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赵望川风尘仆仆地来了。应小七的请求,顺路把村长一行人带回青山村。村口老槐树下,村民们翘首以盼。珍珠奶奶也来迎接村长回村,场面之壮观,曾颐枝还以为是迎接视察的领导。
看着如此感人的一幕,叶青青不禁问村长为什么在青山村这么有威望。
珍珠奶奶坐在大石阶上,细细跟叶青青等人起村长向万全的事迹。
向万全当了三十年的村长,青山村几乎家家都受过他的恩。水生家的土坯房裂了缝,向万全知道后亲自担了泥浆给糊上。阿明家的屋顶,贵发家的后墙……向万全都会第一时间帮忙修好。
曾颐枝不由得赞叹:“村长真是尽职尽责。”
“是啊,万全一心扑在村民的大事小事上。”珍珠奶奶脸上尽显和蔼。
“心里住着百姓的人都是这样。”曾颐枝不由得想起了他那个一心为人民服务的警察父亲。
“万全有个秘密账簿,你们知道那上面记的什么吗?”
“什么?”大家都很好奇。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家各户的难处,已经解决的就划沟,没有解决的就先按事情的轻重缓急标注好,最后都要解决。”
大家看着珍珠奶奶,听得津津有味。
“夏天暴雨如柱,屋檐的水练成白茫茫的瀑布,汇聚的水流冲刷着石板路,万全披着打补丁的雨衣挨家挨户检查,即便是夜里也随时观察山洪的情况,保证村民的安全。天旱了,田里的水稻需要引水灌溉,但水库里的水不够用,要排队,万全就在田里守着,按干旱的程度给大家排队,以确保田里的庄稼都能活。”
“村长不只是热爱这份工作,他是更爱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是的。”珍珠奶奶脸上挂了钦佩和欣慰的笑,“万全的工资不高,还要养家,可要是谁家老人生病,他就悄悄把省下的几十块皱巴巴的票子塞进人家的门缝。”
“村长爷爷对我们也很好,他经常从镇上给我们带好吃的糖果、饼干、山楂片,给我们解馋。”水生说起村长十分的开心。
随着几声响亮的汽笛声,一辆汽车开了过来。车停下,一道的村民扶着村长下了车,迎接的村民一拥而上,将村长围得严严实实。
“村长爷爷,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可担心了!”水生和几个孩子凑到向万全跟前。
“小馋猫,是担心我,还是想好吃的了?”村长附身跟孩子们开玩笑。
“当然是担心您了。”水生很认真地答道。
“我没事,好的很。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向万全满脸笑容,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孩子们齐刷刷地在裤子外侧蹭掌心,才庄严地伸出一双双小手,村长笑眯眯地将裹着金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一一分发,期间孩子们两眼放光地看着村长拿糖果的手,却无人争抢。糖果分完,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跑开。
珍珠奶奶轻轻叹息,面上却是无比的慈爱,“你都这样了,还在想着娃娃们。”
向万全嘿嘿一笑:“娃娃们的笑脸,就是最好的解药。”
孩子们拿着糖果欢呼雀跃地散开。
村民们纷纷询问向万全的情况,向万全伸伸胳膊伸伸腿,“我没事,这不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哦,对了,我从镇上把扶贫的种子一起带回来了,大家就顺便领回去。”向万全便不顾自己刚出院,拿出名单当场一一发放。
不多时,村头突然传来机器和卡车的轰鸣声,施工队来了。包工头是一个肥头大耳带着安全帽的男人,站在挖掘机上趾高气扬,“你们拦着也没用,老屋迟早要拆的,汪总说了,阻碍项目进行的坟也是要迁走的。”
“谁同意你们拆的,我们当初可没同意拆了老屋。拆老屋都不行,现在还要迁了祖宗的坟,缺不缺德啊你们!”村民愤愤不平。
“反正老屋你们又不住,拆了还有钱拿。”
平日里醉醺醺的向老三今日格外清醒,跳出来破口大骂道:“你要觉得好,你咋不让他们去掀你家房子,挖你家祖坟嘞?”
“这也不在我家啊。”男人一脸无所谓。
“老屋和祖坟搬迁的事还没谈拢,你们不能动。”向万全颤巍巍向前几步,神情严肃。
挖掘机上的包工头缺失小指的右手猛烈地戳着手中的合同:“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地写着,你们却几次三番地阻止施工。”
“合同不合理,存在漏洞,等我们商量好了再重新商谈。”
“我可不管你们谈没谈好,我只知道我后面这一帮兄弟都在等着开工吃饭。”男人不依不饶。
“你讲不讲理啊,村长都说了大家要先商量。”曾颐枝义愤填膺道。
男人跳下车,目录凶光地走到曾颐枝跟前,“你一个女娃娃家,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就事论事,不论男女。”曾颐枝气势不减。“那就就事论事。”男人提高音量,“我们施工队接下了这个村的项目,需要在规定时间完工。我不跟你们废话,都让开,你们要扯皮跟开发商扯去。”
曾颐枝的这火爆性子,叶青青生怕将矛盾扩大,于是将曾颐枝拉回来挡在身后,语气柔和说道:“大哥,你看能不能再通融几天,今天村长才刚回来,容我们商量商量。”
“你起开!”男人有些不耐烦,“你们要祖屋祖坟,我们也要吃饭,我们只管拿钱干活,误了工期,我们一票人都得饿肚子。”
说罢男人便指挥手下的工人开始动工,挖掘机也轰隆隆再次发动。就在一瞬间,叶青青被涌动的人潮拥挤,差点摔倒在地,顾迟从身后稳稳接住叶青青。扶起来叶青青后,顾迟将叶青青护在自己身后,冷声呵斥道: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赵望川早就注意到了顾迟,他没想到顾迟也在这里,或许他是这一群人里最不希望顾迟出现的吧。特别是当顾迟先一步把叶青青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赵望川胃里一阵翻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仿佛要捏碎空气。
“怎么,想打架?”带头的男人仗着自己宽大的身板,对着顾迟咄咄逼人。
“离她远点。”顾迟面露寒霜,话语冷得像冰。
“哼,小白脸,就你也想出头?”男人将自己的身体向顾迟撞了上去。
顾迟一个肃杀的眼神,右手肘迅速还击,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将男人击倒在地。“好啊,你们打人,兄弟们给我上。”高个男人哀嚎着捂着胸口,对着身后的工人下令。工人们得令后纷纷向顾迟这边涌了过来,村民见自己人
被欺负,操着农具跟顾迟站在一条线上,与工人形成对峙之势。
村长站到了两拨人中间,用低沉却有力地声音说道:“老屋和祖坟,谁也不能动!”
包工头见顾迟不好惹,村民的情绪也很愤怒,硬来不一定能讨到好处,立马跳下挖掘机,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村长,您不也是在为难我们嘛,我们也是干活的,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我们都来了多少次了,再拖我就没法交代了。”
“我也不是为难你们,这个项目关乎整个青山村的根基,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不能让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和子孙的命脉毁在我手里。”
“好,我们暂且先不动老屋行吧?那后面的荒山你们总归是卖给汪总的吧,我们先去把那边的路修了。”
“你们可以去开山,但老屋不能动,老屋的问题我会尽快跟汪胤谈清楚。”向万全满腔怒火。
男人得到答复,不再纠缠,带着施工队走了。
大伙扶着向万全在石阶坐下,叶青青问道:“村长,你们还把后面的山卖了吗?”
向万全叹了口气,“当初汪胤说要承包我们这里的山地种植果树,但是交通不便,后面又说我们后山的石材好,就花三百万跟我们买了下来。后山是荒山,而且是个石山,不长树也不能种庄稼。我们青山村地处偏远,我们穷了几代人,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交通不便,要出山只能靠这条唯一是山路。荒山那边就是通往城里的高速路,若是能把山移平,接通高速,那青山村的未来就有了希望。”
“卖了山,既有了钱,也修了路,一举两得的事啊。”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汪胤就是一头狼,买了后山就算了,居然还忽悠我们说要改造老村,忽悠我们签了合同。都怪我,引狼入室啊!”向万全捶胸顿足,自责不已。
“村长,这也不能全怪你,是那个汪胤太狡猾了。”向老三上前安慰。
“村长,可以把你们的合同给我看一下吗?”顾迟在一旁沉思后,缓缓开口。
“顾先生,你懂合同?”顾迟的话让绝望中的向万全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
“对,村长,你们把合同给他看看,他在方面很有经验的。”叶青青见顾迟开口,瞬间清醒,顾迟家那么大的企业,什么样的合同没见过。
“所有合同都在我家里,小七你去拿一下。”向万全将钥匙交给小七。
叶青青发现顾迟变了,那副冰冷外表下藏着一颗正在悄然融化的心。自从再次遇见后,顾迟那副冰冷的态度让叶青青无所适从,她曾一度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是当年认识的那个顾迟。除了那副相同的面孔,顾迟所表现出来的疏离和冷漠与曾经的他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今她觉得,她的顾迟正慢慢回来了。
几分钟后小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合同交给村长,村长又将合同拿给顾迟。
顾迟翻看后语气沉重地说道:“合同没有问题,不论是租用时间、用途,还是租金,合同上都说得很清楚。也明确说明你们同意开发商自行处理宅基地上的结构,只能说合同跟当初汪胤跟你们说的不一致,可是一切以合同为准,口头承诺是不作数的。”
“那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老屋拆了吗?”向万全又陷入了绝望。
顾迟为难地看向向万全,可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但是承诺会找专业的人帮忙看一下有没有补救的方法。有了顾迟的帮忙,向万全和村民们这才又看到了希望。