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微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专注地整理着错题集。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周屿的踩点学贯彻的很彻底。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广播喇叭响起了悠扬的进行曲前奏，随即是教导主任沉稳的声音：“请各班同学迅速到操场集合，参加升旗仪式暨新学期开学典礼。”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气氛被打破，桌椅碰撞声和交谈声响起，周屿也是卡着这个时间点挎着书包直接随着人流走向操场。
升旗仪式严肃开始，全校师生列队肃立，校园的蓬勃在此刻达到顶峰。
“下面，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高二1班林砚之同学做国旗下讲话。”
林砚之穿着平整挺拔的校服走上台，阳光勾勒出温润如玉的轮廓。他站定，扶了扶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千师生。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他的清晰且平稳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表达了对上一届高三学长学姐成绩的祝福，以及对新学期的期许。
台下很安静，沈微听着，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林砚之的这份沉稳、博学和真诚，确实令人心生好感。
她记得高一，林砚之也曾递过一封措辞恳切的信，表达欣赏。在被她清晰而礼貌地婉拒后，他脸上有过短暂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微微躬身说了句：“谢谢你的坦诚，打扰了。”
此后，他从未有过任何纠缠或怨怼，有时物理竞赛班遇到难题，他也会大大方方地过来和她讨论几句，态度纯粹得如同讨论一道数学题。这份磊落和风度，让沈微对他始终保有一份尊重。
沈微注意到站在前排的苏晓冉，正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主席台，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而此刻的周屿，书包还没放下，依旧单肩背着站在班级队伍最后，身高优势让他毫无阻碍地看到沈微的侧脸，看着她对于林砚之演讲内容的认真倾听，他的目光转向讲话的林砚之，没有对站在高处的向往，只是深呼吸了一下，按压下去内心的复杂。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林砚之微微鞠躬，步履从容地走下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升旗仪式结束，人群如潮水般涌回教学楼，1班的同学刚在座位上喘匀气，徐明远就夹着一叠表格走了进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依旧。
他敲了敲讲台，“下面宣布座位调整名单！”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带着期待和紧张。
“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学，带着书包换到新座位。”徐明远开始念名单。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愁，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铭，换到第三排中间。”
“林砚之，和陈立宁换。”
……
“苏晓冉，”徐明远念到这个名字，“换到第四排靠窗，林砚之旁边。”
只见一个梳着丸子头、眼睛圆溜溜、穿着点缀着小草莓图案白袜的女生从站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抱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向沈微和周屿前方的位置，林砚之已经安静地收拾好了旁边桌面的书本，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欢迎的微笑。
苏晓冉的脸颊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赶紧坐下，动作间带着少女的活泼与羞涩。
沈微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看来苏晓冉的活泼开朗里，藏着对这他的倾慕，同时对林砚之的观感又好了几分。他确实是个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的人。
教室里一阵兵荒马乱的桌椅挪动声和哀叹抱怨声还在继续。
座位调整还在继续，沈微和周屿的名字却迟迟未被念到，徐明远的目光也扫过他们，镜片后的眼神深复杂，但最终，他跳过了他们的名字。
沈微和周屿对这个结果多少有点意外，赵磊依旧在周屿后面，此刻正探头探脑，压低声音问：“屿哥，老徐这啥意思？把你和沈大学霸焊死在这儿了？”语气里满是八卦。
沈微和周屿没有回应，虽然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继续坐同桌的事实。
“嗨！沈微同学！早啊！”换座位后的第一个清晨，苏晓冉声音清脆，“我是苏晓冉！以后就是前后桌啦，多多关照哦！”她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对新环境和新同学的好奇与热情。
沈微抬起头，对上苏晓冉毫无阴霾的笑容，那份纯粹的活力让她平日的界限感微微松动，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弧度：“早，我是沈微。”
“知道知道！久仰大名！”苏晓冉笑嘻嘻地回应。
“早。”
沈微和苏晓冉同时转头。
林砚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晓冉旁边座位的过道上，目光先是礼貌地落在沈微脸上，带着一种坦然的温和：“沈微同学，早。”随即转向苏晓冉，声音依旧平稳，“苏晓冉同学，早。”
“林砚之！早啊！”苏晓冉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灿烂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放柔了些。
沈微看着林砚之，微微颔首：“早。”
林砚之对着苏晓冉温和地说：“晓冉，你的语文作业在我这儿，刚才发书时叠在一起了。”说着，将那本作业放在苏晓冉桌上。
“啊！谢谢砚之！我都没发现！”苏晓冉接过书，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砚之笑了笑，没再多言，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拿出钢笔，在课本上预习，姿态专注而沉静。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在沈微旁边的空位坐下。
周屿来了，他随手将背包塞进桌肚，动作带着惯有的懒散，额前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他像是没看见前排的苏晓冉和林砚之，径直将脸转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没有表情的侧脸。
“周屿同学早！”苏晓冉元气十足地再次打招呼，似乎完全不受他冷淡气场的影响。
周屿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含糊地滚出一个单音节：“嗯。”
苏晓冉也不在意，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转回去了。林砚之则仿佛没听到，依旧专注地写着自己的东西。
日子平缓度过一个星期，沈微发现了周屿时不时的“掉马”，虽然也不能确定他的实力，不理解这么做的原因，也不想好奇同学的私事，但自从他坐在旁边，那些黏在她身上的目光、课间试图搭讪的身影，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沈微开始欣赏周屿带来的这份“安静”，。
直到周五下午的下课铃响起，徐明远的办公室里。
“沈微，这次物理成绩不错，继续保持。”他语气平缓，随即转向周屿，声音沉了下来，“周屿！你看看你的卷子！36分！选择题蒙对几个？大题空白一片！高一期末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又想请家长？！”
周屿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他习惯性地插着校裤口袋。
徐明远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周屿！说话！你到底想不想学？！”
周屿依旧沉默。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沈微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能感觉到徐明远的怒其不争，也能感受到周屿那无声的、近乎麻木的抗拒。
“沈微，”徐明远转向她，语气缓和了些，“你是班长，又是他同桌。平时能帮就帮一把。”他顿了顿转向周屿，“周屿，你至少考试能不能多写点。”
“好的，徐老师。”沈微点头应下。
周屿发出轻轻一声：“嗯”。
徐明远又训斥了几句，才让两人离开。
沈微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刚刚周屿去办公室时就背着书包，只剩沈微走到自己座位收拾东西。
走过教学楼外的长廊，旁边是堆叠杂物的楼梯拐角，一个身影斜刺里迈出来，拦住了去路。
“哟，沈大学霸？真巧啊。”带着点刻意的腔调。
沈微脚步顿住，抬眼心头一沉，是张浩，听说过这次分班被分到了7班。
高一就直白拒绝过，送的礼物也都原封不动退回去。
这是高二开学后两人第一次碰面，他斜倚在斑驳的墙上，校服衬衫敞着两粒扣子，头发用了定型水，根根立起，脸上挂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在沈微脸上。
“有事?”沈微眉头锁起。
“没事就不能找同学聊聊天?”张浩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汗味混着廉价香水。“周末图书馆约着一起自习总行吧?我帮你占位。”
“不用。”沈微侧身想绕过他。
“诶，别这么冷淡嘛。”张浩嬉皮笑脸地张开手臂挡住，“我也是好心。你看你，学习这么好，还漂亮，这么端着不累啊?差不多就得了呗，知道你们这种学霸喜欢假装清高……”他的视线开始不规矩地在沈微身上扫荡。
沈微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喉咙，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张浩得意地笑起来，甚至伸手想去碰沈微的肩膀，“大家都是同学，别那么——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