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总管郑公公。

领头内侍一惊,弯腰拱手,“奴婢见过郑公公。”

他拧眉,不悦道:“殿内此时乱做一团,你们还愣在门口作甚?”

“连新入宫的秀女要去训仪院教习礼仪宫规都忘了吗?”

领头内侍张公公一愣,有些疑惑:“郑公公,圣上不是下令,日后新来的秀女都不用去训仪院吗?”

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这些秀女只不过是供圣上一时取乐的玩意儿,活不长,便没有必要教导什么宫规礼仪。

话一落下,啪!一耳光扇在张公公脸上。

他捂着脸,眼神错愕地看着徒然发怒的郑公公。

“蠢材!还不赶紧下去!”

张公公慌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下一瞬,大殿传来怒喝,“郑长盛死去哪里了?”

郑公公焦急地挥舞手,示意他们赶紧走,而后转身小跑着进去。

偏殿里,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高玉桢,孝宣帝铁青着脸,烦躁地来回踱步,眉宇间充满了担心。

“典御为何还没来?是要朕亲自去请吗?”

他怔然了下,急切说道:“圣上赎罪,奴婢已让人速去传召,即刻便到。”

这时,有人匆匆通报,“典御来了!圣上典御已到。”

穿着深蓝色衣袍的中年男人,右手挎着木箱,急而不乱地赶来,拱手还未行礼,便被孝萱帝呵斥,“勿管此等虚礼,快快将子安诊治好。”

“是,圣上。”典御道。

趁他把脉间隙,孝宣帝冷眼看向郑公公,问:“你方才在殿外做什么?”

郑公公小心翼翼地如实禀报,孝宣帝听言,不复先前紧张之色,淡声道:“让他们等候在大殿即可。”

他要看看这群秀女有何特别之处。

郑公公惊诧了一瞬,随即应声出去。

程辛站在不远处,担忧地不断探头,最终忍不住开口:“圣上,不如让臣把王爷送回府中,府医更了解王爷病情。”

孝宣帝斜眼看他,目光冷冷,沉声:“你的意思是,朕的尚药局还比不上你襄阳王府的府医?”

程辛听出他的不悦,单膝跪地,低头,“圣上息怒,臣不敢。”

“此事朕有思量,退下!”

他抿紧嘴唇,额头渗出汗水,顶着头顶的压力,没有离开。

在孝宣帝面前固执己见,简直就是在找死。

果不其然,他阴沉着脸,一脚将眼前跪着的人猛地踹翻,“放肆!竟敢忤逆朕!”

“来人,把他给朕烹制了!”

程辛心一咯噔,哭丧着脸,这回,王爷没死,他就要先死了。

倏地,床榻响起一阵强烈的咳嗽声。

孝宣帝被吸引了注意,顾不上管他,快步上前,亲切地问候:“吾弟,是皇兄,可有何处不适?”

高玉桢刚睁开的眼睛没有聚焦,直到看到孝宣帝的脸。

他偏过头,看到被踹翻在地,又迅速爬起来跪着的程辛,回过头,苍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圣上。”挣扎着起身要行礼。

被皇帝按住肩膀,“先躺着吧。”

转头问典御,“襄阳王的病情如何?为何这么久还不能痊愈?”

“可是王府怠慢了子安?”他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看向程辛。

“子安身体如此,由此可见王府的人有多不上心,既是如何,王府的人还留着何用,通通发卖了好!”

闻言,高玉桢目光一顿,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他脸上逡巡,随即握住他的手臂。

声音有气无力,“皇兄处理公务,委实繁忙,就…不劳…咳咳咳……不劳皇兄为我操心府中之事。”

一声皇兄,成功把孝宣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转头欣喜地喊:“怎会,吾弟的事,做兄长的,怎么会嫌麻烦。”

他看向典御,“要用什么药,尽管用。”

“要缺什么,就让人去找,务必要医治好襄阳王的病。”

典御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皱眉,露出凝重的脸色,似万分棘手。

“圣上……”他有些欲言又止。

孝宣帝:“说!”

“王爷的病情比前两年还要糟糕,说是毒又不似毒,肺腑寒气遍布,渗入骨髓,导致咳逆不断,严重时咳血昏迷,时间长久,如今恐药石无医。”

他遗憾地摇头。

孝宣帝勃然大怒,“胡言乱语!”

“以你所言,不就是普通伤寒,怎会药石无医?”

典御苦笑,“圣上,倘若是普通伤寒,早在两年前便以在臣的医治下痊愈。”

“可如今看来,已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蠕动嘴唇,最终低下头,颓废道:“赎臣无能,实在看不出是何病症……”

孝宣帝一脚踹在他心窝处,愤愤不平,“废物!一群废物!”

“连襄阳王的病都治不好,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周围所有人被吓得齐齐跪下,诚惶诚恐,“圣上息怒……”

典御被踹得嘴角溢出血迹,摔倒的身体又慌不择路地爬起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臣该死,请圣上息怒。”

孝宣帝冷笑,“你的确该死。”

说罢,他伸手拔出悬挂在墙上的长剑,剑刃锐利无比,倒映出典御那张煞白惊慌的脸。

他瞳孔骤缩,恐惧犹如实质性攫住紧缩的心脏,嗓音结巴:“饶、饶命,圣上饶命……”

高玉桢神情淡漠,眉间透着几分疲惫,任由闹剧的发生,没有多少精力去管。

但,最后在剑挥下的那一刻,他还是开口了。

“皇兄,是我的问题,就此作罢吧。”

话音刚落,孝宣帝停住手,锋利的剑尖在典御的脖颈划出一道血丝,他侧头看高玉桢。

“吾弟还是如当年那般良善,为兄欣慰啊。”

咣当一声,剑被随手扔到地上。

突然,大殿爆发出一声惊恐地尖叫。

秀女们站在大殿中央,望着不着寸缕的宦官,和仅披着一件薄纱的宫女,此等□□场面,哪里是从小循规蹈矩的贵族女子们所能承受的。

个个被吓得花容失色,害臊地捂着脸,闭上眼睛,试图逃避这一切。

筝儿面色惨白,浑身哆嗦,紧紧抓住旁侧阿盈的手臂。

“阿盈,这是……”

阿盈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地嘘了下,示意她别说话。

郑公公训斥:“大殿之内如此喧哗,你们不要命了是吧?”

徐柔书鼓起勇气,站出来说道:“公公,这是宣德殿吗?为何这些宫人……”她有些难以启齿。

“我们都是圣上下令挑选入宫的,如此污秽之地,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们好歹是官宦女子,带他们来这污秽之地,和这些宫人待在一起,岂非把他们和这些低贱宫人混为一谈?

她受不了这样。

在她心里,以她的出身和样貌,必然能在秀女当中脱颖而出。

自然看不上这些下流的行为。

郑公公冷嗤一声:“看你这模样,倒是敢嫌弃了。”

“入了这后宫,便没什么出身可论,你不过是个小小秀女,也配指指点点?”

真要论出身,那也得看配不配,一个太守之女,还没资格置喙。

徐柔书被当众训斥,顿时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无勇气再开口。

阿盈没有在意他们之间的争执,反而被殿中的一口大锅,吸引了注意。

她紧紧地注视着还在燃烧的锅炉,萦绕在鼻尖奇怪肉味久久不散。

是什么样的食物需要在这大殿,还要当着皇帝的面烹饪,而且这些宫人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

每个人离那口锅远远的,丝毫不敢接近。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锅边的蓝色衣物上,是宦官身上的衣物。

地面散落着许多衣物,但都离这口锅比较远,唯独这堆衣物最近。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阿盈攥紧手心,努力控制内心骤然升起的愤怒。

这狗皇帝竟然残暴至此,只恨当时没能杀了他!

“方才是谁在说话?”

一道低沉的声音随着步伐走出,身着黄袍的皇帝出现在众人眼前。

站在人群中的阿盈训声望去,接着掩护,隐蔽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人。

他已然没了当日的狼狈滑稽样子,披头散发,面红耳赤,一副醉态,走过来,浓重酒味和麝香混杂在一起,让阿盈感到很难受。

实际上,还有一股血腥气,但因阿盈闯荡江湖多年,对这血腥气再熟悉不过,已然习以为常。

一时间,竟也不足为奇。

看到龙袍,众人连忙下跪行礼。

“小女见过圣上,万岁万万岁。”

孝宣帝微微眯起双眼,视线在秀女的脸上、身上来回巡视,扬起一抹满意的笑。

对待新鲜的美人,第一次他总是有耐心的。

“圣上!您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吗!”

路昭仪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赶来,目光触及众秀女,并无嫉妒,也无不满,反倒是好戏的样子。

她不同于见不得血腥的皇后,看到皇帝惩处宫人,不但不感到害怕,甚至兴奋得每次一起观看。

路昭仪能做到长盛不衰,有一半归功于她和皇帝有同样的癖好。

剩下的便是美貌,和她的兄长,那位领军府大将军,总领邺城皇宫禁军,皇帝出行的护驾亲军,亦在领军府辖制之内。

孝宣帝伸手搂住扑到自己怀里的昭仪,哄道:“怎么会呢。”

“你知道的,在朕心里,你是第一位。”

路昭仪嗔怪地哼了一声,脸上却挂着娇俏的笑。

孝宣帝搂住她的肩膀,走上皇座,“都起来吧,让朕好好看看你们。”

“是,圣上。”众秀女起身。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第一列第三个,郑公公心领意会,“彭城太守之女,徐柔书上前一步。”

随即,郑公公在孝宣帝耳旁低语。

彭城地处淮泗咽喉,为大齐南征北伐的第一要塞,虽不是邺京核心腹地,却是大齐东南重要的军事枢纽。

方才郑公公看不上太守之女,也是因为见过的贵人太多。

实际上,在皇帝面前,太守之女还算得上有用。

徐柔书深呼吸,缓步上前,行礼,“彭城太守之女,徐柔书见过圣上,昭仪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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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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