快速离开。
“抱歉就完了?拿钱!买双新的!”黄毛身边另一个平头伸手就想去揪赵磊的领子。
“你们讲不讲理?明明是你故意撞上来!”赵磊本想息事宁人,但面对对面的无理取闹还是没忍住。
“怎么?想动手?”黄毛身后几个混混立刻围拢上来,赵磊倒是也不退,气氛瞬间紧张。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挡路的混子,是周屿。
他刚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面包的塑料包装袋。他没有立刻冲上去,甚至脸上都没有丝毫愤怒的表情,只平静扫过现场,眉骨习惯性地压下去,安静却可怕。
他走到对峙双方中间,距离黄毛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身高和肩宽本身就带着压迫感,此刻沉默地站在这里,那种无视对方的冷硬气场瞬间就把刚才黄毛的嚣张气焰压下去一截。
“屿哥!”赵磊看到了主心骨,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希冀。
周屿没看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将嘴里的薄荷糖用舌头顶到一边的腮帮含着。目光像针一样戳在黄毛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赔多少?”
黄毛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懵了,下意识想继续耍横:“一百五!不,两百!我这鞋……”
周屿没等他说完,直接把手里的面包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精准地丢进几步开外的垃圾桶里,发出“砰”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目光定在赵磊裤腿上那片显眼的奶茶污渍上,然后重新对上黄毛闪烁的眼睛,下巴微微扬了扬,点了点赵磊的裤子:
“他的呢?”
黄毛被堵得一噎,旁边的平头想开口:“你谁啊?关你……”话没说完,被周屿一个扫过来的眼风慑住,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屿往前踏了小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他没再说一个字,就那么沉默地带着极强的压迫力直视着黄毛,时间仿佛在无声的对峙中凝固了几秒。
沈微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周屿能解决,但这样对峙下去,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动起手来,就算周屿能打,可是对方人多,他也难免挂彩,还可能惹上麻烦。
脑袋快速运转,她迅速拿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深吸一口气,拨开前面挡着的两个学生,往前走去。
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我是星城一中学生会会长,政教处王主任让我来看看,”
她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黄毛和周屿,“说校门口有不明校外人员聚集,疑似寻衅滋事,骚扰我校学生。”她一边说,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过黄毛等人,最后落在周屿身上,眼神交汇的瞬间,她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
周屿和她对视后,心领神会,然后依旧维持着逼视黄毛的姿态。
沈微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周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声音平稳有力:“王主任说,最近严查校外人员滋扰学生事件,一经查实,会联系对方学校和辖区派出所严肃处理。几位同学,你们是哪个学校的?需要我们联系你们老师或者家长吗?”沈微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刚买的文件夹和笔,更像那么回事了。
周屿嘴角勾起弧度,盯着黄毛用下巴朝沈微的方向随意点了点“走吧,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