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视频通话后,沈微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她依旧是那个专注理性的沈微,然而,细心的周屿还是能捕捉到她偶尔的走神,和他研究难题也少了那份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周屿在她看到自己一家人散步时的落寞背影时,全然明白,小女孩想爸爸妈妈了。他太能理解面对别人的团聚时心里的酸涩了,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能让她在想念父母的时候,感受到一丝慰藉。
其实,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已经在路上了。
迎着刺骨的寒风,沈微感觉自己的日子也染上了冬天的沉寂。然而这天放学回家时,远远看到单元门口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盖不住眼中浓烈的思念和笑意。
“爸爸妈妈!”她扑进父母怀里,紧紧抱住他们,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陈清瑶拍着沈微的背安慰道:“惊不惊喜!我和爸爸本来准备在家等你,但是到小区的时候你已经快放学了,我们东西都没放上去,就在这等你呢!”
沈云征摸着女儿的头满眼宠溺:“宝贝!你看,行李全是你的!今晚红烧肉、烤羊排管饱!爸下厨!”
陈清瑶笑着看着他们说:“好啦好啦,快上去,在这演团圆戏码多不好意思。”
厨房里,沈云征系着围裙,精心准备女儿爱吃的菜。陈清瑶一边打下手,一边和沈微聊着天。
“妈,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项目节点还有几周吗?”沈微还沉浸在幸福中,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项目提前顺利完成了!你爸的报告立马打上去了!”陈清瑶看着女儿仿佛看不够:“我知道我们微微很坚强很厉害,可是爸爸妈妈也想你呀,本来就项目就在收尾阶段,然后你爸那几天都没睡多少,他说反正也睡不着,微微总在脑子里,不如加工加点赶进度,而且还要回来庆祝我们微微期中考试又拿了第一!。”
沈云征在油烟机中隐约听到妻子的话,拿着锅铲就出来说:“你妈妈现在这么说呢,你都不知道你视频打过来之后,那晚她一边流泪一边做课题,我都害怕!”
沈微鼻子一酸,她知道妈妈爸爸做的努力,也庆幸自己在爱里成长:“你们真好。”沈微的嘴委屈的撇下,擦了擦眼角,假装眼泪没有流下来。
“老沈,快糊了,还不去看看!”陈清瑶呵斥着沈云征,又顾着女儿,“馋哭了吧!爸爸以后会经常给你做饭的!我们对你好是应该的!想哭到妈妈这里来哭!”
公寓里充满了久违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暖和喧闹。
接下来的几天,沈微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明媚笑容。她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一起做饭,一起散步。客厅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周屿在小区里偶遇他们几次,看到沈微挽着母亲的手臂,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整个人像被阳光重新点亮。
看着她被巨大的幸福包裹,周身洋溢着几乎实质化的快乐光芒,周屿心底那份因她之前失落而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悄然转化,变成为庆祝这失而复得的圆满。
午休时间,教学楼走廊里人来人往。周屿靠在5班教室外的走廊上,终于看到林溪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等林溪经过人少的地方时,周屿深吸一口气,插着裤兜,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林溪看到突然出现的周屿,愣了一下,看看周围:“周屿?你……迷路了?”
周屿开门见山:“问你件事。那个……沈微,她生日……什么时候?”
林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哟!周同学开窍了?!就在下周六!怎么?想给我们微微送份大礼庆祝她爸妈凯旋归来?”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一脸促狭,“她最近心情大好!送什么?透露一下呗?我帮你参考参考!”
周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随便问问。”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林溪叫住他:“行行行,不问不问!不过……”她眼珠一转,“微微她吧,其实挺恋旧的,喜欢些有特别意义的小东西。而且……”她顿了顿,想起那天沈微在咖啡馆看着拉花出神的样子,“她从小就特别喜欢看星星,尤其是北斗七星。”
“对啊!”林溪用力点头,“上次在咖啡馆,她盯着杯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北斗拉花看了好久,还说什么‘北斗是指引’……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有一次陪她去图书馆,她在一本天文图册的北斗星那页停留了特别久,还小声嘀咕说‘要是能随身带着就好了’,后来看到旁边展示柜里的一个星图书签,眼睛都亮了,不过好像太贵了,她没舍得买。”
北斗七星,是夜空中最恒久的坐标,是归航的灯塔,也象征着她重新回到圆满的家庭温暖。
他要送她的,不是填补空缺的慰藉,而是庆祝圆满的纪念,是呼应她热爱的共鸣。
“知道了。”周屿丢下三个字,没再看林溪八卦的眼神,快步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屿的课余时间变得异常神秘。他跑遍了市里大大小小的书店和精品店,寻找与星空、宇宙相关的书签。
然而,那些印刷精美的星图,金属质感的星座书签,要么太花哨,要么太普通,要么不够精确,没有一件能让他满意。
它们都缺少一种……温度和灵魂。
直到他在一家老银匠铺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边缘有些粗糙的银质吊坠残片,上面依稀能看出类似勺柄的弯曲弧度。材质是旧银,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感,但分量和质感都远胜那些流水线的新品。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自己做!
于是,每晚做完作业,周屿房间的台灯总是亮到深夜。
灯光下,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他看了大量天文资料和星图,确保北斗七星的形状和星位间距尽可能精确。
一遍遍打磨,让粗糙的表面逐渐变得平滑温润。他的手指、被锉刀不小心划破了几道小口子,他也只是皱皱眉,用纸巾擦掉渗出的血珠,继续埋头苦干。
好几个夜晚,他就在这枯燥而专注的打磨中度过,那笨拙勾勒出的北斗七星图案,虽然比不上机器雕刻的精准,却带着手工特有的温度和不完美的生命力。
长时间的打磨,让原本冰凉的银饰带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触感细腻柔和。
最后,银质的星辰在灯光下闪烁着内敛而深邃的光芒,一枚独一无二、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时间的北斗七星书签,终于在他掌心诞生。
它不华丽,不炫目,却沉甸甸的,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笨拙的心意。
沈微生日这天的下午,苏晓冉和林溪约好一起给沈微过个生日。
“微微!生日快乐!”林溪和苏晓冉一左一右扑过来,把沈微围住。
“知道你通常晚上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过,白天就留给我们啦!”林溪笑嘻嘻地塞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细长盒子,“给你过个小生日!喏,你喜欢的项链!我可知道它在你购物车里躺好久了!”
苏晓冉也递上一个可爱的猫咪暖手宝:“微微生日快乐!冬天手冷,暖暖手!”
沈微被她们的惊喜和礼物温暖到了,“谢谢溪溪!你好有心,我要天天带着!晓冉你好贴心!我再也不怕手冷啦!”她紧紧抱着此刻最亲近的朋友,三个女孩穿着厚厚的衣服,心却热烈又紧紧靠在一起,
三个女孩笑闹来到一家甜品店,分享了一块蛋糕,叽叽喳喳聊了很久,直到冬日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华灯初上。
刚走出甜品店,沈微的手机响了。是周屿。
“喂?”
“在哪?”周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似乎有风声。
“刚和溪溪晓冉分开,在甜品店门口。”
“站着别动。”电话被挂断了。
沈微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站在原地。没过几分钟,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骑着单车,如同破开夜色般停在她面前。
周屿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拉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上车。”他言简意赅,长腿支着地。
“啊?去哪?”沈微一头雾水。
“带你去个地方。”周屿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你爸妈是晚上给你过生日吧?不冲突,很快。”
沈微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虽然疑惑,但还是坐上了他的单车后座。
寒风拂面,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羽绒服的下摆。周屿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稳稳地蹬起车子,载着她朝江边的方向骑去。
城市的霓虹在身后流转,傍晚的风带着凛冽的气息。单车停在江边一个开阔的观景平台。这里远离喧嚣,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和江对岸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