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刺客!有刺客!”

“来人!快抓刺客!”

大齐一十八年,正月初七。

以寅月为春正、立春为岁首。宜设春日宴。

然而本该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盛宴,此刻却因一名刺客闯入,变得满室狼藉。

不过一步之遥,阿盈眼底闪过杀意,猛地抽出托盘下的匕首,朝皇帝的脖子狠狠挥去。

千钧一发时,站在皇帝身侧的大内侍郑公公眼神一凛,抓住靠在皇帝腿上的妃子一挡。

噗嗤!鲜血如注,从妃子颈侧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射出银针。

皇帝看着此情此景,瞪大眼睛,神色惊恐,脸色惨白似鬼,四肢无力。

全身瘫软在皇位上,如同一团死猪肉,挣扎着喘息。

“皇上您没事吧,快!典御,把典御叫来!”

皇后皇子紧张得齐齐围住,慌乱地喊人。

距离不过咫尺,闪烁着凌厉寒光的银针瞬间逼近。

阿盈瞳孔骤缩,来不及躲开,拼尽全力扭转身体,原本射入心脏的银针转而射入她的肩膀。

须臾,她感觉到右手麻痹无力,钻心剜骨的疼立马传来。

人皮面具下的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刺客!有刺客!”

“来人!抓刺客,要活的!”

惊恐地尖叫声伴随着禁军闯进来的吵杂脚步,无数利刃出鞘,朝着阿盈突刺。

冰冷地寒光倒映出她紧绷地脸色,眉眼坚毅且毫无惧意。

阿盈脚尖一点,不退反进,抽出腰间缠绕的柳叶剑,

剑身柔软,如灵蛇般将其全部缠绕,一用力,带着势如破竹之气势,将禁军手里的剑被尽数卷走。

禁军们大惊失色,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有些愣住。

她紧攥剑柄的虎口绷紧,蕴含着强劲的内力,无数把锐利的宝剑如同天女散花,夹杂着冰冷的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皇位的方向刺出。

禁军们瞳孔地震,躲避不及,利剑刺入胸口,惨叫连连,吐血倒地不起。

一批落败,另一批立马补上,源源不断的禁军,接连落败。

连一个小小刺客都无法拿下。

郑公公气愤不已,却担忧皇帝安危,怕刺客还有同伙,始终不敢离开皇帝半步。

席上的王公贵族,娇贵女眷惊慌失措地往周围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原本稳坐在席上的襄阳王高玉桢起身,悄无声息地后退,靠在柱身旁,用帕子捂住口鼻,漆黑冰凉的眼眸凝视着正中央的刺客。

身后的侍从刚要冲出去,被高玉桢一咳嗽声制止。

侍从反应过来,安静地退居在后面。

他眉眼清隽,微翘的眼尾隐约透着一抹昳丽,眼神却极为冷淡,鼻若悬胆,发白的唇瓣抿紧,稍稍凸起的唇珠被挤压,莫名显出一□□人的意味。

本就冷白的俊脸浮现出病态的苍白,如绸缎般的乌黑长发披散在宽厚的肩胛骨。

身姿看似纤长清瘦,病弱扶风,实则袖口下的手腕筋骨强劲,虎口粗粝。

一看便知曾是习武之人。

即便无声无息,却因那天山绝色般的容颜,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高玉桢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皇帝。

而后微微眯起凤眼,凝视着那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气势的女子。

咣当一声——

夏荷瞳孔惧颤,浑身发抖,盯着方才这两个月来同吃同住,相处得融洽的宫女,转眼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心里一阵后怕。

连手里的酒壶洒落在地,都没能及时反应。

她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跪在大将军面前磕头,“对不起,将军,奴婢不是有意的。”

就在此刻,醉酒的大将军终于清醒过来。

他满脸厌恶,怒视着她,一巴掌甩了过去,“废物,连斟酒都斟不好的贱人!”

夏荷惊叫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消片刻,她又忙不迭恢复跪姿,磕头求饶。

大将军并没有理会,转头看着一群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禁军,暗骂居然连小小的刺客都没拿下。

他晃了晃头,怒喝一声,提起案几冲向正中央的刺客。

阿盈紧握剑柄,方欲迎敌,猛然胸口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窜喉头。心尖刺痛,头昏目眩,竟险些栽倒在地。

她倏然意识到方才的银针有毒!

刚稳住身体,一阵强劲迅猛的劲风袭来。

案几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噼里啪啦地木头碎了一地。

阿盈克制不住吐出大口鲜血,喷洒在空中。

涣散的瞳孔微转,对上大将军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她面露狠厉,强忍住疼痛,当机立断掏出腰间迷雾弹,砰地一声炸开。

灰白色的烟雾席卷整个大殿,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阻拦,眼睛被迷雾里的某种物质刺痛,泪流不止。

众人惊慌尖叫。

阿盈迅速在右肩膀、心口点穴,阻止剧毒蔓延。

她咬着牙,不甘心地望着被郑公公和皇子们挡住的皇帝,转身脚尖一点,离开了这里。

“快!别让她跑了。”

“抓住刺客重重有赏!”

甲胄相击,哗啦啦作响,上百名禁军循着踪迹在宫道、御花园、湖边展开搜寻。

听着外边的动静,阿盈痛苦地拧眉,抿紧乌紫色的嘴唇,捂住右肩的伤,靠在假山石头缝隙,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他们离开。

忽而血气翻涌,铁锈味在唇齿弥漫,她强压住呕血的冲动咽下去,翻出身上的解毒丹全部服下。

突然,她听到远处传来狗吠声,心一咯噔,暗道不好。

那是宫中豢养的犬畜,听闻专吃人肉,嗅觉灵敏,对人味更甚。

步步逼近的声音仿佛重重敲击在心口的擂鼓。

越来越近。

阿盈望向不远处的翠绿湖泊,心一横,借着草木的掩盖,无声地靠近,在看到狼犬的那一刻,直接潜入湖底。

湖水淹没过她的头顶,窒息感瞬间涌来,她感觉浑身无力,自己仿佛是一片浮萍,漂泊无依、只能任由湖水将自己吞噬。

恍惚间,阿盈好似看到了死去的养母、师父。

她自幼为一寡居老妇所拾,养母无子无女,二人相依为命,情分甚好。日子虽清贫,养母却视她如己出,衣食从无亏待。

世道艰难,若非养母心性坚韧,怕是早已没有她的活路。

六岁那年,村子遭山匪血洗,除了被养母拼力藏好的她,全村无一人生还。她被迫流落街头,被怪老头收养,传授武艺,十三岁时她将血洗村子的梧栖山土匪一锅端了,为养母报仇。

五年前师父去世,她便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为谋生计,成为“拿人钱财、替人索命”的杀手。以手法利落,杀人干脆,一抹脖子即殒命,江湖人称一抹红。

这次铤而走险入宫行刺皇帝,不过是想拿到更多的钱,去寻处热闹淳朴的地方,买个大宅子,过安稳日子,结束自己漂泊零丁、血雨腥风的生活。

当初,那买家来见她时,身穿一袭黑袍,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出手却极为大方。

整整十锭金子,她得杀多少人才能赚到啊。

黑袍下,那双鹰眼得意地盯着她,仿佛胜券在握,在此之前,他便在江湖打听清楚此女的情况。

“当今皇帝暴虐无情,不顾黎明百姓,你杀了他,是为天下造福。”

“事成之后,我还会再给你十锭金子,怎么样?”

阿盈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金子,攥紧手心,内心挣扎。

良久,她抬头看他,语气坚定,“好,我答应你。”

湖面水波荡漾,岸边的身形影影绰绰,怒斥声伴随脚步随之而来。

“快搜!这刺客受伤跑不了多远,本将军就不信,这么短时间,她还能插上翅膀飞出皇宫不成!”

“是!右卫将军。”

禁军拉着凶猛的狼犬四散,沿着岸边搜寻。

春寒料峭,此时的湖水依旧冰冷刺骨,阿盈冷得发抖,脑子里仿佛被塞进铅石沉重得连思考都没办法。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精神恍惚,耳朵响起尖锐的嗡鸣。

若有似无的声音穿过湖水隐约传来。

“程大人可是看到了刺客?”

“方才我看到有人往那边去了,她好像受伤了,走,我带你们过去。”

“多谢大人。”

“走,都跟上!”

兵甲摩擦发出一阵金戈撞击的金属声。

一群人匆匆忙忙地朝远处赶去。

脚步声远去,不多时,扑通!有人跳进湖底。

平静地湖底泛起阵阵浪花。

阿盈费力地睁开眼睛,朦胧地目光出现朝她游来的身影,如同一尾散发着光晕的银鱼,快速朝她靠近。

眨眼间近在迟尺,长长的墨发飘舞在水中,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庞,矫健的身姿,又宛如摄人心魄的海妖。

莫名有种诡谲妖异感。

下一刻眼前发黑,她彻底晕了过去。

高玉桢连忙攥住她即将沉入湖底的手腕,抱住她的腰,朝上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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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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